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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胆!”这一封带着泣血的文书,光是从字里行间就能看出,写这封信的主人是何等的悲痛揪心。言辞之余,几乎已经没办法平整心情,任谁都能从里面看到浓浓的愤恨、不甘。
而透出纸面的情绪,也是被朱元璋全然察觉。
此刻的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更有所明悟。
“咱就知道!这原来是个大贪!”
“怪不得,咱就说那么奇怪,这知县短短几年,能有什么能耐,竟然在税赋上考核了一个上县。”
“原来是肥己营私,举全县之力,全他的仕途之路?原来根结在这儿。”
心中再度想到,其借着空印案的由头,直面君上讨要金饭碗的可恶行为。
还有这蹿火箭一样的晋升速度,以及尚未查清楚,到底是谁提拔他的谜团。
而且,听了这么多临淮县的“奇迹”后,自然本就有太多疑惑。
随着这封信出现。
似乎一切都明悟了。
之前有多激动、开怀、欣慰,现在随之涌来的,便是加倍的失落、憎恶、愤恨!
特别是这封信上的一句话。
威力太大。
这嚣张跋扈,几乎要从文字里面跃出来。
“标儿,这就是官员里面的另一个代表,为了完成朝廷的命令,拓宽自己的仕途。是不惜一切代价的竭泽而渔,看似是完美完成任务,但是带给百姓的,却是大灾大难!”
“这样下去,若是一朝疏忽,咱还真能被他给骗了,认为他是个能臣!”
“史书上多少帝王都是如此,不经意间,就让这等害群之马、朝野大贪盘踞于朝堂之上,届时,全天下的百姓就要遭殃了!”
朱元璋借着机会,传授着自己为君的心得。
朱标脸色严肃,缓缓点头。
可下一刻,却见朱元璋又表情一变,似乎发现什么,再度沉思。
“但是,让咱奇怪的一点是……”
“说到底,这税粮十万石、户口增加八千户,迁移人数多达五万的数据是骗不了人的,这可是吏部考察人员亲自带回来的。”
“要真是如上面所言,这地方百姓苦不堪言,跑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纷纷来落户。”
这个疑问点刚一提出来。
方才心中的愤怒,似乎也平息了,转而,他开始更加冷静。
“再看看其他的!”
而接下来,他们也翻找到了许多,此地毕竟是凤阳府的直属县,其内居住多位拥有显赫背景的官绅。其中一位,甚至能和皇族扯上关系,更有多位居住的清廉大儒。
现在翻找之下,他们这才知道,原来这一段时间以来,好些关于那大贪的奏疏都被送了上来。
“这都是恰逢空印案发,所以才有机会,将这不法上奏在咱面前!”
此前。
朱元璋掀起空印案的时候,马皇后和太子都明里暗里的想要劝说,但朱元璋一意执行。
而现在,在他看来,这就是他掀起空印案的“目的”!
地方官场,所有的余毒全都暴露出来了。
他好一波清洗,直接带走!
“这有个孙正廉的,好像是个教谕?”
这时,马皇后再度发现一封奏疏。
“这人我有印象,以清廉闻名凤阳,是少有的大儒。洪武元年,咱返回凤阳祭祖的时候,还费过心思想让他进京。但此人言称志不在朝堂,所以便留在了凤阳。”
“他说了什么?”
很显然,朱元璋对其还有印象,这个人的品性似乎也过关,他的看法值得前者信任。
“其言称新任知县和知府互相包庇,欺上瞒下。”
“还询问,皇家是否真的赐给他一个吃喝不愁的金饭碗。朝廷将地方知县官位,赐予一介有辱圣贤的奇技淫巧之徒,是何居心?”
随着马皇后问出这两句话,朱元璋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很快,他亲自拿过来查看。
这里面说的,竟然和此前那主簿所言,一模一样!甚至更为详细。
说这知县不仅吞了近乎六万亩的良田,还贪剥士绅百姓,侵占田亩,大兴土木,明明圣上已经禁止,在凤阳府大拆大建。但此獠却根本不尊上意。依旧一意孤行。
贪赃枉法,沉迷享乐,好逸恶劳、贪图美色、无恶不作!
但从这上面的罪行来看,将其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甚至,这大儒还言,之所以临淮县的税赋和户口增长极为惊人,这和面的凤阳府知府勾结有关!
看到最后。
朱元璋赫然是闭起眼睛。
“不看了!”
越看越是烦闷,朱元璋索性挥手。
“有人夸赞,有人谩骂。“
“既说他是百世难得一见的能臣!又说他是亘古未有的贪官!”
“这让咱怎么看?”
