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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陈皓手机里最后一点电,查了查附近的ATM机。肚子叫得更响了。原主这身体,怕是饿了好几天。
得先搞点钱,吃口热乎的。
离墓园两条街外有个自助银行,24小时营业。
我拖着灌了铅似的腿,慢吞吞挪过去。
夜风吹在身上,单薄的裙子跟没穿似的,激得我直打哆嗦。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晃悠悠的。
街道异常安静,偶尔有车开过,也是急匆匆的,像在躲着什么。
快到银行时,我脚步一顿。
路边绿化带的阴影里,蹲着个“东西”。
灰扑扑的一团,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被随意揉皱的脏抹布。
它没有眼睛,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散发着一股微弱的、带着潮湿霉味的恶意。
“虚影级……”我眯了眯眼。
这东西,在玄门归类里属于最底层的小玩意儿。
通常由一点点散乱的怨念或死气聚集而成,没啥智商,只会凭本能吓唬落单的、阳气弱的人,吸点恐惧情绪当零嘴。
搁以前,我打个喷嚏都能震散十个八个。
现在嘛……
我感受了一下空空如也的丹田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绕开它,目不斜视地继续朝ATM走。
那“虚影”似乎迟疑了一下,大概觉得我不好惹(或者闻起来不好吃?),
慢吞吞地缩回阴影更深的地方去了。
“识相。”我嘀咕一句,推开自助银行的玻璃门。
里面亮着惨白的灯光,空无一人。很好。
我从口袋里掏出刚才在路上捡的一张房屋出租广告,红色的单子,背面是空白的。
手指有点僵硬,但我还是勉强调动起一丝微薄的魂力,集中在指尖。
不用朱砂,没有毛笔。就用指尖沾了点刚才在墓园沾上的湿土,混合着这身体残存的一缕生气。
“天地借法,暂赋灵机……”
我在广告单背面飞快地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驱物符”,线条歪歪扭扭,灵力微弱得可怜。
画完最后一笔,我对着符纸吹了口气。
广告单动了动,边缘微微翘起。
“去,”我指着那台ATM机,报出原主记忆中的银行卡密码,“取钱。上限。”
巴掌大的广告纸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像只笨拙的红色小蝴蝶,扑扇着飞到ATM机的插卡口。
纸片边缘泛起微不可查的灵光,竟真的顺着缝隙“钻”了进去。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喘了口气。就这么点操作,差点又给我整虚脱。
这身体,真是废材中的废材。
机器内部传来轻微的、有规律的按键声和点钞声。
过了一会儿,出钞口“唰”地吐出一小叠红票子。
紧接着,那张红色广告单也跟着飘了出来,颜色黯淡了许多,上面的符文几乎看不见了。
我走过去,拿起钱,数了数。两千。ATM单日取现上限。
又把那张耗尽灵气的广告单团了团,塞回口袋。不能乱扔,上面沾过我的气息和魂力。
钱到手,心里踏实了一半。
我揣好钱,走出自助银行。得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再找个地方过夜。
刚走出几步,口袋里陈皓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吓我一跳。
这手机不是没电了吗?
我掏出来一看,屏幕居然自己亮了,电量显示1%,正在接收一条新信息。发信人是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陈先生,你要找的人,明早九点可到。」
找的人?我挑了挑眉。这么快就病急乱投医,去找“大师”了?
也好。我正愁KPI进度有点慢呢。
顺手把这号码存了下来,备注“送上门的外卖”。然后手机屏幕一黑,这回是真没电了。
我在路边找了个还在营业的便利店,买了最便宜的面包和矿泉水,蹲在马路牙子上狼吞虎咽。吃相不太雅观,但饿极了也顾不上了。
吃完东西,总算恢复了一丝力气。我在手机上用刚取的钱,找了个便宜的老式公寓短租,线上付了款。
房东说钥匙放在门口脚垫下面,自助入住。
公寓在一条老街上,楼房看着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
环境不咋地,但好在便宜,而且……我抬头看了看这栋楼的风水格局,虽不是什么好地方,但也没明显的大凶之兆,凑合能住。
拿了钥匙,打开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一室一厅,家具简单老旧,但还算干净。
我反锁好门,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整个房间。
窗户朝向,门的位置,屋角的棱线……嗯,问题不大。就是卫生间镜子正对着卧室门,有点小忌讳。
不过现在没力气折腾了。
我倒在硬邦邦的床上,连衣服都懒得脱,几乎是秒睡。
睡得很不踏实。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这个陌生世界空气中躁动的阴气,都让我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透过老旧窗帘的阳光晃醒的。
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上午八点多。
肚子又饿了。但比起饿,更让我在意的是,从陈皓那边通过昨夜留下的微弱链接,断断续续传来的……情绪波动。
极度的恐惧,慌乱,还有一丝病急乱投医的期盼。
“哦?‘外卖’快到了?”我爬起来,用凉水抹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但难掩清秀的脸。
得做点准备。虽然不认为这个世界的所谓“大师”能把我怎么样,但谨慎点总没错。
我在房间里翻了翻,找到半盒可能上任租客留下的棉签,还有厨房里一点生锈的铁锅碎屑。
口红是没有的,原主不用那玩意儿。
将就吧。
我用铁锈混了点水,在房间几个关键位置
门后、窗台、墙角,用棉签蘸着,画了几个极其简易的、几乎看不出形状的敛息和防护符文。
主要是隐藏自身气息,防止被一些低级的探查手段锁定。
画完这几个鬼画符,我又累得坐在地上喘气。这破身体!
