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味觉末日 > 第一章:腐锈味的开端
最新网址:www.00shu.la
    下水道的潮气总是混着铁锈和霉菌的味道。

    林秀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用发黄油纸仔细包好。她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冷——八月的空气依然闷热黏腻——而是因为饿。胃里空得像被人掏过,只剩下酸涩的胆汁在翻腾。

    头顶传来脚步声,沉重、拖沓,至少三个人。她屏住呼吸,背贴着潮湿的水泥管壁。水珠顺着墙面的霉斑滴下来,落在脖颈上,冰凉刺骨。脚步声渐远,她才缓慢地呼出一口气,肺部的灼烧感稍微缓解。

    罐头藏在防潮垫下面。铁皮表面已经开始泛白,标签早就被潮气蚀得无影无踪。她用撬刀熟练地撬开边缘,铁锈味扑面而来。不是普通的锈,里面混着别的什么——像放了太久的血,带着一种甜腻的腐败感。

    她凑近闻了闻,皱起眉。

    压缩饼干已经吃完了。这是最后的口粮。水壶里只剩下半指高的浑水,得省着喝到明天。明天?可能没有明天了。但她还是得活下去,至少得活到找到哥哥为止。

    罐头里的东西糊成一团,颜色介于棕黄和灰绿之间。她用木勺挖了一小块,放在舌尖。

    味道炸开。

    不是变质的肉味。先是咸,然后是酸,接着是几乎要麻痹舌根的金属感。但这些味道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信号不稳定的电台,断断续续传出不属于食物的信息。

    “牛肉……罐装日期2023年8月……生产线编号B-47……仓库温度25摄氏度……运输途中遭受撞击……”

    林秀猛地吐出来,干呕着。

    幻觉。肯定是饿疯了。她盯着手里那勺糊状物,喉咙发紧。上一次吃东西是三天前,半袋过期的奶粉冲成的糊。再上次是……她记不清了。记忆也开始像泡了水的照片,边缘模糊,细节褪色。

    外面传来尖叫,短促、尖锐,然后戛然而止。

    她缩回水泥管更深处,把罐头盖好。不能浪费,就算是幻觉,也得吃。活下去才有机会找到林川。哥哥在通讯中断前的最后一句话还在耳边回响:“秀秀,待在原地,我回来接你。”

    那是七十三天前。

    她重新舀起一勺,闭着眼送进嘴里。这一次,味觉传递的信息更加清晰了,像有人在脑子里念说明书:

    “成分:牛肉60%,大豆蛋白30%,淀粉8%,防腐剂2%……西南第三食品厂生产……储存条件不当导致蛋白质部分分解……建议彻底加热后食用……不建议连续摄入超过……”

    她睁开眼,看着手里的勺子。

    不是幻觉。

    味觉在变化。不,是感知在变异。她能尝出食物的来源、成分、甚至储存历史。这个能力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想不起来。只记得最近几次吃东西,总有种奇怪的既视感,像是味蕾在读取什么隐藏的标签。

    又是一阵脚步声,这次更近。她迅速藏好所有物品,缩进最暗的角落。手摸到腰间别着的螺丝刀,刀尖已经被磨得发亮。她没用它捅过人,但捅过别的东西——那些在夜里爬进管道的、眼睛发绿的变异老鼠。

    光从检修口的缝隙透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翻滚。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三十七下之后,脚步声消失了。

    安全。暂时。

    她重新拿出罐头,这次小口小口地吃。每口都细细品味,试图理解这个突如其来的能力。除了基本信息,她还能尝出更细微的东西——这批罐头在灾变前就已经库存了两年,运输途中摔过,包装有轻微破损,导致缓慢氧化。氧化程度38%。

    数字自己跳出来,像刻在舌头上。

    荒谬。

    但她需要这个荒谬。如果味觉能告诉她食物能不能吃,那在现在这个世界里,这比黄金还珍贵。她想起上个月遇见的那个女人,用半瓶抗生素换了一袋面粉,结果吃了之后上吐下泻,第二天就没了动静。后来别人说,那面粉里掺了石灰。

    活下去需要信息。而信息现在从味觉里流出来。

    罐头吃完,她用舌头舔净边缘最后一抹油腥。这回尝到了别的东西——罐头刀开启时留下的微量金属碎屑,铁、铬,还有一点点镍。这些金属来自某个已经停产的工具厂,冲压模具磨损度很高,应该是灾变前最后几批产品。

