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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五年,朱元璋派遣魏国公徐达,再度北伐之后。全国就进入了“安定期”。
晋王非常清楚,甚至父皇自己也一直说,开国之初,最重要的是两件事!
一、把该打的仗打完,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二、休养生息、恢复生产。
大明五湖四海的百姓,苦战乱已久。不能拖下去,所以他要尽快将故土,全力收复。
大明是一定能够要远迈汉唐的!
可如今、大明收复的国土尚未稳定、自南诏判唐后,丢了六百多年的云南还未收复、北边的残元还虎视眈眈,全国各地依旧有旧元势力,妄想反复。
稳定四方各地,需要钱粮。
再度起兵,收复云南,也要钱粮。
镇压各地不断反复地“元庭士绅党羽”还需要钱粮。
可以说,这四年来,父皇到处都在找钱粮。
像一个精打细算的掌柜一样,严查所有敢于贪腐者,除了让治下百姓安稳之外,更重要的,就是将所有的“税粮渠道”完成一次重整。
清理蛀虫后,才能丰盈国库。
而丰盈了国库,才能逐步的完成以上所想,甚至“远迈汉唐”。
往往人在一念间,思绪就会发生重大转折。
朱棢便是如此。
若是没有刚刚那些老农一样的人,围住他要所谓的罚钱,或许他还沉浸在那狗官胆大包天,敢“取代宝钞、私铸钱币”的震怒中。
但突然间,他思绪一转。
休养生息,稳定一方,迅速恢复生产,缴纳税赋。
这不就是父皇一直想要的?
而今,他们只是来到这临淮县不足一个时辰,就从这大街上看到了,在京城绝然没有的一幕。
百姓安逸、甚至富裕的都有些过分!
“怪不得,爹哪怕是听到那些贪腐、侵田、吞民脂民膏的消息,也硬是忍住了。他这样一个恨贪官入骨的人,竟然没在第一时间动手。反而极其郑重地让四弟和咱们,一明一暗,前来查探。”
晋王继续呢喃,也是首次真正思索父皇的用意起来。
而秦王则摇头:“说是稳定一方、恢复生产,你那是太小瞧这狗官了!这狗官的奢侈糜烂程度是你我这些皇家子弟都比不上的。一骑红尘妃子笑,此人为了所谓的红颜,都能做到这个地步。这哪是恢复生产,这是到了开元盛世了!”
最后四个字“开元盛世”,被朱樉说的咬牙切齿。
显然,刚刚所查到的,让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气愤不已。
“况且,咱们只是看了一个繁华闹街,这临淮县可大着。咱们这两个亲王,也得见见世面。”
朱樉说了这一句,便当先朝着前方走去。他们身为亲王,久居京城,内心中早就认为京城就该是大明最繁华之地。
但现在来到凤阳府,只是逛了两家店铺,便发现了远超他们理解的奢华。老三固然考虑不错,但在他看来,此地不是在恢复生产,是已经到了一种“沉迷享乐”的境地。
他已经想好了,先在附近的巷道大致看一遍,然后直奔那两大销金窟、万金大街、幻梦坊!
他倒要看看,这临淮县还能奢靡到怎样一个程度。
身为大明亲王,他要好好的开开眼界!
远离方才的闹街,他们也是步入了一片相对安静的巷道。
一眼望去,四周青砖碧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居住的地方。但奇怪的是,各个大门紧闭,且四周安静的吓人,一点儿活人生活的气息都没有。
“这怎么回事?”
两兄弟互望一眼,正准备派跟着的随从前去查探。
突然!
砰砰砰!
一连串奔跑的脚步响起,下一刻,他们便看到五六个官差从巷口跑了进来,他们均是手持水火棒,为首有个衙役,还捧着一个什么东西,距离太远他们看不真切。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场景,就让他们呆若木鸡!
只见那些官差来到一处青砖碧瓦的房门前,当即就开始拿着水火棍敲敲打打起来。
“林举人,为防春夏汛情,咱们来讨“太平银”了。”
“林举人,刚才可是有人汇报,你们就在家里,别装不在家,否则咱们可就要把你们围了。”
“这四周的街坊邻居,可就差你们了!”
太平银……
这是什么?
秦王、晋王两人互望一眼,朝廷的相关“税赋”里面可没有这个名义。
怎么听起来,像是这“临淮县”特有的?
好胆!竟然私加税赋?
两王心中震怒,竟然又发现一处“罪状”!
