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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金陵:黄袍加身的“开业大酬宾”公元924年十月初一,金陵城。
天还没亮,城里就热闹得像赶集——不过赶的不是年货,是“改朝换代”这桩百年不遇的大买卖。
徐知诰穿着那身绣了三个月才完工的龙袍,站在祭坛上,感觉后背有点痒。不是龙袍不合身,是紧张——毕竟,从今天起,他就不再是“徐相”,而是“大齐皇帝”了。
“陛下,吉时已到。”司礼官高声喊道。
徐知诰深吸一口气,开始念祭文:“臣徐知诰,谨告皇天后土:唐室失德,天下崩离……(此处省略两千字)今承天命,即皇帝位,国号大齐,年号升元……”
念到“即皇帝位”时,台下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下,山呼万岁。声音震得徐知诰耳朵嗡嗡响——一半是激动,一半是心虚。
祭天仪式持续了两个时辰。等徐知诰终于坐上那把他惦记了二十年的龙椅时,屁股都麻了。
“众卿平身。”他学着戏文里皇帝的样子挥手。
百官起身,开始献礼。这个送玉如意,那个送金佛,还有送南海珍珠、西域宝马的。徐知诰表面微笑,心里算账:玉如意值三百贯,金佛值五百贯,珍珠……嗯,这个可以给后宫。
轮到冯道献礼时,老头只捧了个木盒子。
“齐皇陛下,这是我大唐皇帝的一点心意。”冯道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文房四宝。
徐知诰脸色微变:“冯相,这是何意?”
“笔墨纸砚,寓意‘文治’。”冯道笑眯眯地说,“陛下以文治武功得天下,将来也要以文治守天下。此物虽轻,情意重啊。”
徐知诰明白了:这是在提醒他,别光想着打仗,也要治理国家。他勉强笑道:“多谢唐皇美意,朕定当勤政爱民。”
仪式结束后,是“国宴”——其实就是把金陵城里所有酒楼的大厨都请来,做了五百桌席面,文武百官、地方豪强、甚至有点名气的书生都能来吃。
“这得花多少钱啊?”一个户部小官低声嘀咕。
旁边的同僚掰手指:“一桌少说十贯钱,五百桌就是五千贯,再加上酒水、歌舞、赏赐……啧啧,起码一万贯没了。”
“国库本来就空,这下……”
“嘘!不要命了?今天可是大喜日子!”
徐知诰坐在主桌,看着下面觥筹交错的人群,心中五味杂陈。称帝是梦想成真,但接下来呢?南方还没完全平定,北方虎视眈眈,这个皇帝,不好当啊。
“陛下,楚王马殷派人送信来了。”太监呈上信。
徐知诰拆开一看,信写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你称你的帝,我守我的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前提是你别打我主意。
“老狐狸。”徐知诰冷笑,“传令:封马殷为楚王,加九锡,以示恩宠。”
“陛下,这……”
“虚名而已,给他。”徐知诰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各方,等朕整合江南,再一个个收拾。”
宴席进行到一半,突然有侍卫匆匆进来:“陛下,城外……城外有百姓聚集,说是……说是要讨说法。”
徐知诰皱眉:“什么说法?”
“他们说,陛下登基大典花了太多钱,如今江淮水灾,百姓饿肚子,请求陛下开仓放粮……”
宴席上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徐知诰。
徐知诰脸色铁青,但很快恢复平静:“百姓疾苦,朕心甚痛。传旨:开金陵粮仓,赈济灾民。另外,从今日起,宫中用度减半,省下来的钱全部用于赈灾。”
“陛下圣明!”百官齐呼。
这一手玩得漂亮。既安抚了百姓,又树立了明君形象。冯道在下面看着,心中暗叹:徐知诰能走到今天,果然不是靠运气。
宴席继续,但气氛微妙了许多。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个新朝,开局就不太平。
二、岚州:第一场雪与第一支箭
十月初五,太原以北三百里,岚州城。
李从敏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白茫茫的雪地。这是他婚后第一次领兵出征——虽然只是戍边,但意义重大。
“将军,探马回报,契丹前锋已到五十里外。”副将张校尉(就是那个有叛将叔父的张校尉)汇报,“约三千骑兵,看样子是试探。”
“来得真快。”李从敏哈出一口白气,“传令:紧闭城门,弓弩手上墙,滚木礌石备足。另外,派一队轻骑出城,在城外十里设伏——等他们攻城时,从后面骚扰。”
“将军,咱们只有五千守军,分兵是不是……”
“正因为人少,才要出奇制胜。”李从敏说,“契丹人以为咱们只会守城,咱们偏要出去打。记住:打一下就跑,别恋战。”
张校尉领命而去。李从敏继续观察地形。岚州城不大,但位置险要,卡在一条山谷出口。契丹骑兵要想南下,要么攻城,要么绕路——绕路要多走三百里,而且山路难行。
“夫君。”
李从敏回头,见妻子李秀宁披着皮甲走上城墙。她坚持要跟来,说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你怎么上来了?下面冷。”
“夫君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李秀宁递过一个暖手炉,“刚才我检查了粮仓,存粮够三个月。药材也备足了,还从太原带了十个大夫来。”
李从敏心中温暖:“辛苦你了。”
“不辛苦。”李秀宁望向北方,“只是……这一仗,咱们必须赢。输了,太原就危险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号角声。地平线上出现黑点,越来越多,像蚂蚁一样涌来。
契丹人到了。
三千骑兵在城外一里处停下。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大汉,用生硬的汉语喊话:“城上的人听着!奉大汗之命,借道南下!开城门,饶你们不死!”
