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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重天,已然乱成了一锅沸粥。猴王破炉,凶威更胜往昔,手持一根铁棒,自兜率宫始,打向凌霄殿,所过之处,仙神辟易,宫阙震颤。
天庭的威严,仿佛成了一纸笑谈。
茅屋之内,李长安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摩挲着手中一只粗陶茶杯的边缘,杯中无水,亦无茶。
那场惊天动地的喧嚣,传入他耳中,便只剩下了风过林梢的微响。
“棋盘既已打乱,总要亲自下场,才算对得起这盘棋。”
他轻声自语。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茶杯,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腻的飞灰,从他指间滑落。
而他的人,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撕裂空间,没有仙光流转。
他只是抬步,落下。
这一步,便跨过了方寸山的结界,跨过了南天门的威严,跨过了亿万里星河。
……
天河。
此乃天庭的命脉所在,亦是拱卫凌霄的最后一道屏障。
此刻,天河之上,旌旗密布,杀气冲霄。
十万天河水军,在一位身披银甲,手持九齿钉耙的神将统领下,结成了密不透风的阵势。
水波滔滔,每一滴天河之水,都重若山岳,蕴含着无匹的神力。
任何擅闯者,都会在瞬间被这大阵碾为齑粉。
天蓬元帅立于旗舰的船头,面色凝重如铁,目光死死盯着凌霄殿的方向。
那里的喊杀声与冲天妖气,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让他心惊肉跳。
他知道,那只猴子,随时可能打到这里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所有神将都屏息凝神的时刻。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天河的堤岸边。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青衫的年轻道人,黑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气息平平无奇,仿佛一个误入此地的凡间书生。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波涛汹涌的天河,仿佛在欣赏凡间的潮起潮落。
“什么人!”
“戒备!”
最近的一队天兵瞬间反应过来,十几杆闪烁着寒芒的长戈,齐刷刷地对准了李长安。
为首的天将厉声喝道。
“此乃天庭重地,来者何人,速速报名,否则格杀勿论!”
李长安没有回头。
他只是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那奔流的河水。
“放肆!”
天将见他如此无礼,勃然大怒,手中长戈一挺,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李长安后心。
这一戈,足以洞穿山岳。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柄由天外寒铁铸就,烙印了仙道符文的长戈,在距离李长安后背还有三尺距离时,前端的戈刃,竟开始迅速地变得暗淡,枯朽。
仿佛经历了亿万年的时光冲刷。
一层灰败的铁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最终,在所有天兵骇然的注视下,那柄神兵就这么在半空中,无声地崩解成了一捧飞灰。
道法·生灭。
一念之间,剥夺死物之“坚固”。
“这……”
出招的天将瞳孔紧缩,握着半截戈杆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妖法!他是那猴子的同党!结阵,杀!”
其余天兵也被这诡异的景象激起了凶性,齐声呐喊,催动阵法。
刹那间,十几道凌厉的杀伐之气交织成网,朝着李长安当头罩下。
李长安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看那些杀气腾腾的天兵,目光平静地望向了旗舰之上的天蓬元帅。
而后,他抬起一根手指,对着脚下的地面,轻轻一点。
神通·点化。
嗡——
整座天河堤岸,那由无数星辰之核炼化而成的顽石,在此刻,竟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仿佛亘古巨兽苏醒般的轰鸣。
下一刻。
一道道土黄色的神光自地面冲天而起,化作一面厚重无匹的石墙,挡在了李长安的身前。
那十几道足以斩杀金仙的杀伐之气,撞在石墙之上,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尽数吞没。
紧接着,石墙蠕动变形,竟化作了一只巨大无比的岩石手掌,五指张开,遮天蔽日,朝着那队天兵缓缓压下。
那手掌之上,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散发着一股苍茫、厚重、不可抵挡的“理”。
“住手!”
