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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3日，下午两点十分。微光物流大厅空气里，残留着李默走后的肃杀味。
黑色奥迪A6横在门口，没熄火。引擎低沉怠速，像猛兽打呼噜。
车门打开。
下来的不是快递员，是三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站在满是灰尘纸箱的分拨中心，格格不入。
领头谢顶中年人，夹着真皮公文包，眼神透着审视。
没看流水线，径直走到王胖子面前。
没有寒暄。
文件重重拍在油腻办公桌上。
砰。
灰尘飞舞。
“我是圆通华东区渠道部的张经理。”
中年人指着文件，语气硬得像石头。
“根据总部监察，城西网点涉嫌擅自转让经营权，严重违反加盟协议。这是《网点经营权终止通知函》。”
王胖子刚缓口气，脑门瞬间渗汗。
下意识递烟，被旁边法务挡回。
年轻法务手里转着万宝龙钢笔。
黑色树脂笔杆翻飞，透着漫不经心的傲慢。
“王先生，不用套近乎。”
法务推推金丝眼镜。
“根据合同第十四条，总部有权单方面解除合约，收回网点经营权，并追究非法经营责任。另外……”
停顿一下，万宝龙笔尖轻点文件红色印记。
鲜红的“终止合作”。
“半小时后，总部技术部门会切断所有系统接口。这几万件货，你们一件也扫不进系统，发不出去。”
王胖子心脏漏跳一拍。
刚才的“土老板”演技失效了。
李默查账讲证据。这帮人抢地盘讲合同。
赵四海倒了，总部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想收回直营。
接口切断，微光物流瞬间变死岛。
王胖子额头渗出油汗，顺脸颊流进脖子，痒得钻心。
手伸进裤兜，按下通话中的音量键。
11月13日，下午两点二十分。
耳机里传来林彻声音。
冷静得像念说明书。
“别慌。既然喜欢讲规矩，就用更大的规矩压死他们。”
“胖子，把烟点上。坐下。指给他们看那个垃圾桶。”
王胖子深吸气。
没擦汗，掏出那包压扁的红双喜。
啪。
火苗窜起。
深吸一口，劣质烟草辛辣味充斥口腔，腿有了点力气。
一屁股坐进破旧老板椅，翘起二郎腿，沾泥皮鞋搁在桌沿。
“收回网点？”
王胖子吐出烟圈，喷在张经理脸上。
张经理皱眉后退，厌恶挥手。
“行啊。”
王胖子指指门口那堆货。
“接口随便切。但丑话说前面，这几万件货，不仅仅是快递。”
“什么意思？”张经理冷着脸。
“这是阿里集团‘双十一物流保障计划’重点物资。老萧，萧总亲自点的将。”
王胖子慢条斯理拿出皱巴巴的纸。
刚才故意泼了茶水、像废纸一样的《代运营协议》。
没递过去，随手扔在桌上。
“你们进来的时候，没看见门口的灰吗？”
王胖子指指角落蓝色塑料垃圾桶。
没盖盖子。
揉成团的海报，从废纸和红牛罐子里探出一角。
虽然皱褶，半个“阿里”橙色LOgO清晰可辨。
“半小时前，阿里廉正合规部的李默刚坐在这个位置。”
王胖子弹烟灰，语气带着狐假虎威的嚣张。
“他来视察保障工作。临走说，微光物流是双十一功臣，谁敢在节骨眼掉链子，就是给阿里战报抹黑。”
万宝龙钢笔停住。
张经理气势瞬间出现裂痕。
李默。
圈子里没人不知道这名字。阿里内部的一把刀。
刚来过，说明这家破烂公司真通了天线。
“你们现在切断接口，就是打阿里的脸。”
王胖子起身，暴发户匪气淋漓尽致。
“双十一数据还在跑，投诉率还在红线。你们敢因为一个网点，去触阿里霉头？”
拿起座机话筒，递到张经理面前。
“来，切。现在给你们技术部打电话。但丑话说前头，要是阿里问责，说因为内斗导致物流瘫痪……”
王胖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黄牙。
“这个雷，你们背得起吗？”
11月13日，下午两点四十分。
办公室死寂。
只有张经理推眼镜的动作，显露慌乱。
原以为是草台班子，没想到背后站着庞然大物。
李默来查账。
但在张经理眼里，是来“背书”的。
林彻的局。
利用恐惧，把危机变成最硬的护身符。
张经理拿手机走到窗边。声音压低，偶尔听到“阿里”、“李默”关键词。
五分钟后。
挂断，傲慢消失，取而代之是生意人的圆滑。
“王总，误会了。”
拿出另一份文件，顺手把《终止通知函》扫进垃圾桶。
“总部刚才指示，考虑双十一特殊情况，保障大局，特事特办。”
推过新文件。
封面烫金大字在白炽灯下闪光。
《一级加盟商授权协议》。
“城西网点不需要收回，直接升级一级代理。没加盟费，也没罚款。另外，为了支持阿里计划，给你们三个点返点。”
法务收起万宝龙，换上职业假笑，递过签字笔。
“王总，签字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王胖子接过，手心全是滑腻汗水，稳住刷刷签下“王德发”。
这场博弈不是实力对决。
是信息差屠杀。
通达系要面子，林彻要里子。
各取所需。
轰——
黑色奥迪A6发动，消失在尘土飞扬的街道尽头。
红色尾灯残影，像道划开的伤口。
看着车走远，王胖子像摊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桌上那盒凉透的盒饭，油脂凝固成白色。
但他觉得，这是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
11月13日，下午六点。
夜幕降临，滨江灯火璀璨。
林彻坐在二手福特福克斯里，停在阿里地库。
车厢暗，手机屏幕光映在脸上。
红色弹窗。
【系统提示：您的供应商账户已被暂时冻结，请联系财务部门。】
李默的反击。
老猎手没抓到现行，还是凭直觉卡住命脉。
换别人早慌了。
但林彻笑。
关掉页面，从副驾储物箱拿出另一部手机。
不记名诺基亚。
一条未读短信。
【您尾号7788的账户于11月13日17:58入账人民币4,200,000.00元。备注：技术服务费。】
赵四海的现金。
通过地下钱庄清洗，澳门转一圈，变成“微光互动”海外技术服务费。
李默冻结的，只是账上做样子的预付款余额。
真正的肉，早进了肚子。
抬头看后视镜。
镜中眼睛布满红血丝，却锐利如刀。
城西拿下。
资金洗白。
身份合法。
赵四海出局。
完美闭环。
这一战，完成从打工仔到资本家的原始积累。
更重要的是，验证了“规则黑客”理论。
在大厂生态，懂规则，规则就是武器。
懂人性，人性就是阶梯。
“李默，这局算平手。”
林彻对着后视镜轻声说。
“下局见。”
发动汽车。
引擎轰鸣在地库回荡。
车灯划破黑暗，照亮出口。
那是杭州夜色，也是下个风口战场。
第一桶金到手。
接下来，该去教教那位马总，什么叫真正的“社交”。
移动互联网大门缓缓打开。
他站在门口，手握撬开时代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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