李从敏冷笑:“借道?借道带这么多人?告诉你家大汗:岚州是大唐国土,一寸不让!要过,从尸体上踏过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大汉挥手,“攻城!”
契丹骑兵下马,扛着云梯冲来。但岚州城墙高三丈,护城河结了一层薄冰,不好过。
“放箭!”李从敏下令。
箭如雨下。契丹人举着木盾,艰难前进。第一波进攻持续了半个时辰,丢下两百多具尸体,退了。
“就这么点本事?”张校尉在城头嘲笑。
话音未落,第二波进攻开始。这次契丹人带来了攻城车——用木头临时钉的,但很有用,能撞城门。
“倒火油!”李秀宁亲自指挥。
滚烫的火油泼下去,攻城车瞬间起火。契丹人惨叫着后退。
就在这时,契丹军后方突然大乱——张校尉带的伏兵杀到了!一千轻骑从侧面冲入敌阵,砍杀一阵,掉头就跑。
契丹前锋被打懵了,慌忙撤退。李从敏趁势下令追击,又斩首三百。
首战告捷。
但李从敏脸上没有喜色。他知道,这只是一次试探。真正的进攻,还在后头。
“清点伤亡,加固城防。”他下令,“另外,派人去魏州求援——就说契丹主力未至,但岚州危急,请陛下速发援兵。”
“将军,咱们不是打赢了吗?”
“赢了小仗,可能引来大仗。”李从敏看着北方,“耶律德光要是知道前锋败了,肯定会亲自来。到时候……才是真正的考验。”
夜晚,岚州城里灯火通明。士兵们忙着修补城墙,百姓们自发送来热汤热饭。李秀宁带着妇女们缝补军衣,照顾伤员。
李从敏巡视全城,看到军民同心,心中稍安。但当他回到住处,看到桌上那封密信时,心情又沉重起来。
信是冯道从开封发来的,只有一行字:“内应名刘七,岚州豪强,已与契丹勾结。小心背后。”
刘七……李从敏想起这个人。岚州最大的地主,手下有五百庄丁,平时对官府还算恭敬。没想到……
“张校尉!”他喊道。
“末将在!”
“带一队人,去刘家庄。如果刘七在家,就‘请’他来城里做客。如果反抗……格杀勿论。”
“是!”
这一夜,岚州城里外都不平静。
三、草原:风雪夜袭
同一时间,草原黑山。
其其格带着两千骑兵,在风雪中艰难行进。和她一起的,还有室韦部落少酋长阿古达的两千骑兵。
“首领,再往前三十里,就是契丹的冬营了。”巴特尔在风雪中大喊,“但这样的天气,咱们的箭都拉不开弓!”
“要的就是这种天气!”其其格抹了把脸上的雪,“契丹人肯定在帐篷里烤火喝酒,想不到咱们会来。传令:人衔枚,马摘铃,到了营外,先放火,再杀人!”
阿古达骑马过来:“其其格首领,咱们说好了:只抢粮草,不杀妇孺。”
“放心,草原人的规矩我懂。”其其格点头,“但你也要记住:如果遇到抵抗,别手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队伍继续前进。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不到十丈。好在白鹿部的人熟悉这片草原,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子夜时分,他们看到了契丹冬营的灯火。营地很大,起码住着五千人,但哨兵很少——这种鬼天气,谁愿意在外面站岗?
