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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后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雨水洗去了冬日的严寒,也滋润了干涸的土地。
白水河的水涨了起来,新修的水渠里流淌着浑浊的河水,一直流向远处的农田。
寒渊城外的田野里,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百姓们赶着耕牛,扶着新打的曲辕犁,在解冻的土地上翻出一道道深沟。
孩子们跟在后面,捡拾翻出来的草根、石块。
老人们提着水桶,给刚播下的种子浇水。
但萧宸站在田埂上,眉头却微微皱着。
“王爷,有什么不妥吗?”陈伯拄着锄头,小心翼翼地问。
萧宸弯腰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
土是黄褐色的,颗粒粗糙,捏在手里沙沙作响。
这种土,在农学上叫“沙壤土”,透气性好,但保水保肥能力差。
种霜麦这种耐旱作物还能将就,但想高产,难。
“陈伯,这地,太瘦了。”萧宸说。
陈伯苦笑:“王爷,北境的地都这样。能长庄稼就不错了,哪还敢挑肥瘦。”
“地瘦,可以养肥。”
萧宸扔掉手里的土,“我教你们个法子,叫‘堆肥’。”
“堆肥?”陈伯和周围几个老农面面相觑。
这个词,他们没听过。
萧宸也不多解释,直接动手。
他在田埂边选了一块空地,让人搬来十几口大缸——是以前疤脸刘用来存酒的,现在空了,正好用上。
“第一层,铺干草、落叶。”
萧宸示范,“要铺得厚,铺得实。”
几个年轻人麻利地铺上一层干草。
“第二层,铺粪。”
萧宸指着不远处的牛圈,“牛粪、马粪、猪粪,都可以。要新鲜的,越新鲜越好。”
这下有人皱眉头了。
“王爷,这……这粪多脏啊……”
“脏?”
萧宸笑了,“庄稼就喜欢这个。粪里有肥,能让庄稼长壮。”
百姓们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
一筐筐新鲜的牛粪马粪倒上去,臭味弥漫开来,不少人掩住了鼻子。
“第三层,铺草木灰。”
萧宸继续说,“灶里烧剩的灰,都收集起来,铺上去。”
这个大家能理解。
草木灰能肥田,是老辈人传下来的经验。
“第四层,铺河泥。”
萧宸指着水渠,“水渠底的淤泥,挖出来,铺上去。”
四层铺完,一口大缸已经满了。
“就这样,一层干草,一层粪,一层灰,一层泥。层层铺,铺满为止。”
萧宸拍拍手,“铺满了,封口,用泥巴糊严实。然后,等着。”
“等多久?”
“一个月。”
萧宸说,“一个月后,打开看。”
百姓们半信半疑,但还是照着做了。
反正干草、粪、灰、泥,都是现成的,不费钱。
就是费点力气。
很快,田埂边摆满了上百口大缸,像一个个臃肿的巨人。
萧宸又让人在每口缸上贴上标签,写明日期、用料、负责人。
他要做对比试验,看哪种配比最好。
有了这些,百姓才能安心,才能扎根。
“王爷,”慕容雪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想跟您说。”
“说。”
“我……我想在医馆旁边,开个药圃。”
慕容雪说,“很多药材,都要从榆林镇买,贵,还不新鲜。不如自己种。北境虽然冷,但有些药材就适合冷的地方长,药性还好。”
“好啊。”
萧宸点头,“需要什么,跟陈伯说。地,工具,种子,都给你。”
“谢王爷。”慕容雪眼睛亮了。
从暖棚出来,萧宸去了学堂。
学堂已经开课一个月了,三十个孩子,学得都很认真。
萧宸编写的启蒙教材,简单实用,孩子们进步很快。
现在已经能认一百多个字,会算简单的加减。
韩烈教的北境地理和部落风俗,孩子们也听得津津有味。
他们知道了自己生活在什么地方,周围有哪些人,有哪些危险,有哪些机会。
这才是教育该有的样子。
萧宸站在窗外,看着里面认真听讲的孩子们,心中感慨。
这些孩子,是寒渊的未来。
他们识字,明理,知天下。
将来,他们会成为寒渊的脊梁。
“王爷。”
福伯匆匆走来,“堆肥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有人……有人把缸砸了。”
萧宸脸色一沉:“谁?”