而这时,只听得“吱呀”一声,大门缓缓被打开,从里面伸出一个相貌古雅的老头。
看见来人,当即怒道:
“老夫没钱给你们修建河堤,你们胆敢伪造名目,强征暴敛!等着吧,老夫已经听到消息,燕王殿下就要巡查凤阳,届时来到临淮县,尔等助纣为虐之徒,到时候必遭天惩!”
“咦!你这老头消息还挺快。不过,你这又是误会了,咱们既没强征,也没暴敛。此次县里修筑河堤,为的是一县太平,大家都在出工出力,您老一家既不出力,也不出钱,怕是不合适吧?”
“老夫没钱!就命一条!要不你们进来,看老夫家里有什么都拿走算了!”
“别……这可是私闯民宅,不过您老可想好了。咱们这次是为全县太平,您要是不交钱。咱们可有办法,这城外东潭庄的两百亩地……咱们之前来的时候查了,账上是无主的,那就暂时收回官府,往后收成,就算这一次出徭役的百姓补偿……”
“你们敢!”
这一次,却见那温良老者怒目而视,声音都变了!
“老夫是前朝举人,是大明开国,陛下曾钦定认可的举人,尔等妄想,侵我田宅,要我钱财,堂堂县衙是盗匪还是乞丐?”
“巧了!”那头人一笑,却是举起手中的东西。
这次,秦王、晋王两人都看清楚了,这赫然是一只碗!
“咱们知县说了,这次就是为皇家办差要饭!”
“你不过前朝举人,得了皇命才被认定。胆敢不交,就是蔑视皇权,咱们不仅棍棒伺候,还要上报朝廷,夺了你的举人名分!”
一边说着,那头人一声大喝,身后,一众衙役当即持着水火棍,齐齐往地上一顿,齐声吼道:
“尔敢蔑视皇权?”
那凶神恶煞的样子,立刻让老者惊慌。
……
“坐实了,查实了!”
秦王晋王两人,已经是看的目瞪口呆。
他们才前脚踏入这临淮县,就发现这么多让人愤慨之景。
且明知当朝在差空印贪腐一事,此地县衙却还知法犯法。更重要的是,此次他们来的目的之一,就是查实对方是否借助皇权,招摇撞骗。
现在来看,已然坐实!
秦王第一时间就忍不住,当即就要上前伸张正义。
然而,还是晋王眼疾手快,将其拉住,小声道:
“二哥,这次爹只让咱们调查,没让咱们出手。更何况,咱们还要继续暗访。”
秦王转头,同样小声怒斥:“还查什么?这不过半天就查完了,这已经可以上报,私造名目,借皇家名义,公然巧取豪夺,强征暴敛!”
“光是这些罪名,就足以砍掉这知县的狗头!”
“理是这么个理,这些就交给四弟去办,你我不是还要去那两大销金窟吗?”晋王提醒。
“咱们快快查完,等到四弟一来,证据详实,到时候再严办不迟。更何况,这到底事关地方民生要务,修筑河堤一事,内情繁琐,谁知道里面怎么扯皮,你我现在可是暗访,更应该查实证据,一旦跳出来反倒会让那狗官警醒。”
听到这话,秦王这才收敛怒火。
但是,当看到那队衙役,心满意足的收取所谓“太平银”,然后在那老举人愤恨的眼眸内,继续敲下一家门。
又继续以同样的话术,说出“为皇家办差要饭”,他还是被气得怒不可遏。
“这狗官……”
当即,他很快取出身上纸笔,记录下所看一幕。
【伪造抗汛名目,立‘太平银’,借皇家名义侵吞田产,强取豪夺。】
【爹!这知县是我大明开国以来,前所未见的贪腐奸佞之徒!】
手指一顿,他又在后面写下四字……
【罪不可赦!】
做完这些,他似乎才消了气,又盯着晋王。
“你也写,咱们今晚就送回去。”
晋王点头,是这个理,当即他也要来纸笔。不过,相比较秦王所记录之简短、还加上了“评语”。
他自己倒是将所观一幕,极其详细的写上,包括尽可能的,补全了两方对话。
做完这些。
他这才差遣随从,也将今日记录其他两样,让其立刻回京!
一日一送!
眼看着随从离开,朱樉下意识的,脑海里就出现了父皇的模样。
而接下来。
他大步朝前走去。
“走!咱们只来了一天,不过半晌,咱看就把该查的差不多了。”
“现在就去这所谓的销金窟,看看这狗知县,一天到底是怎么享受的。”
“让咱也享受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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