“巴特尔,你带五百人从东面进去,专烧粮草。阿古达,你带五百人从西面进去,抢马匹。我带队从正面突袭,制造混乱。”其其格分配任务,“记住:一刻钟后,无论得手与否,立刻撤退!”
三队人马分头行动。
其其格带着剩下的一千人,悄悄摸到营门。两个契丹哨兵正在打盹,被摸上去的战士一刀一个解决了。
“杀!”其其格翻身上马,率先冲入营中。
沉睡的契丹营地瞬间炸锅。帐篷被点燃,战马受惊嘶鸣,契丹士兵光着膀子从帐篷里钻出来,还没弄清情况就被砍倒。
“敌袭!敌袭!”
“是草原人!白鹿部的!”
混乱中,其其格看到一顶金色大帐——那是部落头领的帐篷。她策马冲过去,一刀砍断旗杆。
“白鹿部其其格在此!契丹狗贼,纳命来!”
这一声喊,让更多契丹士兵认出了她。有人想围攻,但营地已经多处起火,加上风雪交加,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一刻钟后,其其格吹响撤退号角。三队人马在营外汇合,带着抢来的三百匹马、一百车粮食,消失在风雪中。
等契丹人整顿好队伍追出来时,只看到茫茫雪原上杂乱的马蹄印。
“追!给老子追!”部落头领气得跳脚。
但怎么追?风雪这么大,马蹄印很快就被覆盖了。而且……粮草被烧了大半,这个冬天怎么过?
回到黑山营地,其其格清点战果:己方伤亡不到一百,杀敌约五百,烧毁粮草无数,还抢回了三百匹战马。
“首领,这一仗打得好!”巴特尔兴奋道,“契丹这个冬天别想好过!”
阿古达也很满意:“粮草咱们对半分,马匹……我要一百匹,剩下的归你们。”
“成交。”其其格说,“但合作还没结束。等风雪停了,咱们再去骚扰。不能让契丹安心南下。”
“好!”阿古达眼中闪着复仇的火光,“我室韦部跟定你了!”
这一夜,草原上很多部落都听到了风声:白鹿部其其格,带人袭击了契丹冬营。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有些小部落开始暗中联系其其格,表示愿意归附。短短几天,其其格名义上统领的部落,从七个变成了十二个。
但她知道,危险也随之而来。耶律德光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报复。
“派人去魏州。”她对巴特尔说,“向李嗣源求援,就说契丹可能要报复,请求支援粮草、兵器。”
“那赵匡胤那边……”
“也派人去,就说咱们打了胜仗,但损失也不小,需要补充。”其其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两头下注,总有一头能成。”
四、开封:御前辩论赛
十月初八,开封皇宫。
李从厚看着桌上的三份急报,头又开始疼了。一份是岚州告急,一份是草原大捷,还有一份……是江南来的,说徐知诰登基后,减免赋税,深得民心。
“诸位爱卿,都说说吧。”他有气无力地说。
王朴第一个站出来:“陛下,岚州危急,理应发兵救援!太原若失,契丹可长驱直入,威胁中原!”
户部尚书反驳:“王尚书说得轻巧!钱呢?粮呢?现在国库空的能跑马,拿什么出兵?”
“可以加税……”
“加税?百姓已经快活不下去了,再加税,是想逼他们造反吗?”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李从厚看向冯道:“冯相,你怎么看?”
冯道慢悠悠开口:“二位说得都有理。不过老臣以为,救援不一定非要朝廷出兵。”
“什么意思?”
“可以让赵匡胤的新军去。”冯道说,“新军现在有一万两千人,可以抽调八千北上。军费……新军自己解决一部分,朝廷补贴一部分。这样既救了太原,又不用动国库老本。”
王朴反对:“新军是守卫开封的,调走了,开封怎么办?”
“开封有禁军三万,足够了。”冯道说,“而且新军去岚州,可以实战练兵,一举两得。”
李从厚犹豫:“赵将军,你意下如何?”
赵匡胤出列:“末将愿往!不过……需要朝廷一道旨意:准许新军在沿途征调粮草,以战养战。”
“这不合规矩!”王朴又跳起来。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赵匡胤不卑不亢,“如果按规矩来,朝廷先拨三个月粮草,末将立刻出发。王尚书,您拨吗?”
王朴噎住了。他拨不出。
最终,李从厚拍板:赵匡胤率新军八千北上,朝廷拨一个月粮草,其余自筹。另外,封李从敏为“岚州防御使”,全权指挥岚州战事。
退朝后,赵匡胤追上冯道:“冯相,您这招高明。既救了太原,又让新军有机会立功。”
“别高兴太早。”冯道压低声音,“你知道为什么让你去吗?”
