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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九年初,应天府。文华殿内,朱元璋正看着从下面各方县府送上来的文书,这些文书都极有特点,有的墨迹似乎刚干了几天,还显得黝黑透亮。只是夹缝处的印章黯淡无光,明显留存日久。
当然更多的文书,只干脆有印章,别说墨迹,连个字儿都没有,从头到尾都是“空白”的。
而且,一眼望去,空白文书聚成一团,几乎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砰!”
朱元璋一封封的看着,也不说话,看完就将手中的空白文书往旁边一摞。但这种无形的低气压,却让下方一众臣子,身体如筛糠般在发抖。
另一边,太子朱标正陪同处理,他甚至正蹲下“翻箱倒柜”,里面也全是此类空印文书,一连翻了许多,内容内容看不到,但官印极其醒目。
这一下,他再也忍不住了,将空印文书直接丢在地上。
“父皇,不用看了,所查封的这些田赋税册,有七成都是加印的空白文书,剩下的也大都是在上面新写的。”
“先盖印,后根据数目填写?好!好得很!”
他冷眼看向下方,“各地方官这是在做什么?开国才九年,现在就是这样欺侮君上的吗?”
他话音刚落。
下方,早就被叫过来惶恐的户部一行官员全都吓得冷汗津津,但面对太子询问,他们忙不迭的回答,知道这是对方故意给他们“解释”的机会。
“回禀太子,各地方官持空印文书前来户部核查盖印,由来已久,且是不得已如此,绝不敢欺侮君……”
说话的是户部尚书朱昭,作为一部主官,他去年才刚上任,此刻他匆忙解释。
然而,朱标却直接略过他,看向其身旁一人!
“朱尚书你平日负责户部四科的军需、俸禄,这件事不用你来回答。滕德懋,你说!”
却是在洪武八年,洪武帝就对六部进行改制,其中户部分为“五科”,各科分管不同。
如今这户部,也有多位尚书,而负责会计、预算、审核一刻业务的尚书,正是滕德懋。
滕德懋体型肥硕,从进来这文华殿之后,他不知是冷还是热,浑身汗水直流,早就打湿了全身。可他越想越觉得委屈,空印一事从古至今都这样,往前朝推算谁不是如此?
但当今圣上不知怎么的,就认为自己被“群体蒙蔽”,此刻连话都寡言少语,明显处于震怒。
他只能求饶般的看向太子,“陛下!殿下!这…这这实在是都有苦衷,各地主官并非有意拿空印糊弄。实在是我大明地大物博,其他各行省路途遥远,若前来户部核算,一旦出差错,就要再回去重写核算盖印。”
“一来二去,半年时间都过去了,户部也无法完成当年度的核算,所以……”
砰!
“所以你们就是这么来欺辱咱的?”
却见这一刻,一直坐着的朱元璋再也不能忍,现在的他正值盛年,龙颜大怒后,不由分说就将文书直接扔在了滕德懋的脸上,随后咆哮声响彻大殿。
“往空白的文书上加印,好大的胆子!往小了说,你们篡改数目,居心叵测,贪污受贿!谁知道这里面藏了多少污,纳了多少垢!”
“往大了说,这就是上下串通一气,集体舞弊营私,欺君罔上,是把咱当那聋子、瞎子!听不着也看不见,所以由着你们肆无忌惮!”
此刻,朱元璋一挥衣袖,猎猎作响。而这声音就放入雷霆一样,瞬入一种官员内心。
后者表情惶恐,刚要求饶!
却见朱元璋猛然喝道:“查!给咱查!上上下下,但凡是用了这官印的,小到知县,知府、大到户部堂官,一部尚书……但凡参与其中,知情不报,故意纵容,都给咱一个不留,视同蒙蔽君上,统统问斩!”
圣颜震怒!
