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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把老电厂的轮廓洗成一片模糊的灰影。林秀躲在街对面的五金店废墟里,透过破碎的橱窗观察那座庞大的建筑。和她记忆里不太一样——烟囱还在,但其中一根从中段折断,断口扭曲的钢筋像伸向天空的枯骨。厂区围墙大多坍塌,铁门半开着,铰链处锈成了暗红色。院子里堆着废铁和建筑垃圾,被雨浇得发亮。
没有灯光,没有人影,只有雨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可能是风吹动什么松动的部件。
她抬起手舔了舔掌心的伤口,尝到血、雨水和铁锈的混合味道。信息流自动解析:“表皮擦伤深度0.3毫米,已自然止血;雨水污染导致伤口存在轻度感染风险,建议消毒;铁锈成分主要为氧化铁,含微量铬、镍——”
她打断自己的感知。太多信息,头开始疼。父亲最后的日子就是这样,世界在他舌尖分解成数据和化学式,直到大脑过载,像烧毁的电路板。
脚踝的肿已经消了一些,但每走一步还是疼得钻心。她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绷带——其实是扯烂的旧T恤条——重新包扎。布条缠紧时,疼痛变成一种清晰的、有边界的感受,反而让她清醒。
得进去。但怎么进?
沈让她来,却没告诉她在哪里见面。电厂这么大,废弃十几年,可能的结构变化、陷阱、或者……别的访客。清洁工知道她的能力,可能也知道她和沈的联系。这会不会是个圈套?
她从五金店后门溜出去,绕到电厂侧面。这边围墙完全倒了,可以直接跨过去。地上散落着碎砖和混凝土块,缝隙里长出膝盖高的杂草,在雨中垂着头。她踩上去,草叶擦过裤腿,发出沙沙的响声。
进入厂区,视野开阔起来。主厂房是栋四层高的灰色建筑,窗户大多没了玻璃,像无数个黑洞洞的眼睛。左侧是锅炉房,烟囱从那里升起;右侧是办公楼,三层,外墙贴着早已剥落的瓷砖。更远处还有几个附属建筑,看不清用途。
雨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雾状。空气里的味道复杂起来:湿铁锈、旧机油、腐烂的木材,还有一种……甜味?很淡,混在铁锈味里,像变质的水果糖。
她停住脚步,让味觉捕捉那个甜味的来源。信息缓慢浮现:“挥发性有机物,疑似苯系物,浓度低于安全阈值,来源方向——”她转向左前方,是办公楼。
苯系物。化学品。可能是有人在那里储存了什么,或者……有尸体在分解。她握紧螺丝刀,朝办公楼走去。
门厅的旋转门卡在一半,她侧身挤进去。里面比外面暗得多,只有从破窗透进的微光。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她的脚印清晰地印上去。大厅里散落着文件、倒下的椅子、还有一台饮水机,塑料桶已经发黄。
楼梯在右侧。她没急着上去,先查看一层的情况。走廊两侧是办公室,门大多开着或半掩。她推开第一扇门。
房间不大,两张对放的办公桌,桌上还放着电脑显示器和一些文件。显示器屏幕裂了,键盘上积着灰。她走近看,文件是财务报表,日期停在2024年9月。灾变前两个月。
第二个房间类似。第三个房间里,她发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墙角的纸箱有近期移动的痕迹,灰尘分布不均匀。她蹲下查看,纸箱里是空的,但箱底有一些碎屑——饼干渣,已经干硬发黄。
她用指尖沾起一点,放在舌尖。
信息涌来:“全麦饼干碎屑,生产日期2025年1月,过期四个月;受潮导致淀粉部分水解;唾液淀粉酶残留显示——人类,女性,年龄35-45岁,最近一次进食在六小时前。”
是沈。或者至少是个女人,在这里吃过东西。
她直起身,耳朵捕捉到细微的声音。不是雨声,也不是风声,是……呼吸声?很轻,几乎被环境音掩盖。从楼上传来。
她退到门口,侧耳倾听。确实有呼吸声,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有人在二楼。
楼梯是混凝土的,边缘破损,露出锈蚀的钢筋。她尽可能轻地踩上去,但老旧的结构还是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走到楼梯转角时,声音停了。
上面传来女人的声音:“别上来了,我下来。”
林秀僵住。声音从二楼走廊传来,平静,略带沙哑。
脚步声响起,缓慢而稳定。一个人影出现在楼梯顶端。逆光,看不清脸,但轮廓是个中等身材的女人,头发扎在脑后,手里没拿武器。
“林秀?”女人问。
“你是沈?”