“为什么?”
“因为有人不想让你在开封待着。”冯道说,“你最近风头太盛,有些人看你不顺眼。把你支出去,他们好搞小动作。”
赵匡胤心中一凛:“那……”
“所以你要快去快回,打漂亮仗,立大功。”冯道拍拍他肩膀,“有了战功,就没人能动你了。记住:战场上小心箭,朝堂上小心人。”
赵匡胤重重点头。
当天下午,新军开拔。八千将士,一人双马,浩浩荡荡出城。开封百姓夹道相送——赵匡胤的新军军纪好,不扰民,还经常帮百姓修路搭桥,很得人心。
“赵将军一定要打胜仗啊!”
“早点回来!”
小皇子也站在城楼上送行。他看着远去的军队,心中涌起一股冲动:“先生,我也想去。”
陆先生吓了一跳:“殿下,这可使不得!战场上刀剑无眼……”
“可我是大唐皇子。”小皇子认真地说,“将士们为我大唐流血,我怎么能躲在宫里?”
冯道在旁边听了,眼中闪过赞许:“殿下有这份心,是老臣之福。不过您现在还小,等长大了,有的是机会上战场。现在,您要做的,是在宫里好好学,好好看,将来才能当个好统帅。”
小皇子似懂非懂,但记下了:现在学,将来用。
五、岚州城内的“锄奸行动”
十月十二,岚州城。
刘家庄被围得水泄不通。张校尉带了一千兵,把庄子围了三层。
“刘七!出来!”张校尉喊话,“李将军请你去城里做客!”
庄门紧闭,没人回应。
“再不出来,我们就冲进去了!”
还是没动静。
张校尉皱眉:“不对劲……来人,撞门!”
士兵们抬着圆木,“哐哐”撞门。撞了十几下,门开了——但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搜!”
一千士兵冲进庄子,翻了个底朝天。粮食、金银细软都在,但人不见了,连条狗都没有。
“校尉,后山发现脚印!”有士兵报告。
张校尉带人追过去,只见雪地上密密麻麻的脚印,通往深山。追了十里,脚印消失了——被新下的雪覆盖了。
“妈的,让他跑了!”张校尉气得跺脚。
回到城里汇报,李从敏脸色阴沉:“跑了……看来是提前得到风声。城里一定有内奸。”
“将军,怎么办?”
“查。”李从敏说,“从今天起,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所有进出人员,一律严查。另外……把刘家庄的粮食、财物全部充公,分给守城将士和百姓。”
“是!”
当天下午,岚州城展开大搜查。果然揪出三个奸细——一个是粮店伙计,一个是裁缝铺老板,还有一个……居然是衙门里的书吏。
审问之下,三人招供:刘七三天前就得到消息,带着家小和亲信跑了。他们留在城里,任务是刺探军情,必要时打开城门。
“怎么处置?”张校尉问。
“按军法,通敌叛国者,斩。”李从敏冷冷道,“不过……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走到三个奸细面前:“想死想活?”
三人磕头如捣蒜:“想活!想活!”
“好,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李从敏说,“写一封信给刘七,就说城里一切正常,李从敏没有怀疑他,让他回来。如果他回来,你们活;他不回来,你们死。”
这是阳谋。刘七如果回来,说明他还不知道城里情况,可以抓;如果不回来,说明他得到了新消息,那城里还有更大的内奸。
三人赶紧写信。信送出去后,李从敏安排人埋伏在刘家庄,守株待兔。
但等了三天,刘七没回来。
“将军,看来还有内奸。”李秀宁分析,“而且这个内奸,能接触到更机密的消息。”
李从敏把可能接触机密的人列了个名单:副将张校尉、几个营指挥使、衙门几个主官、还有……他自己。
“总不会是我吧?”他苦笑。
李秀宁忽然想到什么:“夫君,你还记得婚礼上那个帮厨吗?开封来的,最后死了。”
李从敏心中一凛:“你是说……内奸可能是开封派来的?”
“不一定,但有可能。”李秀宁压低声音,“有人不想看到太原和朝廷关系太好。如果岚州失守,太原危急,朝廷救援不力,太原就会怨恨朝廷……”
“好毒的计策!”李从敏咬牙,“查!一定要查出来!”
