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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落地的一瞬间,整个大厅像都安静了。姐妹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六姐微微侧过脸,闭着的眼睛似乎比平时闭得更紧了些,唇角抿成一条线。
五姐靠在沙发边上,从不离手的酒瓶子停在了半空,既没往嘴边送,也没放下。
三姐早就缩回了桃木剑里,但剑身轻微地颤了一下。
七妹倒是还在嚼饼干,只不过嚼着嚼着就不嚼了,嘴里鼓鼓囊囊的,歪着脑袋看看这,又看看那。
八妹把脸偏向一边,烟熏妆下的眼睛眨了好几下,频率比平时快得多。
九妹把手攥进了袖子里,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有些话,被契约锁在嗓子眼儿里,吞回去过无数次,酸得烧心。
如今被群主自己亲手撕开了封条,递到了刘年面前。
她们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
刘年开了口。
他说起了五年前。
南丰市,老旧小区,绿化带旁边的台阶。
一个扎蝴蝶结的高三女生蹲在那儿哭。
他骑着摩托车,穿着外卖冲锋衣,路过,停下,走了过去。
“不加微信不交朋友。”
多蠢的一句话。
可就是这句话,把一个已经站在悬崖边上的姑娘给逗笑了。
他说到巧克力。
本来是自己没钱吃晚饭,兜里揣了块糖顶饥。
结果鬼使神差地塞给了那个叫林可可的女孩。
“我以为她会吃掉。”刘年的声音有点发哑,“没想到她把那块糖留到了最后,给了她最好的朋友。”
他停了一下。
“是你啊,夏玲。”
九妹的睫毛猛地抖了一下。
刘年没有看她,盯着自己的手背,声音越来越低。
“我跟林可可聊了那么久。她说她新同桌很好,她说学业压力大,她说家里管得严。我就真信了,拿过来人的口气开导了人家半天。”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
“我他妈居然没看出来,她在被人欺负。”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是平的,平到有点假。
在场的几个人都知道他在憋着什么。
九妹摇头。
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哥!”
她的声音已经不稳了,尾音里似乎都染上了一层水气。
“不怪你!别怪自己!”
“那天晚上的林可可,已经想到了轻生。如果你不出现,恐怕她在那天,就已经去了。”
“可是你给的那块巧克力,成了她活下来的一盏灯。”
“让她看清楚了,这世上还有人会对她好。”
刘年低着头,喉结滚了一下。
“我还是觉得很难过。”
他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动作很快,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
九妹没再说什么。
她直接上前,伸出双臂搂住了刘年。
手掌贴上他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然后她微微踮脚,嘴唇凑近刘年的耳根。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哥,别内疚了。”
“林可可让我告诉你......”
“谢谢!”
刘年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这两个字,跨过了五年的光阴。
从一个已经不在人世的女孩口中出发,经过另一个同样不在人世的女孩转交,落在了他的耳朵里。
刘年鼻腔一酸,眼眶烫得厉害。
他没说话,也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绷不住了。
他垂着头,站在那儿,足足愣了十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八妹。
八妹正站在沙发旁边,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花臂纹身被袖子挡了一半。
她的下巴绷得很紧,嘴唇紧抿着。
眼眶红了一圈,但里头的泪死活不肯掉出来。
她在硬撑!
“八妹!”
刘年用力地喊了一声。
八妹的眼皮跳了一下,立刻别过脸去。
“你干嘛?一惊一乍的!”
可她的声音发虚了。
刘年没给她躲的机会,两步走过去,一把搂住了她。
“你骂我吧!打我也行!”
“我迟了,还是迟了!”
他的声音碎在了八妹肩头。
“我看见你的时候,你已经……”
他没说出那个字。
八妹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抱在胸前的双臂僵了片刻。
她没有推开他。
沉默了好几秒之后,她慢慢松开交叉的手臂。
两条胳膊一点一点地环上刘年的后背,像是很久都没安慰过人,忘了该怎么用力。
“行了。”
她的声音听上去像在冷笑,可底下藏着的颤抖瞒不过任何人。
“你还指望我让你个怂包救我啊?”
“当时我又不认识你,干嘛让你救?”
刘年搂着她没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八妹突然掐了一把刘年的后背。
“你做的,已经足够了。”
“至少我死了之后,没被那群畜生给嚯嚯了。”
“你当时挺硬的。”
她停了一下。
呼出一口气。
“是个爷们!”
最后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八妹的声音碎了。
从没有人见过李星彩用这种语调说话。
那个抽烟蹦迪骂刘年骂得最凶的精神小妹,此刻死死咬着下唇,眼泪终于从烟熏妆底下冲了出来。
她没擦,也没松手。
九妹是第一个撑不住的。
她扑过来,从侧面一把抱住了刘年和八妹,脸埋进刘年的胳膊里,哭得浑身发抖。
嘴里还在说话,声音含糊不清。
“行啦……都过去啦……我们不哭了……”
可她自己哭得比谁都厉害。
七妹一直坐在旁边看热闹。
她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
可她看见刘年在哭,八妹在哭,九妹也在哭。
她的鼻头一酸。
嘴里还没嚼完的饼干渣咽都没来得及咽,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她“呜”了一声,从沙发上蹦起来,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从外围把三个人一起箍住。
“呜呜呜……刘年,你们哭什么啊!哭的我也想哭了!”
她的脸贴在刘年的肩膀上,眼泪和饼干渣一起蹭了人家一后背。
六姐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始终没有起身。
她低下头,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但嘴角却微微翘了翘。
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那是一个笑。
五姐直接把头拧向窗外。
她仰起脖子灌了一口酒,然后使劲抹了一下嘴。
她一个以豪情万丈的女侠,要是跟着掉眼泪,传出去多没面子?