“嗯。”女人走下几级台阶,进入光线范围。四十岁左右,脸上有细密的皱纹和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眼睛很亮,即使在昏暗中也像在反射某种微光。她穿着深色工装裤和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袖口卷到小臂。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林秀没放松警惕,螺丝刀藏在身后。
“你哥哥提过你。”沈走到楼梯中间平台,停下,“他说你从小就挑食,能尝出妈妈做菜时少放了盐还是多放了酱油。”
林秀的心脏猛跳一下:“你认识林川?”
“认识。”沈点头,“或者说,认识过。进来吧,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她转身往二楼走,林秀犹豫了两秒,跟了上去。
二楼走廊尽头有个房间门开着,里面有光——不是电灯,是某种化学荧光棒的光,幽幽的蓝绿色。房间原本是会议室,长桌还在,上面散落着纸张、工具和一些奇怪的设备。墙角堆着几个箱子,还有睡袋和简易炊具。
沈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水壶倒了两杯水。“坐。”她指指椅子。
林秀没坐,也没接水。“林川在哪?”
“我不知道。”沈说,把一杯水放在桌边,“三个月前我们在化工厂分开,他引开一批掠食者,让我带着数据先走。约定在这里汇合,但他没来。”
“掠食者?”
“一种……变异的东西。不是动物,也不是人,是某种中间态。以人为食,但更喜欢吃……”沈停顿一下,“有特殊能力的人。”
林秀感觉后背发冷。“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身体里有它们需要的东西。”沈看着她,“就像你尝得出食物的成分,它们闻得出我们脑子里的信息过载。对它们来说,我们是高级营养品。”
“你是说……我父亲……”
“很可能。”沈点头,“你父亲的能力是感知机械状态,对吧?能尝出金属疲劳度,闻出设备故障前的预兆。这种能力在灾变前就觉醒了,但那时世界还算正常,信息流没那么密集。灾变后……环境里的异常信息指数级增长,他的大脑承受不住。”
林秀想起父亲最后的模样:蜷缩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嘴里不停念叨着数字和公式,像台坏掉的收音机在调频。
“我哥呢?他也有能力?”
“有,但和你不一样。”沈喝了口水,“他能感知结构应力,看一栋楼就知道哪里承重过载,哪里快塌了。建筑工程师,这能力很实用,直到……”她没说完。
“直到什么?”
“直到他发现,他能感知的不只是建筑物。”沈放下杯子,“还有人体。他能看出一个人哪个器官在衰竭,哪根血管有堵塞。这让他……很难受。”
林秀沉默。哥哥最后几次见面时的样子浮现在眼前:眼圈深黑,手指不停颤抖,说话时会突然停顿,像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你们在化工厂找什么?”她问。
“找灾变的原因。”沈走到墙边,那里钉着一张巨大的手绘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画着标记和连线,“一开始人们以为是病毒,后来以为是辐射泄漏,再后来以为是某种地外因素。但都不是。”
她转身看着林秀:“是信息污染。某种东西——我们还没弄清楚是什么——改变了环境里的信息结构。就像往一锅清水里倒墨水,水还能喝,但已经不一样了。大部分人只是觉得世界‘变怪了’,但像我们这种感知敏感的人……”她敲敲自己的太阳穴,“直接暴露在污染源里。”
林秀想起自己尝到的那些额外信息:生产批号、运输历史、甚至操作员代码。“我的能力……是污染造成的?”
“是,也不是。”沈走回桌边,翻开一个笔记本,“你天生就有敏锐的味觉,这是基因决定的。但污染让这种能力‘激活’了,从简单的味觉敏感,进化成信息***。就像收音机调对了频率,开始接收原本听不见的信号。”
“怎么控制它?”
“学。”沈说,“像学一门新语言。识别哪些信息有用,哪些是噪声;什么时候打开接收,什么时候关闭。否则大脑会过载,像你父亲那样。”
她从桌下拿出一个罐头——正是林秀在纸条上看到的那种,标签已经模糊。“这是标记罐头,我处理过的。只有能力达到一定精度的人,才能尝出里面的加密信息。你尝出了什么?”
林秀看着那个罐头:“操作员代码,Shen-07。”
沈笑了,这是林秀第一次看到她笑,疤痕让笑容有些扭曲,但眼神温和。“很好。比我预计的快。大多数人觉醒后要一个月才能达到这个精度。”
“大多数人?还有多少人像我这样?”
“不多,但也不少。”沈翻开笔记本另一页,上面列着一些名字和代号,“我接触过的有十七个,其中六个已经……衰竭了。剩下的有些躲起来了,有些被清洁工带走了。”
“清洁工到底是什么?”
