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隐痕记 > 第十三章 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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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在窗外交替闪烁,将夜色切割成碎片。

    林晚秋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警笛声重叠在一起,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王秀英紧紧握着她的手,老人的手很冷,还在颤抖,但握得很用力,仿佛要用这种方式传递某种力量。

    “别怕,”王秀英低声说,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警察来了,就没事了。”

    林晚秋想笑,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她吸了口气。没事?怎么可能没事。报警只是开始,真正的战争,现在才拉开序幕。

    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沉重而急促。然后是敲门声,礼貌但不容拒绝:“开门,警察。”

    王秀英要去开门,林晚秋拉住她:“妈,我来。”

    她撑着墙站起来,每动一下,身体都在抗议。肩膀、手臂、后背,陈建国留下的每一处伤都在叫嚣。她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两个穿警服的民警站在门外,一老一少,表情严肃。

    深呼吸,拧开门锁。

    “是你们报的警?”年长的民警问,目光在林晚秋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她脸上有明显的红肿,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是我。”林晚秋侧身让开,“请进。”

    两位民警走进来,年轻的拿出笔记本,年长的扫视了一圈客厅。打翻的花瓶碎片还在地上,茶几歪斜,一切都保持着冲突后的狼藉。

    “怎么回事?”年长的民警问,语气还算平和。

    林晚秋刚要开口,卧室门突然开了。小雨光着脚跑出来,眼睛哭得红肿,看见警察,吓得躲到林晚秋身后,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小雨乖,回房间。”林晚秋轻声哄着,但孩子不肯松手。

    年轻民警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小朋友别怕,叔叔是警察,来帮助妈妈的。”

    小雨怯生生地看着他,又看看林晚秋,小声问:“妈妈,警察叔叔会把爸爸抓走吗?”

    一句话,让整个客厅的空气凝固了。

    年长民警的眼神变得锐利:“你丈夫在家吗?”

    “不在。”林晚秋说,“他打完我,就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一个小时前。”

    “为什么打你?”

    林晚秋沉默了。这个问题看似简单,答案却复杂得像一团乱麻——因为房子过户,因为美国计划,因为八年的积怨,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因为我顶嘴了。”她最终选择了最直接的说法。

    年轻民警记录着,年长的则继续问:“打了几下?用什么打的?伤在哪儿?”

    “耳光,一下。拳头,很多下。”林晚秋慢慢掀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的淤青,青紫已经开始显现,“还有肩膀,后背。”

    两位民警交换了一个眼神。年轻的那个拿出相机:“我们需要拍照取证,可以吗?”

    林晚秋点头。闪光灯在客厅里闪烁,每一次闪烁都让她想起陈建国挥拳的样子。她闭上眼睛,听见快门声,听见民警的询问声,听见小雨压抑的抽泣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场荒诞的梦。

    拍照结束后,年长民警说:“需要去医院验伤,出鉴定报告。这是立案的必要条件。”

    “现在就去。”林晚秋说。

    “你一个人可以吗?需要通知其他家人吗?”

    林晚秋看向王秀英。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一旁,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我陪她去。”

    去医院的路上,警车在前,林晚秋和王秀英带着小雨坐在后座。夜晚的街道空荡,路灯飞速后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小雨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林晚秋抱着她,感觉孩子轻得像片羽毛。这个小小的生命,这个她拼尽一切也要保护的人,此刻却因为她的选择而受到惊吓。

    “后悔吗?”王秀英突然问。

    林晚秋摇摇头:“不后悔。只是……怕。”

    “怕就对了。”王秀英看着窗外,“这世道,女人反抗,哪有不害怕的。但怕也要做,不做,就永远站不起来了。”