而当这番话出现后。
几位户部堂官当场就跌倒在地,面色惨败,显然是被吓得丢魂。
“陛下!”滕德懋几乎是趴在地上,哭诉道:“就算是给臣八百个胆子,臣等也绝不敢和地方官私通,更不敢欺侮陛下……”
看陛下这盛怒样子,此次陷入其中的,是绝对跑不了的。
滕德懋这一刻只想把自己从其中抽出来,而想抽出来,就必须证明自己绝没有和地方官私通。
一边脑子里急转,忽的,他连忙想到什么,大喊道:
“陛下若不信,可看南直隶的各县文书。他们距离京城极近,最远的也不过两三天路程。若户部真要掩盖,这南直隶各县自然也会出现空印文书。”
“可南直隶臣等严查,是绝对不会有空印文书的。”
这番话说的涕泪横流,又几乎是拍着胸脯打包票!
其他户部臣子见状,立马就清楚这是让己方脱离的绝佳机会,连忙纷纷跟着上言。
“陛下明鉴,南直隶绝不会有空印文书!”
“还不死心,还在狡辩!”
朱元璋竖眉冷喝,他誓要让这些臣子们心服口服。
当即,他便和太子朱标很快从这文书堆中,找到了南直隶的。
“你和咱一块看!”
“是!”朱标点头,跟着就翻阅起来。
而事实也似乎真如那滕德懋所言,这一次,父子两个一连看了南直隶好几个州县,发现似乎的确如滕德懋所言,并未出现空印。
“定是他们心知南直隶瞒不住朕,所以早就私下交代好!”
眼看着快要翻完,朱元璋没有查到南直隶空印,便在心中浮起这个念头。
到最后,他甚至不想再翻,正要铁面无情继续让严查之时……
突兀间,却见一旁的太子朱标,原本查验极快的动作,猛地顿住。
同时,其表情更是一阵匪夷所思。
朱元璋很快就察觉,“怎么了?”
“爹……”却是因为太过惊愕,朱标不由自主的都没叫父皇,然后双眼呆滞的看着手上文书。
朱元璋见这模样,当即一怒,“查到了?南直隶也有空印?哈!咱倒要看看,他们还准备怎么诓咱!”
朱标似是不知如何回答,只能缓缓点头。
而下方,滕德懋等一众户部堂官,只感觉亡魂皆冒,心中刚升起的生机火苗,瞬间就犹如灰烬。
“拿给咱!”
第一时间,朱元璋从太子手中拿过。
然而……
只是一眼,便立刻愣在原地。
下一刻,他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已经被气的近乎七窍生烟!
“好胆!”
“好胆!!”
一声大喝,宛如惊雷。
底下户部一众堂官全都心中一悚,不明白发生什么。
见此,朱元璋索性将这文书,扔在了滕德懋等户部堂官面前。
“这是谁干的?哪个府州,哪个知县?”
滕德懋本就内心惊悸,以为南直隶真有胆大包天的“主印官”,在那文书被扔来之后,连忙跟着一眼看去。
然而,只是一眼,他脸色倏然惨白,肥胖的身体更是剧烈颤抖起来。
下一刻。
却见其再也忍不住,当即五体投地,声音悲泣:“陛下饶命!臣真不知啊!”
而其他官员也纷纷看去,几乎同时,皆是和滕德懋同样表情,吓得失魂落魄,六神无主。
只见……
这也是一个“空印”文书。
但印章却并非某个官印。
而是一个画像非常写实,但边缘却破损的——
碗!
一只破碗!
还是金色的破碗!
而就在这文书中间,只有一行大字,然而,这内容他们一看,就觉得精神恍惚,
“你们欠我的金饭碗呢?”
只是一眼……
诸臣便内心惊惧,更是近乎窒息。
这……这是哪来的胆大包天的狂悖之徒,这一行字看得他们心神惊颤!
而那只破碗,却是直冲心神。
当今陛下,什么出身?
这……这岂非明晃晃的羞辱讽刺?
果然,此刻的陛下明显已经怒不可遏。
“查!给咱查!此人是谁?”
“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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