沈的表情严肃起来。“官方背景的组织,至少在灾变初期是。任务是‘收容异常现象,维护社会稳定’。但后来……方向变了。他们不再试图帮助能力者控制能力,而是研究怎么利用这种能力,或者怎么消除它。”
“消除?”
“字面意思。”沈合上笔记本,“有些能力者被带走后,再出现时变成了……空壳。能力没了,记忆也没了,像被重置的电脑。还有些根本没再出现。”
林秀想起那个戴防毒面具的人。他说能延缓进程,但没说能治愈。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沈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哥哥救过我。也因为……”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雨景,“我们需要更多人理解正在发生什么。清洁工想把能力者关起来研究;掠食者想把我们当食物;普通人要么害怕我们,要么想利用我们。如果我们自己不团结,就都活不下来。”
她转回身:“而且,你可能是我们找到污染源的关键。”
“为什么?”
“因为你尝到的东西比别人多。”沈走回桌边,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尝尝这个。”
林秀没接:“这是什么?”
“我的血。”沈说,“少量,已经消毒了。我想看看你能尝出什么。”
林秀盯着那个瓶子。透过玻璃,液体在荧光下显得粘稠,颜色像陈年的红酒。“为什么?”
“我想确认一件事。”沈把瓶子推过来,“如果你拒绝,我理解。但答案可能关系到你哥哥的下落。”
林秀看着瓶子,又看看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欺骗,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她自己在镜子里看到的很像。
她接过瓶子,拧开盖子。气味涌出:血特有的铁腥味,但底下还有别的——很淡的化学气味,像消毒水,又像某种药物。
她用瓶盖倒了一滴在手背上,舔掉。
信息流像洪水般冲进来。
首先是基础生理数据:“女性,四十二岁,血型O型,血红蛋白浓度正常,白细胞计数偏高显示存在慢性感染或炎症……”
然后是更深的层次:“血液中含有外源性化合物,分子式C15H22N2O2S,浓度0.0003%,功能为神经递质调节剂;另一化合物,C9H13NO2,浓度0.0001%,功能为多巴胺类似物……”
接着是异常信息:“血液细胞端粒长度异常,显示细胞老化速度减缓30%;线粒体活性增强;血液中存在纳米级金属微粒,分布均匀,非自然沉积……”
最后,是一个加密信息层。不是化学数据,而是一串代码,像数字和字母组成的密码。林秀集中精神,试图解析——
剧痛。
像有根烧红的铁钎从太阳穴插进大脑。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瓶子脱手滚落。视野里全是雪花点,耳朵里嗡嗡作响。
沈迅速捡起瓶子盖好,扶住她。“够了,停下。”
林秀大口喘气,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大脑的疼痛慢慢退去,留下一种空虚的、被掏空的感觉。“那是什么……那些代码……”
“记忆备份。”沈的声音很轻,“我的一部分记忆,加密后储存在血液里。通过特定能力者解读,可以提取出来。”
“为什么……”林秀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纸质记录会被破坏,电子设备会没电,但血液……只要我还活着,就能携带信息。”沈扶她坐到椅子上,“而且清洁工不会想到检查血液里的数据。”
林秀揉着太阳穴,疼痛还在隐隐作祟。“你刚才说……我可能是找到污染源的关键?”
“嗯。”沈重新坐回对面,“因为你能解读加密层。大多数人只能尝到生理数据和化学信息,只有极少数能触及信息层。你哥哥能,但他需要接触固体表面,比如墙壁、地面。你能通过液体做到,这更罕见。”
“污染源是什么?”
“我们还没找到确切位置,但有线索。”沈展开地图,指向城市西北角的一个区域,“这里,原市立研究所,灾变前三个月突然被军方接管,所有研究人员撤出。灾变后那里成了禁区,清洁工把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你们进去过?”
“试过,没成功。”沈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外围有三层警戒,有巡逻队,还有电子监控。我们损失了两个人,只带回这个。”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密封袋,里面装着一片透明的、像塑料又像玻璃的薄片。
“这是什么?”
