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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渐浓,星子疏朗。

    近日刑部大案已结,同僚与下属接连摆酒庆贺。

    裴定玄推却不得,辗转好几场酒局,回来时一身浓重酒气,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本想去侧屋看看,但怕酒气惊扰,打消念头,难得先回主屋。

    出乎意料,屋内并非漆黑一片,留着盏柔和纱灯。

    温静舒还未睡,正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就着灯光翻看书卷,手边小几上温着醒酒汤。

    见丈夫归来,温静舒放下书卷起身。

    “大爷回来了,我备了醒酒汤,可要先用些?”

    裴定玄“嗯”了声,接过那碗温度适宜的醒酒汤,一饮而尽。

    汤水带着淡淡的药香和甘甜,熨帖了被酒气熏灼的胃腑。

    “热水已备好在浴房,大爷去沐浴解解乏吧。”

    温静舒走近,接过空碗,轻声说道。

    裴定玄未再多言,脱下外袍,进入浴房。

    浴房内水汽氤氲,一只宽大的柏木浴桶中盛满了热水,水面漂浮着舒缓解乏的香料与花瓣。

    裴定玄褪去中衣,仰面靠在桶壁,热水没过胸口,肌肉线条被灯火镀上一层暖金。

    他阖眼揉着眉心,酒意未散,呼吸里还带着淡淡的官酿辛烈。

    水声轻微,蒸汽袅袅。

    珠帘轻响,有人走进来。

    裴定玄并未睁眼,只以为是进来添热水的丫鬟。

    然而,温软的手先落在男人濡湿的鬓角,顺着颈线缓缓下滑,停在他肌肉饱满的肩颈,力道轻柔地揉按。

    温静舒只着了件薄绸寝衣,衣带松松,领口微敞。

    她一双温柔眸落在丈夫宽阔的肩背,和浸在水中却肌理分明的胸膛。

    氤氲水汽模糊他冷峻轮廓,添了几分平日罕见的慵懒。

    她与他成婚数载,聚少离多。

    他忙于公务,常年浸淫于刑部那等肃杀之地,性情愈发冷厉内敛。

    而她掌理偌大公府内务,亦是劳心费力。

    两人皆是忙碌,即便同处一室,能静下心来相处的时候也不多。

    加之烨儿年幼,她多分心照顾,夫妻间的亲密更是稀疏。

    如今烨儿日渐长大,府中事务她越发得心应手,还有器重的人代为打理。

    夜深人静,看着时常空荡的床榻另一侧,身为女子的那点心思便悄然浮动。

    掌理中馈,是她的职责。

    为夫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亦是不可推卸的重任。

    她与裴定玄膝下仅有烨儿一子,终究是单薄了些。

    于情于理,她都该……主动些。

    指尖在他肩颈处流连,感受肌肤之下蕴藏的力量与热度。

    她大胆的触碰本应唤起夫妻间应有的温存。

    可裴定玄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前几日夜里窥见的雪白。

    细腰、圆浑,青丝散在榻沿,像月光揉碎的雾。

    画面清晰得近乎突兀,带着夜色独有的私丨密与禁丨忌。

    温静舒将手缓缓下移,就要朝着垒块分明的腹部探去——

    “静舒,可以了。”

    裴定玄伸手,猛然扣住她的腕骨。

    温静舒的动作僵住,脸上笑意也淡去几分,眸底闪过失落,却很快掩饰过去。

    “是我冒失,那夫君慢洗……”

    挣开他的手,温静舒离开令她窒息的水汽蒸腾的浴房。

    珠帘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复又归于沉寂。

    裴定玄独自浸在渐渐变凉的水中,直到凉意彻底浇灭体内莫名升起的灼烫。

    他才缓缓睁眸,深褐色的眸子里一片沉沉的晦暗,看不出情绪。

    许久,他从浴桶中起身,水珠沿着精悍身躯滚落。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寝衣,走了出去。

    外间,温静舒已恢复平日端庄模样,只是强颜欢笑的面下藏着黯然。

    将他候出来,温静舒迎上去,主动帮他捋顺衣领的褶皱。

    裴定玄没有拒绝。

    似乎想缓和气氛,又或是真的想起件事。

    温静舒递来一枚手绳,薄荷与艾草药香淡淡。

    那是一根青绿与月白丝线交织编织的手绳,中间缀着小小的碧玺珠子。

    青绿色让他莫名想起那个人,如同被翠嫩荷叶包裹,一层层揭开后,露出如菡萏花瓣般粉白的弧度。

    “适才沐浴时,我见大爷手背有几处红点,想是被夏日蚊虫滋扰,底下的人心思周到,做出驱蚊手绳,颇有奇效,夫君不妨试试?”

    她没明说那制作的人是谁,但裴定玄心下了然。

    指尖捏着那枚青绿色的手绳,触感细腻。

    裴定玄忽地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烧着,烫得他坐立难安。

    他只想立刻、马上见到柳闻莺。

    念头来得又急又猛,容不得他细想。

    顷刻间,身随意动,他朝屋外走去。

    “大爷?”温静舒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愣住,“这么晚,你要去何处?”

    夜风灌入,吹动裴定玄鸦色衣摆。

    他长腿跨出门槛,未回头,丢下一句简短的话,消散在浓重夜色。

    “去看烨儿。”

    侧屋静极,只余一盏灯芯捻得极小的油灯,散发昏黄如豆的微光。

    裴烨暄在床内睡得香甜,呼吸均匀得像拂过窗沿的风。

    夜已深,柳闻莺白日忙碌,夜里便觉疲倦,侧卧在另一张软榻上休息。

    她身上穿着夏日轻薄的青碧衣裙,因侧卧姿势,衣襟微松,露出小截白皙秀美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裙裾因翻身的缘故,滑落至小腿肚,露出一段弧度优美的脚踝和半只秀足。

    足型纤巧,脚趾圆润如珠。

    半掩在散落的裙袂底下,衬着月色,竟像一只敛了羽翼、半卧休憩的乳鸽,透着几分不自知的娇憨。

    裴定玄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目光第一时间锁住软榻上那道纤细的身影。

    心弦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漾开密密麻麻的痒意。

    他下意识地去摸袖袋,空空如也,才想起已经换过衣裳,瓷瓶不在。

    心念电转,他明知该转身,却挪不动脚步。

    天人交战,脚步竟先于理智,缓缓朝着软榻挪去。

    他俯身贴近,鸦色寝衣覆上青绿薄衫,衣料相贴,沉水香与乳香交缠,旖旎在灯火里无声滋长。

    他指腹克制地掠过她鬓边,将一缕散发别到耳后,声音低哑得几不可闻。

    “柳闻莺,是你先招惹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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