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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两辆印着“行政执法”字样的桑塔纳准时停在厂区门口。
赵四海的报复来得很快，也很精准。
车门打开，下来六个人。
三名消防大队，三名工商局。
没带笑脸，只带了封条和罚单本。
“有人举报这里存在重大消防隐患，且涉嫌超范围经营。”
领队戴着白手套，目光扫过空荡荡厂房。
“例行检查，请配合。”
王胖子站在旁边，腿肚子转筋。
草莽年代，没有哪家物流仓库经得起这种显微镜式检查。
一根电线走线不规范，或者货物堆叠超高，就能停业整顿半个月。
“欢迎指导。”
林彻走出来。
穿着万年不变的深色西装，手里拿着蓝色文件夹。
没有递烟，没有塞红包。
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坦然。
检查员皱眉，走到最近的消防栓旁。
手指抹过灭火器箱的背部，举到眼前。
白手套依然雪白，没沾染一丝灰尘。
“卫生搞得不错。”
检查员冷哼，“但消防不是搞卫生，我看你们这个灭火器……”
“干粉灭火器，4公斤装，生产日期2013年9月。”
林彻翻开文件夹，精准报出参数。
指了指箱体侧面的灭火器巡检卡。
“每天早晚两次巡检。今天记录，早班队长已经签过字。”
检查员走近。
卡片上，黑色水笔字迹没干透，精确到分钟，签名龙飞凤舞。
挑不出毛病。
检查员不信邪，转身走向楼梯间。
看到的只有空旷。
以及贴在每一个台阶边缘的黄黑警示胶带。
贴成完美直角，表面平整，没有一丝气泡或褶皱。
比局里的标准还要标准。
半小时后。
一行人站在大门口，罚单本一个字没写。
“林总以前部队出来的？”
领队摘下手套，语气少了几分傲慢，多了几分困惑。
这种变态级合规管理，外企都少见。
“做物流，安全是底线。”
林彻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只要我比执法者更懂法，比制定规则的人更遵守规则，没人能关我的门。”
检查组走了。
为了交差，填了一张“消防安全示范单位”的表格。
........
危机解除了。
但并没有胜利。
行政手段失效后，赵四海使出了杀手锏：商业封锁。
作为通达系的总代理，他放话全城：谁敢给“微光物流”供货，就是跟他过不去。
下午三点。
分拨中心安静得可怕。
刚重金采购的黑色橡胶传送带正在空转。
发出单调乏味的摩擦声，“沙沙——沙沙——”，像无情的嘲笑。
没有包裹。
没有车队。
每一秒机器空转，烧的都是电费，是林彻的现金流。
王胖子蹲在角落，手里拿着计算器。
计算器屏幕显示今日亏损额：-25,000。
“彻哥，这么烧下去不是办法。”
王胖子看着那个刺眼的负数。
“账上的钱顶多还能撑二十天。”
货架阴影里。
几个无所事事的装卸工躲在那打牌。
扑克牌摔在纸箱上，啪啪脆响。
烟雾缭绕中，有人抱怨：“老板是不是傻？没货还开机器，烧钱玩吗？”
林彻站在二楼护栏边。
现在的安静是假象。
双十一是海啸。海啸来临前，海水都会退潮。
他要等的，是浪头拍下来的瞬间。
........
“嘟——！”
尖锐哨声炸响。
林彻站在传送带旁，手里拿着金属秒表。
“别打了。集合。”
工人扔下扑克牌，慢吞吞聚拢，脸上挂着懒散。
“没货运，我们就运这个。”
林彻指了指旁边堆成小山的粗糙编织袋。
装满黄沙。
标注着重量：5公斤，10公斤，30公斤。
“所有人听好。”
“把沙袋当成易碎品。”
“扫码、分拣、装车。动作要快，姿势要标准。”
工人们面面相觑。
有人笑：“林总，这沙袋又不是快件，摔不坏。”
“把它当成古董。”
林彻声音冷得像冰。
“谁摔了，扣两百。”
演习开始。
一场疯子的游戏。
红色的激光扫码枪光束打在编织袋上，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没有物流信息，只有模拟蜂鸣。
“停！”
林彻按下秒表，清脆机械声。
“转身动作慢了0.5秒。重来。”
“扔袋子弧度不对，重来。”
汗水湿透工服。
编织袋粗糙表面磨得手掌生疼。
这不是工作，是折磨。
极度枯燥、极度消耗体力的重复劳动。
有人受不了，帽子一摔：“老子不干了！神经病啊，没货把人当驴使！”
林彻面无表情。
“去财务结工资，走人。”
人不可靠。
把人练成机器，练成肌肉记忆，才能在高压下不崩溃。
枯燥是最好的筛选器。
留下的，才是合格零件。
深夜。
所有人都睡了。
林彻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
那是蓝色荧光的屏幕。
上面显示的不是空荡荡的仓库，而是天猫双十一的后台预售数据。
赵四海还在盯着地上的路障，试图封死路口。
而林彻，正在俯瞰云图。
数据曲线像垂直起飞的火箭。
那是一场即将到来的消费主义风暴。
林彻打开了一个EXCel表格。
密密麻麻的店铺ID，被标成了醒目的红色。
这些都是根据前世记忆和数据推算出来的“必爆仓商家”。
他们的预售量已经超过了日常发货能力的十倍，甚至百倍。
赵四海以为封锁了周边网点就能饿死微光物流。
但他不知道，洪水是从天上下来。
只要林彻手里握着这份清单，双十一那天，他想接谁的单，就接谁的单。
桌上，一杯深夜的咖啡杯早已凉透。
液面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即将沸腾的财富。
林彻合上电脑。
这一刻，他不再是被围剿的猎物，而是耐心的猎人。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王胖子的号码。
“胖子，别睡了。”
“明天去找这家女装店的老板。”
林彻看着清单上排第一的那个名字，预售额已经破千万。
“告诉他，双十一那天通达系发不出去的货，我们可以帮他‘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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