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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吉带着两个随从，日夜兼程赶往右谷蠡王驻地。三天路程，他只用了一天半。
到的时候，马已经跑废了一匹。
郑吉从马背上滚下来，腿都是软的。
右谷蠡王的营帐扎在一片胡杨林里。
远远望去，帐篷连绵，炊烟袅袅。
牧民赶着羊群在河边饮水，看不出一点要打仗的样子。
郑吉的心沉了沉。
接待他的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自称是右谷蠡王帐下的相，名叫呼衍赫。
“汉使远来，不知有何贵干？”
呼衍赫笑眯眯的，态度和善，可是显得不急不缓。
郑吉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
右谷蠡王如今最大的敌人就是壶衍鞮，壶衍鞮派匈奴在轮台附近，这么重要的情报，难道他们不知道？
郑吉拱手：“奉天命侯之命，来与右谷蠡王商议大事。”
“哦？”
呼衍赫捋了捋胡须，“什么大事？”
“军国大事。”
郑吉盯着他，“只能与右谷蠡王当面说。”
呼衍赫笑容不变：“大王近日身体不适，不见外客。汉使有话，与老夫说也是一样的。”
郑吉心中冷笑。
这是要晾他。
来之前，侯爷就说过，右谷蠡王这个人，心机颇深。
之前让霍平承认他正统，也是藏着一番心思。
甚至有可能祸水东引。
想要让他出手，没那么容易。
当前这个局面，右谷蠡王很有可能坐山观虎斗。
他不出兵，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价码不够。
但郑吉没有时间跟他耗。
轮台没有时间。
“既然大王身体不适，那我便在这里等。”
郑吉一撩衣袍，盘腿坐下，“等大王身体好了，再见不迟。”
呼衍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汉使他见多了。
有的倨傲，有的谦卑，有的威逼，有的利诱。
但像郑吉这样，不急不躁、不卑不亢的，少见。
“汉使请便。”
呼衍赫转身离去。
郑吉在帐中坐了整整一天。
没有人来送饭，没有人来送水。
两个随从饿得肚子咕咕叫，郑吉却纹丝不动。
“郑郎，他们这是在折辱咱们！”
一个随从愤愤道。
“不。”
郑吉闭着眼睛，“他们在看。”
“看什么？”
“看咱们急不急。”
郑吉睁开眼，“咱们越急，他们越不急。咱们不急，他们就该急了。”
果然，天黑时分，呼衍赫又来了。
“汉使好定力。”
呼衍赫在郑吉对面坐下，“大王明日见你。”
郑吉点头：“多谢。”
呼衍赫打量着他：“汉使年纪轻轻，倒沉得住气。不知在天命侯帐下，位居何职？”
“小小郎官，不值一提。”
“郎官？”
呼衍赫眉毛一挑，“天命侯派一个郎官来谈军国大事？”
郑吉笑了笑：“侯爷用人，不看官职，看本事。”
呼衍赫沉默片刻，忽然问：“轮台的瘟疫，好些了吗？”
郑吉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对方是在试探。
面对这个试探，霍平教给他的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虚实结合。
说白了，还是要看郑吉自己的智慧。
天命侯就算再聪明，毕竟不在现场，没有办法把一切都料到。
所以现在能否说动右谷蠡王出动，就要看郑吉的表演了。
演砸了，这条路就断了。
郑吉面不改色：“既然大王知道了，那我们也实话实说，轮台已危在旦夕。”
呼衍赫见状，搞得有些不会了。
从郑吉的表现来看，轮台完全是能够撑得住气的。
可是郑吉主动告诉他们，轮台危在旦夕。
可以说每一步，都不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是吗？”
呼衍赫狐疑的问，“死了不少人？”
郑吉的手指在袖中握紧，脸上的笑容却纹丝不变：“确实，现在已经是一座空城了。”
呼衍赫闻言一变，说了两句宽慰的话，就急忙离开。
这一反常的情况，让右谷蠡王立刻召见郑吉。
右谷蠡王比郑吉想象中年轻，三十来岁，虎背熊腰，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坐在虎皮椅上，自有一股王者之气。
这也难怪，狐鹿姑单于临死之前，想要将大单于的位置给这个儿子。
“汉使要见本王，所为何事？”
右谷蠡王开门见山。
郑吉深吸一口气：“奉天命侯之命，请大王出兵，牵制左大将。”
右谷蠡王反问道：“本王为什么要出兵？”
“因为左大将是壶衍鞮的人。”
郑吉盯着他，“左大将灭了轮台，下一个目标，就是大王您。轮台与大王，唇亡齿寒的关系。”
右谷蠡王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轮台离孤的地盘，隔着千里戈壁。且鞮侯打不打轮台，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郑吉冷冷地说道：“轮台早就与大王结盟，甚至以贷款的方式，资助了大王。”
右谷蠡王淡淡一笑：“轮台资助本王，是因为本王有价值。可是轮台需要本王帮助，那也要体现价值才行。”
郑吉缓缓说道：“需要什么价值？”
右谷蠡王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大汉承认本王是匈奴正统。第二，开通互市，铁器、丝绸、茶叶，按你们给西域诸国的价格，再降三成。第三，轮台每年向孤进贡粮食一千石。”
郑吉的瞳孔收缩。
这是狮子大开口。
承认正统，意味着大汉要公开支持右谷蠡王，等于跟壶衍鞮彻底撕破脸。
互市降价三成，轮台等于在给他们打工了。
至于每年进贡一千石粮食——这就等于轮台向右谷蠡王臣服了。
三个条件，每个都不好答应。
“大王的价码，是不是太高了？”
郑吉压抑着怒火。
“高吗？”
右谷蠡王笑了，“本王觉得不高。轮台的命，值这个价。”
帐中一片寂静。
郑吉见状，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郑吉抬起头：“大王的条件，下官无权答应。但有一件事，下官可以告诉大王。”
“什么事？”
“天命侯给了下官三天时间。”
郑吉伸出一根手指，“今天是第一天。三天之内，如果下官没有带回大王出兵的消息——”
他顿了顿。
“天命侯会无条件向壶衍鞮投降。”
右谷蠡王的笑容凝固了。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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