    医院急诊室灯火通明。值班医生是个中年女人,看见林晚秋脸上的伤,眉头皱了起来。她让护士带小雨和王秀英去等候区,然后拉上帘子,开始检查。

    “家暴?”医生问,声音很轻。

    林晚秋点头。

    医生叹了口气,动作却更加轻柔。她仔细检查林晚秋身上的每一处伤,拍照,测量淤青的大小,记录位置和形态。冰凉的听诊器贴在皮肤上,林晚秋打了个寒颤。

    “软组织挫伤,多处。”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说,“建议做头部CT,排除脑震荡可能。还有,你肩膀这块,可能需要拍X光片,看看有没有骨裂。”

    林晚秋一一照做。CT室,X光室,她像一具提线木偶,被推来推去。金属仪器冰冷的触感,药水的味道,医生护士低声的交谈——这一切都提醒她,她现在是“受害者”,一个需要被鉴定、被记录、被分类的案例。

    检查结果出来:轻微脑震荡,肩胛骨骨裂。医生开了药,叮嘱要静养,又写了一份详细的伤情鉴定报告。

    “这个你收好。”医生把报告递给林晚秋,眼神里有关切,“如果需要法律援助,医院有合作的律师。”

    林晚秋接过报告,薄薄几页纸,却重如千斤。这是证据,是她走向自由的通行证,也是她婚姻的死亡证明。

    回到急诊室,小雨已经醒了,正蜷在王秀英怀里,眼睛红肿。看见林晚秋,她伸出手:“妈妈,疼吗?”

    林晚秋蹲下身,抱紧女儿:“不疼了。”

    她在撒谎。身体很疼,但心里的某个地方,却前所未有地轻松。就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呼出来了。

    两位民警一直在等。拿到伤情鉴定报告后,年长的那个说:“林女士,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我们可以帮你联系施暴者,进行调解;第二,你可以直接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并提起离婚诉讼。”

    “我选第二个。”林晚秋毫不犹豫。

    年轻民警看了她一眼:“你要想清楚,一旦进入法律程序,就没有回头路了。而且诉讼过程可能很长,期间你和你孩子的安全……”

    “我知道。”林晚秋打断他,“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两位民警交换了一个眼神,年长的点点头:“那好,我们先送你们去妇女庇护所。那里相对安全,也有社工可以提供帮助。”

    妇女庇护所。林晚秋听说过这个地方,但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去。那是一个中转站,一个避难所,一个收容破碎人生的地方。

    警车在夜色中穿行,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楼不高,只有五层,窗户都拉着厚厚的窗帘,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特别。

    年长民警下车,按了门铃。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声:“哪位?”

    “派出所老刘,送一位家暴受害者过来。”

    铁门“咔哒”一声开了。一位五十岁左右、穿着朴素的女人站在门口,看见林晚秋脸上的伤,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进来吧。”她说,声音温和但疲惫。

    林晚秋抱着小雨,王秀英拄着拐杖,三人走进那扇铁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过往的生活。

    接待室很简单,几张椅子,一张桌子,墙上贴着“反对家庭暴力”的宣传画。那个女人自我介绍姓张,是这里的社工。

    “先登记一下基本信息。”张社工拿出表格,“姓名,年龄,身份证号,受伤情况,施暴者信息……”

    林晚秋机械地填写着。姓名,林晚秋。年龄,三十四。受伤情况,多处软组织挫伤,肩胛骨骨裂,轻微脑震荡。施暴者,陈建国,丈夫。

    每一个字都像在心上刻刀。她写得很慢,手在抖。

    填完表,张社工带她们去房间。走廊很长,两侧都是紧闭的门,听不见任何声音,安静得可怕。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某种陈旧的气息。

    房间很小,只有十平米左右,两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桌子。卫生间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

    “这里暂时安全。”张社工说,“施暴者不知道地址,就算知道了也进不来。我们有二十四小时保安。”

    她递给林晚秋一把钥匙,又给了王秀英一把:“你们先休息,明天我们再详细谈。需要什么生活用品,可以列个清单,我们去采购。”

