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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闻莺很清楚,有些心意一旦挑明,便容易万劫不复。

    她不敢再听,也不能再听。

    夜色浸凉,廊间灯笼轻摇,碎光落在她的衣袂。

    阿福听得她那句误会,当即急得红了眼。

    “柳姐姐,小的伺候二爷这么多年,断不会误会的。”

    “二爷这些时日的失神、沉默,哪一样不是因你而起?”

    “若你们之间真有什么心结,什么误会,为何不能寻个机会好好说开,说开了,便什么都好了!”

    他是真心盼着二人冰释前嫌。

    见柳闻莺垂眸不语,更是急得不行。

    半晌,柳闻莺像是斟酌好了用词,涩然开口。

    “不是误会,也不是他不愿说开,是我……我自己不领情,我拂了他的面子。”

    “所以阿福你不用再劝我,以二爷的矜傲,他不会再与我多少半句的。”

    阿福却斩钉截铁,“会的!二爷一定会的!”

    柳闻莺抿唇。

    “柳姐姐,你若不信,明儿也是这个时辰,你去前院书房等一等,二爷定会去的,我保证。”

    “我……”

    婉拒的话尚未说出来,就被阿福截住。

    “求你了,就这一次。”

    心头乱如麻,明知不该再牵扯,可看着阿福满眼恳切,她终究是不忍拒绝,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我去便是。”

    阿福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目送柳闻莺离开,他便一路快步赶回沉霜院。

    屋内烛火幽幽,裴泽钰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卷书,可书页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神思缥缈,不知飘向了何方。

    “二爷?二爷?”

    阿福连唤几声,他才回神。

    阿福笑呵呵上前,低声将明日约柳闻莺在书房相见一事说了。

    裴泽钰眉峰微挑,一眼看穿:“你擅作主张。”

    阿福挠挠头,笑得一脸坦荡。

    “奴才只是为二爷分忧罢了,只要二爷舒心,奴才做什么都好。”

    裴泽钰没有应下要去相见,也没有说不去,淡淡挥了挥手:“下去吧。”

    “那明日……”

    “下去。”裴泽钰重复一遍。

    阿福自知不能再问了,弯腰退下。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裴泽钰仍坐在书案后,侧脸轮廓隐在昏黄灯影里半明半昧。

    如远山含黛,看不真切。

    可那唇角似乎微微扬起,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烛火轻跃,映得他眼底一片温软。

    第二日转眼便过去。

    夜幕低垂,裴泽钰端坐案前,执笔批阅公务,墨色淋漓,神色沉静如水。

    仿佛早已将昨夜之约忘得一干二净。

    阿福搓着手,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时辰一点点过去,约定的时刻就要到了,可自家主子依旧稳如泰山,半分动身的意思都没有。

    “二爷,戌时就要到,柳、柳姐姐还在前院等着呢。”

    裴泽钰头也未抬,笔尖稳稳落在纸上,无波无澜,“我何时说过,要去见她?”

    阿福一噎,刹那间哑口无言。

    主子确实从未明着答应要去,可也没拒绝啊!

    他都已跟柳姐姐说好了。

    若是主子迟迟不去,柳姑娘岂不是要白白等候?误会只会更深!

    阿福急得满脸通红,却又不敢多言,怕起了反效果。

    裴泽钰心中却自有一番计较。

    柳闻莺前几日那般拂他面子,他正愁不知该拿她如何办。

    说狠话?他说不出口。

    体罚?更不可能。

    思来想去,便想着让她多等一等,也算是个惩戒。

    况且,若自己掐着点去,岂不是还表示他对她的纵容?

    她还未真的过门。

    不,连名分都未讨要。

    现在就这么上赶趟儿,日后可怎么办?

    思及此,裴泽钰呷了口茶,不慌不忙。

    眼见着约定的时辰已过了四分之一炷香。

    阿福急得额头直冒汗。

    他家主子却依旧稳如泰山地坐在案后,手里那份公文翻来覆去也不知看了多少遍。

    要不再劝最后一次吧……

    阿福正欲开口,裴泽钰忽然动身。

    他放下公文,语气淡淡,“秋夜寒凉,去把我的披风取来。”

    阿福一怔,随即喜上眉梢,连忙应声:“是!奴才这就去!”

    披风很快取来,银色绣暗云纹,料子厚实,一披上身便能抵御夜寒。

    裴泽钰接过,却并未立即披上,随手搭在臂弯,起身就要往外走。

    可他脚步刚动,门外便传来环佩叮当,伴着丫鬟轻声通传。

    林知瑶缓步走入,她一身锦绣罗裙,妆容精致。

    刚跨入门槛,便见到裴泽钰,她可不会以为他是来迎接自己的。

    男人立在灯烛旁,墨发未束,松松垂在肩头。

    霜色衣袍衬得他肤色如玉,鼻梁高挺,唇线分明。

    五官不笑时便是让人觉得清冷的轮廓,偏生眼底藏着几分未散的倦意,平添几分病后清绝。

    二爷这般好,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得下并和离……

    林知瑶压下心中念头,上前几步,语气温柔关切,“这么晚了,二爷这是要去哪儿?”

    裴泽钰眉峰微蹙,“你怎么回来了?”

    他问得直接,不带半分温情。

    林知瑶脸上笑意不变,依旧维持着贤妻模样,轻声解释。

    “府里近日新来一位厨子,做的家乡小菜极是可口,母亲留我用晚饭,又多说了几句体己话,故而回来得晚些。”

    她刻意说得家常,想扮作和睦夫妻。

    “你知道我要问的不是这些。”

    一句话便戳破所有表面温情。

    屋内气氛随着裴泽钰的话骤然一凝,寒意如霜,层层压下。

    林知瑶脸色微变,强撑端庄,抬手对身后丫鬟淡声道:“你们都先下去。”

    她的贴身丫鬟应声退下。

    可阿福和阿晋却站着不动。

    两人垂着眼,像两尊石像。

    他们只听二爷的吩咐,这是沉霜院的规矩,也是裴泽钰立下的规矩。

    林知瑶连唤两声,两人依旧不动,她脸上顿时挂不住,神色难堪。

    最终还是裴泽钰开口,才让两人退下。

    房门合上,顷刻间偌大室宇,只剩他二人。

    烛火摇曳,将两道身影投在墙上,疏离得如同陌路。

    裴泽钰一言不发,自案头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笺,递了过去。

    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林知瑶还是不得不接过。

    信笺拆开,纸张铺展。

    和离书三个大字赫然入目,一笔一划,清冷如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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