    她停下来,喉咙发干。

    这种细节……不可能尝出来。除非她的脑子在胡编乱造,用记忆碎片拼凑出看似合理的解释。但她记得那个工具厂。父亲曾经在那里工作过,带回来过沾着机油的工牌。那是另一种铁锈味,混着冷却液和汗水。

    父亲。

    她甩甩头,不让自己往下想。回忆是奢侈品,会消耗掉生存所需的专注力。她需要专注在眼前:食物还够一天,水见底了,必须出去找补给。而且要快——昨晚听见远处有爆炸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这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收拾背包时,她的手指碰到一个硬物。掏出来看,是个巴掌大的铁盒,表面锈蚀斑驳。打开,里面是一张叠得四方的纸,和半块融化的巧克力。

    纸上用铅笔画着简易地图,标注着几个地点。这是林川留给她的。最后一面时,哥哥匆匆塞给她这个盒子,说如果走散了,就按地图上的点一个一个找。他说每个点都藏了补给,够她撑一段时间。

    但她只找到第一个点,就在下水道出口往东两百米的配电箱夹层里,两瓶水、三袋饼干。之后的点要么被洗劫一空,要么根本找不到位置——灾变后的城市,地标坍塌,街道被瓦砾掩埋,地图早就失效了。

    巧克力已经不能吃了。她闻了闻,一股油腻的哈喇味。但还是小心地掰了一小块,放在舌尖。

    味道涌进来,混杂的信息流:

    “可可脂含量35%……牛奶固体15%……代可可脂50%……生产日期2024年3月……过期十九个月……储存温度过高导致脂肪氧化……氧化程度72%……不建议食用……”

    然后是更奇怪的东西:

    “包装生产线位于开发区第七食品园区……同一批次产品共五万块……其中三千块包装时混入微量金属粉尘……本块为其中之一……金属粉尘成分为……”

    信息突然中断。

    林秀愣住,盯着手里那小块融化的棕色固体。金属粉尘?她在舌尖搜索那个味道,试图重新捕捉那个一闪而过的信息。但只剩下甜腻过头的、变质的巧克力味。

    她犹豫了一下,把剩下的大半块巧克力放回铁盒。不能吃,但也许有用。如果她的味觉真的能读取到这种程度的细节,那这半块融化了的糖,可能藏着什么线索。

    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线索。

    背包收拾好了。一个破旧的双肩包,里面装着防潮垫、撬刀、螺丝刀、半卷胶带、几根能量棒——其实是过期的高热量蛋白棒,她上周从一个倒塌的便利店里刨出来的。还有那半瓶水,和一张已经看不清面容的照片。

    照片上是她和林川,背景是游乐场的摩天轮。那是灾变前三个月,哥哥用第一个月工资带她去玩。那天太阳很大,晒得她睁不开眼,林川把棒球帽扣在她头上,说女孩子要注意防晒。

    她碰了碰照片上哥哥的笑脸,然后把照片仔细包好,塞进内侧口袋。

    该走了。

    爬上检修梯时,铁锈刮破了手心。她没在意,血珠渗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深红色的墨点。爬到顶端,她贴着井盖听外面的动静。风声,远处隐约的金属碰撞声,还有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那是城市废墟独有的背景音,像某种巨大的机器在深处喘息。

    她推开井盖一条缝。

    阳光刺进来,她眯起眼。街道的景象和三天前没什么变化,只是更乱了。报废的汽车堆在路口,像儿童胡乱丢弃的玩具。一栋六层楼的侧面整个坍塌下来,露出里面空洞的房间,像被撕开的蜂窝。电线杆斜着倒在地上,电线纠缠如黑色的藤蔓。

    但没有活人的迹象。

    她爬出来,迅速把井盖复原,然后弓身躲到一堆瓦砾后面。风吹过街道,卷起灰尘和碎纸。一张发黄的报纸贴在她脚边,头版标题只剩下半截:“……市宣布进入紧急状态……”日期是2025年11月。不到一年前,世界还没完全崩坏。

    她要去东边的超市。那是个中型超市,灾变初期就被洗劫过,但应该还有遗漏。上次去是在两个月前,当时角落里还有几箱没开封的罐头,但她一个人搬不动,只带走了一部分。现在应该还在——如果没被别人发现的话。

    街道寂静得可怕。她贴着墙根移动,每一步都先试探,确保脚下没有会发出声响的碎片。阳光很烈,晒得头皮发烫。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滴进眼睛,刺痛。她用袖子擦了擦,袖口早就被汗水和污垢浸得发硬。

    转过街角时,她看见了尸体。

    三具,靠墙坐着,已经高度腐烂。蛆虫在眼眶里蠕动,苍蝇盘旋成黑云。她捂住口鼻,绕到马路对面。死因看不出来,身上没有明显伤口,可能饿死,可能病死,也可能是喝了不干净的水。

