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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音看着他含笑的眉眼,忽然也笑了:“何必要等到寻图?”她袖中射出一枚铜钱,疾疾飞向榭外莲池中一株将谢的残荷!
君别影霎时反应过来,骨指朝外一弹,一枚白玉扳指从他手指飞出。
“叮”!
铜钱与扳指在空中相撞,双双坠入荷花池中。
残荷轻轻一晃,花瓣如雨般飘落,落于水面,荡起丝丝涟漪。
君别影轻笑一声,但笑意未触及眼底,“云总捕这是何意?”
“王爷反应也不慢。”
云清音走回案前,手指在空白图卷上画圈圈,“久病体虚之人,指节该是松的,腕子该是沉的。方才那枚铜钱,用了多少力我心里有数,王爷竟然能打落它?”
她左手忽地撑在案上,身子前倾贴近君别影的耳畔,用仅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王爷这病,究竟有几分真,几分演,您能告诉我吗?”
她的气息尽在咫尺,君别影低低笑了起来,眼尾的妖异光泽裹上了寒意,“云总捕此话何意?”
云清音站直了身子,卷起桌上的龙脉图纸,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直接揣进自己兜里,眉梢一挑:“你猜。”
就用两个字打发君别影。
君别影耳畔的温热随风消失了个干净,他拢了拢滑落肩头的狐裘,一双眸子似有情似无情地落在云清音身上。
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片刻后,勾人的红唇轻启:“那便依你,云总捕主事。”
说完他便继续倚廊坐下,着手喂池里的锦鲤。
他的侧脸更加的惊心动魄,美轮美奂。
好一副美人喂鱼图。
云清音啧了一声,若君别影常出现在人前,这天启的贵女不知得疯多少人。
美色误人,但不误她。
她板正了神色,严肃道:“既是我主事,便立三条规矩。”
“一、令出必行;二、有疑可提,行不可阻;三、背弃者,诛。”
“诛”字出口,榭中的温度又冷了几分。
寒锋刀出鞘的声音在廊下响起,萧烛青不甘示弱,剑身轻鸣。
君别影喂鱼的手一顿,接着又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缓过气,笑得眼波流转:“也依云总捕便是。”
云清音看着他这副做派,忽然道:“陛下派王爷来,应该不止是因你姓君,龙脉所在,历代只传皇室核心之人,皇叔是活地图吧?”
君别影眸光倏地一锐,又瞬间掩入笑意:“云总捕说笑了。我这般身子,能记住今日吃了什么药已是不易,哪还记得住山川地理?”
“是么。”
君别影不答,云清音也不再追问,只是望着榭外烟水,好半晌才道:“那便请皇叔好生休养,三日后我们就启程。”
“启程去何处?”君别影靠在朱栏上懒懒地问。
云清音回眸看他:“王爷不知?”
两人对视片刻。
“王爷若不知,那不用等三日了,今日便启程吧,早去早回。”
好一个早去早回,君别影眼里爬上了笑意,他别开视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喂鱼。
云清音在等他。
没多久,君别影的声音悠悠地传来:
“岭南。”
“皇室只知起始在岭南,具体所在……”他顿了顿,展眉一笑,“便要云总捕带我慢慢寻了。”
云清音深深看他一眼,这人说得这般漫不经心,是笃定她能寻到了?
君别影似笑非笑地回视,反正做主的不是他,他言尽于此了。
“此事,对云总捕而言,不难吧!”君别影眯起眼问她。
云清音不答,转身就走。
难不难,可不是君别影说了算。
萧烛青跟在她身后一起走了,君别影望着他们越走越远的背影,眼神渐渐地深邃下去。
水榭内,锦鲤争食的涟漪一点点平复,池面重归宁静,倒映出幽蓝的天空。
云清音与萧烛青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君别影斜倚在朱栏边动都没动一下,手里的鱼食已经彻底投喂完,神情一派闲适,哪有半分病弱之态?
方才刻意放柔放虚的嗓音,此刻清脆动听,带着几分随性的慵懒:
“装得累死了。”
他轻叹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哪里是累了,分明是乐在其中。
孙思远来到他身边,脸上是一眼就能看出的无奈,甚至隐隐有些头疼:“王爷,您明知云总捕眼力非一般,何苦还要去撩拨那一遭?万一她深究起来您该如何?”
“深究?”
君别影回过头,眸中光华流转,仔细看去,那是恶作剧得逞般的盎然兴致,“她不是已经深究了么?还当面问本王几分真,几分演。”
他笑出声,笑得天地都失色,肩膀微微颤动着,“你瞧见她那副我看穿你了的表情没有?一本正经的,偏偏眼神亮得灼人,有趣,实在有趣。”
寒锋抱着刀靠在廊柱上,冷硬的脸庞没什么表情,但嘴角也是抽动了一下:“王爷觉得有趣,属下只觉麻烦。她既已看穿,往后必定会多加防备。”
“防备才好。”
君别影起身,将身上的雪白狐裘随意脱下,扔在一旁的榻上,动作舒展流畅,看不出一点畏寒的模样。
“循规蹈矩的同行多无趣,有点秘密,有点猜忌,你试探我,我观察你,这漫漫岭南路,才不至于沉闷。”
他踱步到石案边,拿起云清音方才用过的茶杯把玩,指尖拂过杯沿云清音留下的唇印,笑得靡丽勾魂:
“这位云总捕,瞧着冷冰冰硬邦邦,戳一下反应倒是生动得很。比宫里那些要么怕我、要么怜悯我、要么想利用我的面孔,有意思多了。”
孙思远揉了揉额角:“王爷,您这病装了这些年,难道就为了找乐子?”
“起初嘛,是嫌麻烦。”
君别影给自己倒了杯凉茶,送到唇边品了品,“皇亲国戚,说起来身份尊贵,却是束缚良多。称病不出就不用在意那些繁文缛节,明枪暗箭也不会朝我射来,多清静!”
他又品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后来发现,顶着这副病骨看世人百态,倒也别有一番滋味。有人同情,有人轻视,有人暗自算计,什么都能看得清楚。久了便成了习惯,也觉得挺好玩的。”
他放下茶杯,将自己的这一盏和云清音的放在一起,对着云清音离去的方向点了点自己的唇:“这次陛下非要我出来,想必是岭南之事,牵扯到了非君姓之人到场不可的关节。”
“既然躲不过,那便找点乐子。这位云总捕,一看就不是个能被病王爷糊弄过去的主儿。与她同行,肯定不会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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