一声爆喝,自旗舰上传来。
天蓬元帅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出现在了战场中央。
他手中那柄上宝沁金耙,绽放出万丈霞光,狠狠地朝着那只岩石巨手筑去。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岩石巨手,在九齿钉耙的重击之下,轰然破碎,重新化作精纯的土行元气,消散于空中。
天蓬元帅落在地上,身形微微一晃,虎口一阵发麻。
他脸上再无之前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法掩饰的惊骇。
他死死地盯着李长安,声音嘶哑。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仅仅是点化顽石,便有如此威能,这等手段,他闻所未闻。
眼前这个看似凡人的道人,其修为,深不可测。
李长安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贫道李长安,一介山野散人罢了。”
“只是今日心血来潮,想来这天河边,看一看潮生潮落,问一问顽石前尘。”
天蓬元帅的心,沉到了谷底。
李长安?
三界之中,何曾听过这号人物?
可对方那风轻云淡的态度,以及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让他感到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
“阁下,如今妖猴作乱,天庭危急,此地不容外人驻足,还请速速离去。”
天蓬元帅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沉声说道。
他不想,也不敢在此刻,再树立这样一个神秘的强敌。
“走?”
李长安笑了。
“贫道既然来了,总要带走点什么。”
“你!”
天蓬元帅脸色一变,神力瞬间灌注钉耙之中。
“阁下莫要欺人太甚!”
“欺你?”
李长安摇了摇头,缓步上前。
“元帅错了,贫道今日,是来给你送一场造化的。”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出现在了天蓬元帅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天蓬元帅只觉一股无形的力场将自己死死锁定,一身道行,竟有种运转不畅的滞涩之感。
他一咬牙,将毕生修为都倾注于神耙之上,用尽全力,当头筑下!
“开!”
这一耙,引动了整个天河大阵的力量,仿佛要将这片时空都打回混沌。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李长安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他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
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在九齿钉耙落下的轨迹上,轻轻一夹。
铛——!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只有一声清脆得仿佛玉石相击的声音。
那柄重愈亿万钧,足以翻江倒海,碎裂星辰的上宝沁金耙,就那么被两根白皙的手指,稳稳地夹住了。
所有的威能,所有的法则,都在那两根手指前,烟消云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天兵天将,都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几乎要停止思考。
天蓬元帅更是呆立当场,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恐惧。
他无法理解。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力量”的认知。
“你的‘力’,源于这天河,源于这天庭的册封。”
李长安的声音,平静地在他耳边响起。
“可贫道的‘理’,却源于贫道自己。”
他手指微微一错。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柄先天灵宝级的九齿钉耙之上,竟浮现出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天蓬元帅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神血,身形暴退。
李长安松开手,任由那神耙掉落在地。
他没有再看失魂落魄的天蓬元帅,而是转身,一步步走上了天河的河面。
那足以碾碎大罗金仙的天河弱水,在他脚下,温顺得如同镜面。
他走到了天河中央,缓缓蹲下身,将手探入了水中。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
他的掌心,托着一捧闪烁着点点星辉的黑色泥土。
九天息壤。
天河的根基所在。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看向面如死灰的天蓬元帅,留下了一句悠悠的话语。
“潮有起落,月有圆缺,天河之水,终有流尽干涸的一天。”
“元帅,好自为之。”
说罢,他的身影,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消散。
只留下满河滩的天兵神将,和一位道心破碎的元帅。
方寸山,茅屋前。
李长安的身影重新出现,仿佛从未离开。
他摊开手,那捧九天息壤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走到那块青石前,将这捧神土,轻轻洒在了那株野草的根部。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了一眼天际。
那里的风,似乎更乱了。
他嘴角的笑意,也更深了。
石缝之中,那株得了九天息壤滋养的野草,叶片上那道灰黑色的脉络,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一滴露珠,在叶尖悄然凝聚。
露珠之内,倒映出的,不再是清澈的天空。
而是一片深邃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混沌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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