但没时间了。十月十五,契丹主力到了。
五万骑兵,黑压压一片,把岚州城围得水泄不通。耶律德光亲自来了,在城外搭起金顶大帐。
“李从敏!”耶律德光派人喊话,“开城门投降,朕封你为岚州王!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李从敏站在城头,朗声回应:“耶律德光!大唐国土,寸土不让!有本事,你就来攻!”
攻城战,正式开始。
六、初战:雪地里的绞肉机
十月十六,拂晓。
契丹人发起第一波进攻。两万步兵扛着云梯,推着攻城车,像潮水一样涌向城墙。
“放箭!”李从敏下令。
箭雨倾泻而下。但契丹人这次有准备,盾牌阵很严密,伤亡不大。
“用投石机!”李秀宁指挥。
城头上的投石机抛出巨石,砸进敌阵,顿时血肉横飞。但契丹人太多,前面的死了,后面的补上。
一个时辰后,契丹人终于把云梯搭上城墙。肉搏战开始。
“滚木礌石!倒火油!”李从敏亲自在城头指挥。
战斗从清晨打到中午,契丹人退了三次,又冲了三次。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血染红了雪地。
李从敏清点伤亡:守军死伤八百,箭矢消耗过半,火油快用完了。
“将军,这样打下去,咱们撑不了几天。”张校尉满脸血污。
“撑不住也要撑!”李从敏咬牙,“赵匡胤的新军快到了,咱们只要撑到援军来,就赢了!”
正说着,契丹阵营突然响起号角声。又一波进攻开始,这次是骑兵——契丹最精锐的铁鹞子军,全身铁甲,只露眼睛。
“弩箭!用弩箭!”李从敏大喊。
床弩发射,粗大的弩箭能射穿铁甲。但铁鹞子军太多,像铁墙一样推进。
关键时刻,李秀宁带着一队女兵上来了——她们不直接参战,但负责运送箭矢、包扎伤员、甚至做饭送饭。看到将军夫人都上阵了,守军士气大振。
“兄弟们!夫人一个女人都不怕,咱们怕什么?”一个老兵大喊,“跟契丹狗拼了!”
“拼了!”
激战到傍晚,契丹终于退兵。岚州城守住了,但付出了惨重代价:死伤一千五百人,城墙多处破损,箭矢几乎耗尽。
夜晚,李从敏拖着疲惫的身体巡视城防。士兵们东倒西歪地靠在墙上休息,很多人带伤。
“将军,咱们还能守几天?”一个年轻士兵问。
“守到援军来。”李从敏坚定地说,“援军一定会来。”
回到住处,李秀宁正在给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疼吗?”她轻声问。
“不疼。”李从敏握住她的手,“倒是你,今天辛苦了。”
“我不辛苦。”李秀宁眼中含泪,“我只是……怕守不住。”
“守得住。”李从敏看着地图,“赵匡胤的新军,最迟三天后到。咱们只要再守三天……”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张校尉冲进来:“将军!不好了!西城门……西城门着火了!”
李从敏猛地站起:“怎么回事?”
“不知道!突然就起火了,火势很大,守门的士兵都被烧死了!”
内奸!李从敏瞬间明白了。内奸终于出手了,而且选在这个时候——守军最疲惫的时候。
“快!组织救火!防止契丹趁机攻城!”
但已经晚了。城外,契丹大营响起震天的战鼓。耶律德光显然得到了消息,要趁火打劫。
岚州城,危在旦夕。
七、黎明:雪原上的黑色洪流
十月十七,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岚州西城门大火冲天,守军忙着救火,城防出现漏洞。契丹大军全线压上,攻势如潮。
李从敏站在东城门上,看着西面的火光,心中冰凉。他知道,今天可能就是岚州城破之日。
“夫君,你看!”李秀宁突然指向南方。
地平线上,出现一条黑线。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是骑兵!无数的骑兵!
“是契丹援军吗?”有人绝望地问。
“不……”李从敏眯起眼睛,“看旗号……是‘赵’!是赵匡胤的新军!”
没错,是赵匡胤。他带着八千新军,一人双马,日夜兼程,提前一天赶到了!
新军没有直接冲阵,而是在契丹军侧翼列阵。八千骑兵排成锥形阵,赵匡胤一马当先。
“新军的弟兄们!”他高举长枪,“前面就是契丹狗贼!太原的弟兄们在苦战,咱们该怎么办?”
“杀!杀!杀!”八千人的怒吼,震天动地。
“随我冲!”
