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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两个人仅能不听见的耳语。语调酥酥麻麻的。
相信我,交给我。
这句话仿佛把沈知意定住了,只听见廷琛继续说道:“是我们杀价太狠了,耽误了你的生意。多谢老板,我们不要了。”随后任由着廷琛拉着拉着转身就走,在即将走出店的瞬间,老板终于咬着牙,喊住:“走什么啊,还可以在商量一下,便宜五元就五元。”
廷琛:“十元。”
“你这个价格杀得更狠了。”老板的脸色青绿得难看:“少八元,你看成不成?”
“你误会了,我说的是,十元成交价。”
“可以的话,就成交。”
廷琛的语气淡然到可怕。
魄力十足。
这价格杀到沈知意都直接愣住,都怀疑廷琛的脑子到底正不正常。她实在无法想象有一个人能有勇气提出不合理的要求,还如此镇静自若,底气全盘把握。
这样强大的内核,沈知意反正没有。
因为她有预感,接下来廷琛将面临店主的风暴。
店主:“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这双鞋子进价就上百,市场价都要翻倍卖,店内还仅剩一双,你不想买,自然会有别人买!”
“算了,廷琛,我们走吧。”沈知意极想逃离如今这种场景,她最怕与人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廷琛的语气依旧不慌不忙。
“首先,这双鞋并非店里的最后一双。刚进店内,我就看见了杂物间内堆积了数十双相同的款式。你急于低价脱手,是因为积货严重。”
“而积货严重的原因,是因为这款鞋是杂牌,且款式样式都已过时,已经失去了竞争力和购买力。”
“品牌赋予价格,这双鞋是野牌,定价绝不可能超过一百。再说,这个商场里许多店也在卖这双鞋,但是价格普遍定价为三十到四十之间,而你积货严重,只有比他们的价格更低,才能吸引我购买。我说的,对吧?”
???
这一番长篇大论,看成调研报告般的结论出口,惊讶地店主是目瞪口呆。
就连沈知意也是,虽然半知半解,但站队快:“廷琛说得对。”
无奈廷琛的话句句戳进店主的痛楚,再加上谎话被撕开让他没了面子,他只好低价出售,赚个声誉和回头客。收了十元,无奈开始包鞋,嘴里还嘟嘟囔囔:“见了鬼了,现在小孩都这么早熟了吗?这脑子以后要是学金融或是做生意,绝对是奸商....”
店主打包好鞋子,递给正笑着两个梨涡浅浅的沈知意。
因占了不少便宜,她立马鞠躬道谢,声音也甜如柑橘:“谢谢老板!”
店主头痛:“不敢当!下次别再带着你的小男朋友来这家店就成了。”
“男朋友”这三个字轻飘飘闯入她的大脑。
宛若巨石砸落。
沈知意和廷琛不约而同地解释:
“不是的,你误会了...”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店主挑了下眉头:
“知道这个年龄不能谈恋爱,还谈?”
“不是男朋友,那是什么?”
对啊....那是什么?
有一个直白的答案放在沈知意和廷琛面前,可他们又不约而同地同时沉默了下来。在这个关键问题上,他们始终没有真正完成身份的转换,没有心安理得接受这唐突的新身份。
廷琛不敢叫“姐姐”。
但,这次沈知意不愿再逃避。
她温柔而坚定回答:“不是我的男朋友,是我的弟弟。”
不过看结果结果终归是好的,沈华交给沈知意的钱被被节约下来了一大半,这笔钱足够沈知意买了心心念念的口红。她总是看着同班的女生将那抹艳丽的颜色涂在嘴唇上,欣赏着转变带来的美丽和自信,她也被带动,想拥有人生中的第一根口红。
她想改变自己,被想看见的人看见。
廷琛拧着鞋子,沈知意揣着口红,二人一道走回了家。
回到家后,沈知意去了房间,将口红小心翼翼地锁在了盒子里面。
而廷琛则从鞋盒中拿出新鞋,准备了一盆水,坐在小院里,拿着木刷沾着肥皂泡沫细致地刷着每一处,较真地不肯放过任何一处瑕疵。正巧,沈知聿放学回来,看到这幕,好奇地凑近。
“新鞋?你买的,不对你哪来的前买鞋子。”
“谁给你买的?”
尽管廷琛没说话,沈知聿还是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正在房间里不知捣鼓什么的沈知意,脸色顷刻不朗,变得晦暗。
廷琛停下手上刷洗的动作,仰头看着沈知聿紧绷的脸。
目光一如既往地平静。
沈知聿也不知哪里来的失落感作祟,反正他讨厌这种感觉,更讨厌属于自己的感情和关注正在被步步剥离的感觉。他眼神讪讪的,冷笑一声:“廷琛,你跟我姐走得那么近干嘛?”
“别忘了,那是我亲姐姐。”
-
光阴的流逝转眼而过,暑期的尾巴只剩下最后一天。
今天是知意启程返回高校的日子,昨晚将是她在家睡得最后一个安稳觉,今天进了校门,又要被像犯人一样军事化管理起来。
段梅催她赶紧收拾行李,到时候帮她一起拎着行李箱一起去车站,可沈知意的个性就急不来,东墨迹一会儿,西墨迹一会儿,好不容易要出门了,她又要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拉在了家里。
“我就说你这磨磨唧唧的性格,能不能改改,我不等你了。再等你,上班就迟到了,你到时候让知聿帮你一起拎东西到车站吧。”段梅不耐烦到。
“行。”沈知意爽快应到,又专门跑回家拿了口红。
沈知意原本想喊着沈知聿一起帮忙拿行李,没想到这小霸王睡得呼呼大睡,家里唯一可靠的人只剩下了廷琛。她和廷琛之间总是存在一奇怪的默契,虽然双方还算不上很熟悉,但默契得很。
不用沈知意开口求,廷琛主动提出:“我送你吧。”
夏日的最后,路面被晒出刺鼻的柏油味。
风从海的方向而来,是咸的。
沈知意坐在车站的铁椅上,白裙被风吹得如海的波澜一般,层层叠叠,收敛或放肆。
廷琛站在车牌之下,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熟悉的人之间保持沉默,是沈知意喜欢的相处方式。但反之,若是两个互相知晓、亲近的人,没有一句话可聊,会让她难受地很,心里憋得慌。
不知何时,她从习惯和廷琛之间的距离,改变到不适应此刻的寂静。
惯有的舒适被打破,她现在憋得慌。
“你和沈知聿的摸底考成绩什么时候出来?”
“大约还要过两天。”
“有信心能考上三中吗?”
“不确定。”
“没关系,我相信你肯定可以考上三中。只是可惜,我没办法第一时间知道。”再次回家,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
柏油路面的尽头,公交车载着夏日的热气不合时宜地驶来,沈知意从廷琛手里接过行李箱和书包,走到泊停的车辆前,等着司机按下按钮打开车门。
就在此时,她听见廷琛的声音清爽犹如夏夜的晚风。
“给我留个电话。如果成绩出了,我第一个打电话给你。”
沈知意在最后的关键时候,将一张带有学校公用电话的联系方式留给了廷琛。
她记得三天后,下了晚自习,刚走回宿舍,宿管阿姨就喊她接电话。
刚开始,她还以为电话陷入忙音,握着电话,轻声喊着他的名字:“廷琛。”
直到,听见熟稔的声线。
“考上了,年纪第一名。”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正当沈知意组织语言该如何夸赞时,她听见比之前更低三分、软三分的语调,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这个暑假,多谢你。”
话音戛然而止,让人觉得意犹未尽。
随之,尾音轻轻拖出。
温柔的,清郎的——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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