朱元璋深知,这里面谜团太多。光是从这些信件上,根本看不到太多原貌。
没办法,各人所持立场不同,所以答案也不同。
但是,却无一例外,没有人说这【巨额税赋;田亩、户口的增长,包括大力推行官学、社学。】不是真的。
但是,此人假托【皇家之名”、言称给他一个永远吃饭的“金饭碗”】借此贪赃枉法,却也未必不假。
这知县到底是用还是罢,朱元璋一时半会儿竟无法下决定。
“都是你给咱惹的事。”
不由得,朱元璋又看向朱棣,恼火道:“如此县官,种种举动,闻所未闻,胆敢问咱要金碗,偏偏又似乎真有能力,行事无拘,晋升之路更是谜团……”
“爹!要不我真把他带回来。”燕王似乎也发现了朱元璋的纠结。当即毛遂自荐,“咱把他抓回来,一审便知。”
“不!不是你把他抓回来。”
突然,却见朱元璋在顷刻间,已经下了决定。
他眼神冷肃,看向燕王朱棣,“是你到他那里去!”
“啊?”朱棣一怔。
“不只是你,还得多找几个人。去看看这上面记载的赋税、田亩、户口、推行教育,到底是真是假?真的又是如何?假的又是怎样?”
“还有,你这次去的真正目的!”
“是要查实,此獠是否真的借着你应下的【金碗】招摇撞骗?是否真的在贪赃枉法?是否大兴土木,如上面所言沉迷享乐,贪图美色,好逸恶劳?”
朱元璋一脸说了这么多,随后脸色严肃。
“咱要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结果!”
“若是真有能力,是个能臣,咱不屑于给他一个金碗。”
“可若真是举世罕见的大贪,借着此次空印,咱要将其当做天下县官贪墨之首,明正典刑!”
最后一句话,说的杀意森寒。
朱棣是真的察觉到了父皇的急切,正巧,他还恼怒那小子不讲武德,给父皇上奏书,正磨刀霍霍,“什么时候去?”
“吃过午饭直接去,赶明天就能到凤阳府。”
朱元璋行事果决,说完这些,他又看向太子朱标。
“待会吃完饭,咱爷俩一起去文华殿找找,看看这知县是抱到了什么大树。”
朱标心神一凛,立刻点头。
……
用过午饭之后,朱棣离宫。
两个时辰后,文华殿内。
朱元璋、朱标二人皆是发怔一般的看着面前的卷宗。
这上面的信息很短,但却短到足以让朱元璋在看见的第一时间,神色震撼。
“洪武六年十月,临淮县典吏江怀,任临淮县知县。”
“荐举者:考功监丞,刘琏。”
“父皇?”良久,朱标语气艰涩。
只是看见这个名字,他心中就暗呼不妙。
刘琏这个名字或许很多人觉得陌生,但他的父亲,整个大明勋贵都不陌生。
诚意伯刘伯温!
怪不得,怪不得,仅仅一个知县的提拔者如此难找。
刘伯温,于洪武八年已经病逝,这也就难怪有关他的卷宗会被封为文华殿。
但是,为什么会是刘伯温?
刘琏提拔的知县?与其父刘伯温有无关系?
是他基于考功监察的职责,还是有人在指使?
一旦这个念头出现,朱标就清楚,这事情已经复杂化了。
“老四出发了吗?”此刻朱元璋语气淡漠,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个时间怕是都离京了,您交给他的事,他不敢耽搁。”
“但仅仅一个老四还不够。”
却见此刻,朱元璋眼神一肃。
“让老二老三也出发,那知县认得老四,老四在明,有些东西还不好查。便需要有人在暗接应。”
“恰好,你这三位弟弟,也都快到就藩的时候了。提前在地方历练历练,往后有他们和地方官府打交道的时候……”
朱标点头。
而朱元璋说到这里,却又迟疑了一会儿,这才道:
“这知县若真是让地方糜烂的恶官,那咱派拱卫司的人马倒也快捷。可是,此人给咱的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怪……”
“查,要给咱查个清清楚楚。”
“还有,你说他早不跳出来,晚不跳出来,却在空印案这个节骨眼上出来又问咱要金碗。”
“这会不会与刘家有关?”
如果说之前朱元璋仅仅是因为突然出现金碗,从而调查这知县在临淮的所作所为。
那么现在,在看到刘链这个名字后,让他不得不多疑恶。
朱标一愣,却不知如何回答。
而朱元璋更是笃定道:
“空印案要加快了!”
“着中书省、吏部、户部,三日内查处所有滥用空印的官员,一经查出,即刻问斩。”
“再严查此獠这几年都与谁有过通信往来,凤阳府内,乃至朝堂又有多少是他的交情,或者受过他的贿赂。”
朱元璋眼神一眯,再度说出的话已经让朱标都为之心惊。
“咱倒要看看,既然有人告他包庇!”
“那包庇他者,是因为利?”
“还是因为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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