黑色洪流冲向契丹军侧翼。契丹人没想到援军来得这么快,侧翼瞬间被冲垮。
“不要乱!结阵!”耶律德光在后方大喊。
但来不及了。新军骑兵像一把尖刀,插入契丹军阵,将其切成两段。与此同时,岚州城门打开,李从敏带着还能战的士兵杀出,两面夹击。
战场变成混战。雪地上,契丹人、新军、太原军杀成一团。鲜血染红白雪,喊杀声震耳欲聋。
赵匡胤一眼看到耶律德光的金顶大帐,策马冲去。一路上连斩七人,如入无人之境。
“保护大汗!”契丹亲卫拼死抵抗。
但新军骑兵太猛了——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更重要的是,他们憋着一股劲:这是新军成军以来第一场大战,必须打出威风!
战斗持续到中午。契丹军终于支撑不住,开始溃退。耶律德光在金顶大帐被攻破前,在亲卫保护下仓皇逃跑。
“追!”赵匡胤要追,被李从敏拦住。
“赵将军,穷寇莫追。”李从敏喘着粗气,“咱们伤亡也不小,先整顿。”
清点战场:契丹遗尸一万两千具,俘虏三千;新军伤亡两千,太原军伤亡三千。岚州城保住了。
“赵将军,多谢了。”李从敏真心实意地抱拳,“没有你,岚州就完了。”
“李将军客气,分内之事。”赵匡胤说,“不过……内奸查出来了吗?”
李从敏脸色一沉:“还没有,但跑不了。”
两人正说着,张校尉押着一个人过来:“将军,抓到了!就是他放的火!”
被押着的是个中年文士,穿着普通的棉袍,但气质不凡。
“你是谁?”李从敏问。
那人冷笑:“要杀就杀,何必多问?”
赵匡胤忽然觉得这人眼熟,走近一看,脸色大变:“你是……王朴王尚书的管家!”
文士脸色一变:“你……你认错人了!”
“没错,去年王尚书寿宴,我见过你。”赵匡胤眼神冰冷,“王尚书派你来烧城门?他想干什么?”
文士闭嘴不言。但真相已经呼之欲出:朝廷内部有人不想看到太原和朝廷关系太好,想制造矛盾。
李从敏和赵匡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愤怒。
内斗,居然斗到了战场上!这可是在敌人刀口下啊!
“押下去,严加看管。”李从敏最终说,“等战事结束,押回开封,请陛下定夺。”
文士被押走时,突然回头喊道:“你们斗不过他们的!朝廷里想你们死的人多了!”
声音在寒风中飘散,像不祥的预言。
夕阳西下,雪原上一片狼藉。胜利的代价太大,而背后的阴谋,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岚州保卫战赢了,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战争,或许才刚刚开始。
【本章历史小贴士】
真实历史背景:公元924年冬,历史上契丹确实频繁南扰,后唐军队在边境与之交战。小说中岚州之战为艺术创作,但反映了五代时期边境攻防的残酷现实。
新军驰援的可行性:后唐时期中央禁军驰援地方战事确有记载,但如小说中赵匡胤新军这般长途奔袭并取得大捷的情况属艺术加工,体现了作者对主角团体的塑造。
朝廷内部斗争外溢至战场:五代时期中央与藩镇、文官与武将矛盾深刻,但如小说中王朴派人破坏边防的情节为增强戏剧冲突的创作,历史上王朴是后周名臣,并未有此恶行。
草原部落袭击契丹后方:唐末五代时期,草原各部互相攻伐、时而联合抗辽是常态,其其格联合室韦袭击契丹冬营的情节有历史依据。
历史启示:本章通过多线并进展现了乱世中战争的复杂性。从徐知诰称帝的政治作秀到岚州城下的血腥厮杀,从草原风雪夜的游击突袭到开封朝堂的算计博弈,每个人都在为生存和发展而战。小皇子“我也想上战场”的冲动,标志着这个孩子正在从被保护者向责任承担者转变;而其其格在草原上的纵横捭阖,则展现了边缘势力在夹缝中崛起的艰难智慧。故事特别揭示了内斗外溢的可怕——当朝廷内部的权力斗争蔓延到战场,牺牲的不仅是士兵的生命,更是国家的安危。赵匡胤那句“战场上小心箭,朝堂上小心人”成为乱世生存的真实写照。当岚州城下的烽烟暂时散去时,胜利的喜悦被背后的阴谋冲淡,预示着未来的斗争将更加复杂、更加残酷。冬天才刚刚开始,而每个人都将在严寒中面临更多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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