“从研究所通风系统里飘出来的。”沈把密封袋推过来,“尝尝看。小心,信息量很大。”
林秀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她撕开密封袋一角,用指尖碰了碰薄片。触感奇怪,像冰但没那么冷,像塑料但更硬。她舔了一下指尖沾到的微量碎屑。
味道很淡,几乎无味,但信息立刻炸开:
“材料:有机-无机复合物,基础结构为硅酸盐骨架,嵌入碳纳米管阵列;表面涂覆自组装单分子层,成分为硫醇类化合物;整体结构显示为人工合成,非自然产物……”
然后是功能信息:“设计用途:信息载体;存储密度:每立方厘米10^15比特;读取方式:共振频率匹配;当前存储内容:加密,加密级别7,需特定生物特征密钥解锁……”
最后是来源信息:“生产批号:RS-2024-09-033;生产地点:市立研究所纳米材料实验室;负责人:陈明远博士;最后操作记录:2025年4月17日,实验体失控,紧急封存——”
信息突然中断,像被强行掐断的信号。
林秀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鼻血流下来,滴在地图上。沈递过来一块布,她接住按住鼻子。
“你看到了什么?”沈问,声音里有种压抑的急切。
“实验室……紧急封存……”林秀喘着气,“有个名字,陈明远。”
沈的表情变了,变得复杂,像混合了希望和恐惧。“陈博士。他还活着?”
“我不知道。信息只到封存那一刻。”林秀擦掉鼻血,头还在抽痛,“那片东西是信息载体,需要特定生物特征才能读取完整内容。我的能力……只能读到表层。”
“但已经比我们之前得到的所有信息都多。”沈盯着那片薄片,“我们试过各种方法:加热、化学溶解、甚至用其他能力者触碰,都只能得到零碎片段。你是第一个读出生产批号和负责人名字的。”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陈明远是研究所首席研究员,专攻纳米技术和信息存储。灾变前三个月,他的团队突然发表了一篇论文,关于‘环境信息场的量子编码可能性’,然后就被军方接管了。所有人都以为项目中止了,但现在看来……”
“灾变和他们的研究有关?”林秀问。
“很可能。”沈停下脚步,“污染不是自然发生的,是某种实验失控的结果。而陈明远可能知道怎么控制,甚至逆转它。”
窗外传来声音。
不是雨声,是引擎声。
沈立刻冲到窗边,只瞥了一眼就低声说:“清洁工的车。两辆。”
林秀也站起来:“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可能是追踪你,也可能是早就盯上我了。”沈迅速收拾桌上的重要物品,“我们必须离开。现在。”
“去哪?”
“研究所。”沈把一个背包扔给她,“帮忙装这些。”她指着桌上的设备和笔记本。
林秀来不及多想,开始往背包里塞东西。沈则从墙角的箱子里拿出几个小装置,塞进自己的背包。引擎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轮胎压过碎石的声音。
“后门。”沈熄灭荧光棒,房间陷入黑暗,“跟我来。”
她们摸黑走出会议室,沿走廊跑到另一端。那里有扇小门,通向一个狭窄的楼梯。沈推开门,楼梯向下延伸,尽头是黑暗。
“下面是地下管道,连接厂区各处。”沈先下去,“小心,台阶很滑。”
林秀跟着下去。楼梯确实陡,她扶着墙,潮湿的墙面长满滑腻的苔藓。下到底部,是一条宽阔的管道,直径约两米,地上有浅浅的积水。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
沈打开一个小手电,光线微弱但够用。“这边。”
她们沿着管道快步行走。头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清洁工已经进入办公楼了。林秀的心跳又快起来,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奇怪的兴奋——她有方向了。找到陈明远,可能就能找到控制能力的方法,可能就能找到哥哥。
也可能找到末日的真相。
管道在前方分岔。沈选了左边那条,又走了一段,爬上一个检修梯,推开头顶的井盖。外面是个小院子,堆着废弃的机器零件。雨已经停了,但天色更暗,夜晚快来了。
沈把井盖复原,示意林秀蹲下。“他们不会马上追来,但会发现我们不在楼里。我们必须在天黑前出城,夜里的街道不安全。”
“研究所多远?”
“步行三小时,如果我们走得快的话。”沈检查了一下背包,“但你脚伤了,可能更久。”
“我能走。”林秀说。疼痛还在,但可以被忽略。
沈看着她,点点头。“好。但路上要小心,不只是清洁工和掠食者,还有别的。”
“别的?”
“有些能力者……失控了。”沈的声音很低,“能力反噬,大脑过载后变成只有本能的怪物。他们还记得怎么使用能力,但没有理智。比掠食者更危险。”
林秀想起父亲最后的时刻。如果再晚几天,他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走。”沈站起来,“沿着围墙阴影走,我开路,你跟着。”
她们溜出院子,重新进入废墟的迷宫。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的血红色光芒漏下来,把整座死城染得像在燃烧。
林秀回头看了一眼老电厂。烟囱静静立着,断掉的那根像指向某个方向的箭头。
她转回头,跟上沈的脚步。
背包很重,脚很疼,前路未知。
但她不再是一个人。
而且现在,她有了一个真正要去的方向。
不是漫无目的地求生,而是主动去寻找答案。
这感觉……不坏。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血和雨水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未来的铁锈与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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