做完这些,我盘腿坐在客厅地上,闭上眼睛,将大部分意识沉入那缕连接着陈皓的微弱魂力丝线中。
像接上了一个信号不好的直播。
……
锦江雅苑,陈皓家。
短短一夜,陈皓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眼眶深陷,头发油腻,胡子拉碴。
家里一片狼藉,全是砸碎的镜子和玻璃制品。
他花了大价钱,托了层层关系,终于请来了在本地“圈内”颇有名气的张道长。
张道长五十来岁,穿着青色道袍,手持一柄桃木剑,留着山羊胡,看起来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带着两个年轻徒弟,一进门就皱起了眉头。
“好重的阴气!陈居士,你这是招惹了不得了的东西啊!”张道长声音沉痛,手指在罗盘上拨弄。
陈皓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道长!张道长!您一定要救救我!多少钱都行!是沈清墨!
那个贱人……她变成鬼回来找我了!”
“稍安勿躁。”张道长示意徒弟在客厅布下简易的法坛,摆上香烛法器。
他手持罗盘,在房间里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罗盘指针起初只是轻微晃动,随着他走到卧室门口,指向墓园大致方向时,指针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张道长脸色一变,加快了念咒的速度,手指掐诀,试图稳住罗盘。
但下一秒——
“咔嚓!”
那面陪伴他多年的黄花梨木罗盘,中心的玻璃罩毫无征兆地炸裂!指针“啪”地一声断开,崩飞出去!
张道长如遭重击,猛地后退两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唰”就下来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报废的罗盘,又猛地抬头,惊骇地望向墓园方向。
“师……师父?”两个徒弟也吓傻了,从未见过师父如此失态。
张道长嘴唇哆嗦着,哪里还有刚才的半点从容。
他猛地转身,对着墓园方向,恭恭敬敬地、近乎九十度地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干涩发颤:
“不知……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清修……晚辈……晚辈无意冒犯!这就走!立刻走!”
说完,他一把拉住还没反应过来的两个徒弟,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往门外冲,
连法坛上的东西都顾不上收了,桃木剑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捡。
“道长!张道长!您别走啊!您不能见死不救啊!”陈皓懵了,追到门口大喊。
张道长在电梯口回过头,脸上惊恐未消,冲他喊了一句:
“陈居士!你惹上的那位……根本不是我能碰的!
你自求多福吧!那点定金我回头退你……不,不用退了!就当赔罪的香火钱!”
电梯门关上,张道长师徒逃也似的消失了。
陈皓呆立在满地狼藉的门口,浑身冰冷,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而在老旧公寓里,全程“围观”了这场闹剧的我,撇了撇嘴,收回意识。
“啧,还以为能来个有点意思的,结果就这?”
我有点失望,“罗盘质量也太差了,我都没发力,它自己就炸了……碰瓷啊?”
看来这个世界的玄学水平,有点堪忧。
不过,陈皓这副彻底绝望的样子,倒是让我很满意。恐惧的“食材”质量上升了。
我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嘣响。
“行了,开胃菜上完,该办正事了。”
我拿起自己新买的便宜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推送了好几条本地新闻。
「深夜加班猝死事件频发,专家提醒注意劳逸结合」
「多名市民报警称看到“幻影”,警方已介入调查」
「近期天气异常,请市民减少夜间外出……」
我滑动屏幕,眼神慢慢凝重起来。
这个世界,果然不只是有个渣男需要处理那么简单。
窗外的阳光很好,但我能感觉到,在这明媚的光线下,城市空气中那些躁动不安的阴气,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增加。
诡异,真的在降临。
而我,得在这个越来越危险的世界里,先活下去,再……把该算的账,一笔笔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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