“是……是东坊的李老四。”
福伯苦着脸,“他说那缸臭,熏着他家房子了,一气之下,砸了三口缸。”
萧宸转身就走。
堆肥现场,已经围了一群人。
三口大缸被砸得粉碎,里面的粪、草、灰、泥,洒了一地,臭气熏天。
李老四被几个年轻人按着,还在骂骂咧咧。
“放开我!你们这些泥腿子!那缸那么臭,还不让砸了?!”
“王爷到!”
人群分开,萧宸走了进去。
李老四看见萧宸,气焰顿时矮了三分,但还是梗着脖子:“王爷,那缸太臭了,熏得我家没法住人!我砸了,怎么了?!”
萧宸看了看那三口被砸的缸,又看了看李老四。
“这缸,是你负责的?”
“是……是我负责的,怎么了?”
“标签上写着,三口缸的肥料,是给你家十亩地用的。”
萧宸缓缓道,“现在你砸了,你家的地,就没肥了。秋收的时候,别人家亩产一石半,你家亩产七八斗,你别怨别人。”
李老四一愣。
“还有,”萧宸继续道,“你砸了缸,粪水横流,污染水源。按《寒渊暂行律令》,污染水源者,杖二十,罚劳役十日。福伯,执行。”
“是!”福伯一挥手,两个治安队员上前,把李老四按倒在地。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人知错了!”李老四这才慌了。
“打。”萧宸只说一个字。
噼啪之声响起,李老四惨叫连连。
二十杖打完,李老四屁股开花,趴在地上直哼哼。
“抬去医馆治伤。”
萧宸说,“伤好了,罚劳役十日,去挖水渠。另外,三口缸的损失,从他家工分里扣。”
“是。”
处理完李老四,萧宸看着围观的百姓。
“堆肥,是为了大家好。地肥了,庄稼长了,大家才有饭吃。嫌臭?饿肚子的时候,屎都是香的!”
话糙理不糙。
百姓们哄笑,但都听进去了。
“以后谁再敢破坏公物,这就是下场!”萧宸提高声音,“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
人群散去,议论纷纷。
“王爷说得对,臭点怎么了?能多打粮食就行!”
“就是,李老四这浑人,活该!”
“走走走,赶紧去堆肥,别耽误了。”
堆肥工作继续,再没人敢捣乱。
一个月后,到了开缸的日子。
田埂边,围满了人。百姓们都想知道,这“堆肥”到底有没有用。
萧宸亲自打开第一口缸。
缸口一开,一股奇怪的味道飘出来——不是臭,是一种混合着泥土和腐殖质的、略带酸味的气息。
缸里的东西,已经变了样。
干草、粪、灰、泥,完全混合在一起,变成黑褐色、疏松湿润的一团。
捏在手里,软软的,油油的,像揉碎了的黑芝麻糊。
“成了。”萧宸笑了。
“王爷,这……这就能用?”陈伯抓起一把,仔细看。
“能用。”
萧宸说,“撒到地里,翻耕进去。保水,保肥,还能松土。”
“那……那试试?”
“试!”
一百口缸全部打开,黑油油的肥料被运到田里,均匀撒开。
耕牛拉着犁,把肥料翻进土里。
几天后,撒了肥的田里,霜麦苗长得明显更壮实。
叶子更绿,杆子更粗,在春风中摇曳,生机勃勃。
没撒肥的田里,麦苗就稀疏多了,叶子也黄些。
对比太明显了。
百姓们沸腾了。
“神了!真神了!”
“王爷真是神农再世!”
“以后咱们的地,也能肥了!”
“快快快,再多堆些肥!”
堆肥法,在寒渊全面推广。
田埂边,院子里,甚至屋顶上,都摆上了大缸。
干草、粪、灰、泥,成了最宝贵的东西。
孩子们放学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捡粪、拾草。
老人们坐在门口,把草木灰仔细收好。
寒渊城,飘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希望的味道。
萧宸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绿油油的田野,心中充满了希望。
寒渊的春天,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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