过了很久。
几个人缓缓松开了手。
刘年深呼一口气,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衣服已经没法看了,湿了一大片,还粘着饼干渣。
他低声问了一句。
“这些记忆,应该就是你们之前说的,契约里不能透露的那部分吧?”
八妹深深看了他一眼,刚要点头。
六姐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回答你,也算违规。”
八妹嘴张了一半,硬生生收回去,翻了个白眼。
刘年苦笑摇头。
“看来我缺失的记忆里,肯定也有你们其他人。”
他环顾了一圈。
六姐面无表情,五姐还在喝酒,三姐的桃木剑安静地靠在墙角。
“有些期待。但……”
他想了想措辞。
“能不能不要这么意难平啊?”
他本来想活跃一下气氛。
可话一出口,整个厅比刚才还安静了。
几个人都没接话。
连七妹都不嚼饼干了,就那么拿着半块饼干愣愣地看着他。
得。
越描越黑!
刘年自己打了个哈哈,赶紧岔开话题。
“行嘞行嘞!不说这些了!说点振奋人心的啊!”
他清了清嗓子,往中间走了两步,双手一撑腰,摆出一副扬眉吐气的架势。
“群主说了,不光恢复了我的记忆,还恢复了我的实力!”
“哥们儿我现在可不是拖油瓶了!有实力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几个人看过来,刘年此刻的脸上,还是苍白一片,显然,内伤不轻。
八妹似乎也恢复了往常的神态,撇起了嘴。
“什么实力?展示啊!”
刘年一听这句,脸上刚刚升起的得意劲一下子就垮了。
他绕了绕头。
“他……没说具体是什么能力。”
“我也不太清楚。”
“……”
“那不就是废话吗?”
“你还是个废物啊!”
“嘿!我......”
刘年手指头都竖起来了,话到嘴边愣是没能骂出去。
他看着八妹那张还挂着泪痕但已经恢复了嫌弃的脸,突然就觉得胸口那股郁气散了大半。
八妹回来了。
这么说话才对味儿嘛!
他差点笑出声来。
“你可以扎破手指试试。”六姐突然开口。
刘年扭头看她。
六姐摸着下巴,语气不紧不慢,像在做学术分析:“如果你真有能力觉醒,血很大可能是媒介。”
刘年愣了一下。
那就试试?
他学着电视剧里古人的做法,抬起右手食指,凑到嘴边,咬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整整齐齐地落在他的手上。
刘年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主要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正当他想再问问的时候,手指破口处的底下有了动静。
像是被压了太久的水流找到了裂隙,正在往指尖的伤口涌。
一滴血渗了出来。
极度殷红。
但那红色里头,似乎裹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金。
血珠凝在指尖,没有往下滴。
它悬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
屋子里更安静了。
然后那滴血珠猛然拉长。
红色和金色纠缠在一起,在空气中拉扯、凝结、硬化。
过程极快,不过一两个眨眼的工夫,指尖上,就多了一柄寸把长的短刃。
刃身是血红色的,边缘浮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不起眼。
甚至可以说很小。
但那股气散开的瞬间,五姐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脚下往前迈了一步,两只手已经按上了腰间寒雨和凛冬的位置。
这是无数次杀伐之中练就出来的本能。
刘年手中的这股气干净、暴烈、纯粹,像是把世间所有的凶性提炼了一万遍,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意。
不是阴冷的鬼气。
是煞气!
至纯至烈的煞气!
浓缩到连厉鬼闻见了都会本能后退的程度。
六姐猛地睁开了眼。
一旁的刘年吓了一跳,这姐妹,轻易不睁眼啊!
她目光落在那柄血刃上,眉心拧了起来。
八妹凑上前来,盯着短刃,歪了歪头。
“这什么玩意儿?”
嘴上是这么问的。
但她的瞳孔深处有光在抖。
那是最本能的恐惧!
若不是这把短刃是在刘年身上的话,她恐怕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逃!
刘年盯着自己血刃,皱起了眉。
他能感觉到这柄小刀和他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联系,像是骨头里长出来的第六根手指。
“我哪知道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哑,“具体怎么用,他也没说啊?”
“但目前看来,它的作用是......”
他握了握拳,血刃在掌心震了震。
“我不是废物了!”
他缓缓松开手指。
血色的短刃在掌心碎裂开来,化作一团细密的血雾,顺着掌纹渗回了他的皮肤底下。
干干净净。
连個血点子都没留。
这时候七妹也敢冲过来了。
她抓起刘年的手翻来覆去地看,连手指缝都掰开看了。
“哇!饭票你手里能变出刀?”
“嗯。”
“那能切菜吗?”
“……不能。”
“能切肉吗?”
“也不能。”
七妹小脸一垮,松开了他的手。
“那有什么用哦?”
刘年嘴角猛抽了两下。
老子觉醒异能的高光时刻,就这么被一个吃货给鄙视啦?
他把手抽回来,默默擦了擦。
五姐终于开口了。
“你身上那股煞气,不对劲。”
她往后退了半步,盯着刘年的手。
“不是阴王的!这东西比阴王的煞气干净太多了。”
“阴王那股子气,再怎么收敛,底子里都带着腐臭和怨念,你这个没有。”
“行九善说......”刘年看着自己的掌心,“是还给我的,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五姐没接话,眉头拧得更紧了。
屋子里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六姐突然说话了。
“这是……阳煞!”
刘年抬头看她。
五姐也转过头去。
六姐的眼睛已经重新闭上了。
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震惊,更像是......
验证了某个她很早就有过,但一直不敢确认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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