    她加快脚步。

    超市的玻璃门早就碎了,里面一片狼藉。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包装袋、碎玻璃、干涸的不明液体。她先在外面观察了五分钟,确认没有动静,才侧身钻进去。

    昏暗的光线从破碎的天花板漏下来,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沉浮。她记得罐头区在最后面,绕过生鲜区就是。生鲜区的冰柜早就断电,里面黑乎乎的一团,散发出刺鼻的恶臭。她屏住呼吸,快步穿过。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很轻,像什么东西被拖动。

    她立刻蹲下,躲在一个倒下的货架后面。心跳如擂鼓,在耳边咚咚作响。她握紧螺丝刀,刀尖对着声音的方向。

    声音又响了。这次更清晰,是脚步声,缓慢、拖沓。

    不是老鼠。老鼠的脚步声更碎、更快。

    她慢慢探出头。

    三十米外,有人影在晃动。一个人,背对着她,正低头在废墟里翻找。穿着深色外套,帽子兜着头,看不清男女。动作很慢,像病了或是受伤。

    林秀犹豫了。转身离开最安全。但这个超市是她知道的最近的食物点,如果空手回去,明天就得饿肚子。而且罐头就在那个人身后不远处,如果那人只是路过……

    她决定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个身影还在翻找,偶尔停下来咳嗽,声音干哑空洞。终于,那人直起身,似乎没找到想要的东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机会。

    林秀等到那人消失在货架尽头,立刻猫腰冲过去。罐头区比她记忆中更乱,箱子被撕开,罐头滚了一地。但她很快找到了目标——三箱豆子罐头,藏在最底层的货架后面,被倒塌的展示架半掩着。

    她蹲下来,开始往背包里装。铁皮罐头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她动作更快,手指被铁皮边缘划破也顾不上。

    装到第八罐时,她听见了第二个声音。

    从背后传来的呼吸声。

    她僵住,慢慢回头。

    三个人站在五米外。不是刚才那个翻找的人,是三个男人。其中一个手里拿着钢管,另一个提着自制的砍刀,第三个空着手,但眼神比另外两个更危险。

    “收获不错啊。”提砍刀的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林秀站起来,背包沉甸甸地坠在肩上。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把螺丝刀换到更容易出手的角度。

    “把包放下,你可以走。”钢管男说,向前走了一步。

    她摇头。

    空手的男人笑了,露出黄黑色的牙齿。“有骨气。”他说,“但骨气不能当饭吃。”

    三个人散开,形成包围。林秀背靠着货架,无路可退。汗水从额头流进眼睛,刺痛。她眨掉汗水,盯着三个人的动作。

    提砍刀的率先冲过来。

    她侧身躲开,砍刀劈在货架上,溅起火星。同时钢管从另一侧挥来,她低头堪堪避开,螺丝刀反手刺出,扎进对方大腿。男人惨叫,钢管脱手。她拔出螺丝刀,血喷出来,温热黏腻。

    第三个男人动了,速度快得出奇。一拳砸在她肩膀上,剧痛瞬间炸开,螺丝刀脱手飞出去。她被撞倒在货架上,罐头哗啦滚落一地。

    砍刀再次举起。

    然后枪响了。

    不是很大的声音,像鞭炮。但提砍刀的男人应声倒地,胸口绽开一朵暗红。另外两个愣住,转头看向枪声方向。

    林秀也看过去。

    超市入口处站着一个人。逆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出轮廓——高,瘦,手里举着什么东西。那人慢慢走近,脚步声在空旷的超市里回响。

    剩下的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跑,连受伤的同伴都顾不上。

    那人走到林秀面前,蹲下。是个女人,四十岁左右,脸上有疤痕,眼神平静得像深井。手里拿的不是枪,是某种改装的射钉枪。

    “能站起来吗?”女人问,声音低沉。

    林秀点点头,扶着货架站起来。肩膀疼得厉害,但骨头应该没断。她看向女人:“谢谢。”

    女人没回应,弯腰捡起地上的几罐豆子,扔进林秀的背包。“赶紧走。枪声会引来别的。”

    “你为什么帮我?”林秀问。

    女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在林秀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你长得像我女儿。”她说完转身就走,“别跟来。”

    林秀站在原地,看着女人的背影消失在货架间。她弯腰捡起螺丝刀,在裤腿上擦掉血迹,重新别好。背包很重,罐头在里面碰撞作响。

    她快速离开超市,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她捅伤大腿的男人还躺在地上,**着。另一个已经没动静了,血在身下漫开,像一朵缓慢绽放的花。

    她转身冲进街道。

    跑过两个街区,她才敢慢下来,躲进一栋半塌的公寓楼门洞。喘气,检查肩膀。淤青已经开始泛紫,但活动范围没受限。她打开背包,数罐头。八个豆子罐头,加上之前剩的,够吃十天。如果省着点,也许两周。

    然后她看见,背包侧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小铁罐,比火柴盒大一点,表面没有任何标记。她打开,里面是几片白色的药片,和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小心‘清洁工’。他们在找你这样的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如果你尝得出这个罐头的产地,来老电厂找我。”

    落款只有一个字:“沈”。

    林秀盯着纸条,心脏狂跳。她拿出那片药,犹豫了一下,放在舌尖。

    信息流涌入:

    “抗生素……头孢类……纯度92%……生产日期2024年9月……有效期内……辅料包括淀粉、硬脂酸镁……无污染迹象……建议剂量……”

    然后,更深处:

    “生产批次号C-202409-17……同批次产品共计五十万片……其中两千片包装线故障导致药片表面有微量刮痕……本片为其中之一……刮痕呈交叉状……”

    她吐出药片,手在发抖。

    不是幻觉。不是巧合。

    有人在找她。或者说,在找像她这样的人。

    她重新叠好纸条,塞回铁罐,放进背包最深处。外面的天色开始变暗,夜晚要来了。夜晚的下水道比白天安全,但也更冷,更孤独。

    她起身,准备往回走。路过一面破碎的橱窗时,她瞥见自己的倒影——脏兮兮的脸,枯黄的头发扎成马尾,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影。像个幽灵,游荡在死去的城市里。

    但她还活着。而且现在,她有线索了。

    老电厂在城北,步行至少要两天。途中得经过“清洁工”的活动区域。她不知道“清洁工”是什么,但听起来不像好事。

    回到家——如果那个水泥管道能算家的话——天已经全黑。她爬回下水道,封好井盖,在黑暗中摸索着点亮自制的油灯。灯芯是用旧衣服捻的,灯油是半凝固的动物脂肪,味道很难闻,但能提供一点光和热。

    她打开一个豆子罐头,用勺子挖着吃。这次她仔细品味,试图捕捉更多信息。但除了生产日期、成分、储存条件这些基础信息,没尝出别的。也许豆子罐头太简单了,或者她的能力还不够稳定。

    吃了几口,她停下来,从内侧口袋掏出那张照片。油灯的光晕染开,哥哥的脸在昏黄中显得格外柔和。那天他笑得很开心,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眯成缝。

    “我可能要去找你了,哥。”她轻声说,“但在这之前,我得弄清楚一些事。”

    比如为什么她的味觉突然变成了某种信息读取器。比如父亲临终前说的那些胡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比如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父亲是第一批倒下的人。不是被什么怪物咬伤,也不是感染了奇怪的病毒,他就是……衰竭了。像机器突然断电,所有的生命迹象在七十二小时内迅速消失。临终前他抓着林秀的手,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已经涣散,但嘴里还在喃喃:

    “味道……你们尝不出来吗……空气里的味道……像铁锈和糖……”

    那时林秀以为那是谵妄。现在她不确定了。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油灯的火苗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远处传来某种动物的嚎叫,悠长、哀戚,然后被风声吞没。

    明天一早出发。去老电厂,找那个姓沈的女人。

    她需要答案。

    更需要活下去。

    罐头还剩一半。她盖上盖子,留到明天。躺下来时,身下的防潮垫硌得背疼。她侧过身,看着油灯的火苗,直到眼睛发酸。

    睡意袭来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那个被她捅伤的男人,能不能活到明天?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关心一个想抢她食物的人。

    真是疯了。

    但也许,在这种世界里,发疯才是正常的。

    她睡着了,梦见父亲熬汤的背影。厨房里雾气蒸腾,汤锅里咕嘟咕嘟响着,香味浓郁得能填满整个屋子。父亲转过身,手里拿着汤勺,对她笑:“秀秀,来尝尝咸淡。”

    她走过去,接过汤勺,喝了一口。

    然后她尝出来了——汤里有别的东西。不是盐,不是味精,是某种金属的味道,像血,像锈,像末日悄悄爬进日常生活的触须。

    她在梦里吐出汤,尖叫。

    然后醒了。

    油灯已经熄灭,下水道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滴落的水声,和某种东西在管道里爬行的窸窣声。

    她躺在黑暗里,睁大眼睛,等待天明。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