    林晚秋接过钥匙,金属的冰冷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谢谢。”她说,声音嘶哑。

    张社工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手机最好关机或者调静音。施暴者可能会试图联系你。”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三人。小雨紧紧抱着林晚秋的腿,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妈妈,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

    “不会很久。”林晚秋摸着女儿的头发,“等爸爸冷静下来,我们就回家。”

    这也是谎言。她们可能永远回不去那个“家”了。

    王秀英坐在床边,看着这间狭小的屋子,长长叹了口气:“没想到,我活到这把年纪,还要住这种地方。”

    “妈,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王秀英摆摆手,“这里挺好,至少安全。”

    那一夜,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小雨睡在中间,林晚秋和王秀英睡在两边。孩子很快睡着了,但两个大人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晚秋,”王秀英在黑暗里轻声说,“你想好了吗?这条路,一旦走了,就不能回头了。”

    “我想好了。”林晚秋说,“八年前我就该走,拖到现在,是我懦弱。”

    “不是你懦弱,是世道太难。”王秀英翻了个身,面朝女儿,“妈年轻的时候,也想过报警。可那时候,警察来了,最多批评教育几句就走了。然后你爸打得更狠,说我在外头给他丢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有一次,我被打得住院,邻居看不过去,帮我报了警。警察来了,问你爸怎么回事,你爸说夫妻吵架,失手了。警察信了,劝了几句就走了。你猜后来怎么样?”

    林晚秋屏住呼吸。

    “后来,你爸把我从医院拖回家,锁在屋里,三天没给饭吃。”王秀英的声音没有起伏,“他说,让我长记性,记住谁才是这个家的天。”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小雨平稳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所以晚秋,”王秀英握住女儿的手,“你要告,就告到底。别给他翻身的机会,别给他报复的机会。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林晚秋反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干瘦,却在这一刻,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

    第二天一早,敲门声响起。

    林晚秋惊醒,心脏狂跳。她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小雨还在睡,王秀英也醒了,正撑着身子坐起来。

    “是我,张社工。”门外的声音说。

    林晚秋松了口气,起身开门。张社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塑料袋:“早餐,简单吃点。吃完来办公室,李律师到了。”

    “李律师?”林晚秋一愣。

    “你母亲联系的。”张社工把塑料袋递给她,“他说是你的代理律师。”

    林晚秋这才想起,昨晚在来庇护所的路上,王秀英确实用她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原来打给李律师了。

    早餐是豆浆和包子,还温热。林晚秋没什么胃口,但强迫自己吃了一个。她知道,接下来需要体力,更需要清醒的头脑。

    吃完早餐,她把小雨托付给王秀英,跟着张社工去了办公室。李律师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摊开一堆文件。

    “林女士。”他站起身,神情严肃,“伤情鉴定报告我看了,情况比我想象的严重。”

    林晚秋在他对面坐下:“李律师,接下来该怎么办?”

    “首先,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李律师抽出一份文件,“这是申请书,我已经帮你起草好了。你签字后,我今天就去法院提交。如果顺利,四十八小时内可以批下来。”

    林晚秋接过申请书,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她看不懂,但最后那几行字她看懂了:“禁止被申请人实施家庭暴力;禁止被申请人骚扰、跟踪、接触申请人及其近亲属;责令被申请人迁出申请人住所……”

    “他能搬出去?”林晚秋问。

    “如果保护令批准,理论上可以。”李律师推了推眼镜,“但实际操作中,执行是个问题。如果他拒不搬离,需要法院强制执行。这需要时间。”

    林晚秋点头。她没指望陈***乖乖搬走,但只要有了保护令,至少警察介入有了依据。

    “其次,提起离婚诉讼。”李律师又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起诉状。你作为原告,陈建国作为被告。诉讼请求包括:判决离婚;婚生女陈小雨由你抚养,被告支付抚养费;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被告赔偿你精神损害抚慰金。”

    林晚秋一一看过去。抚养权,财产分割,赔偿——这些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现在白纸黑字地摆在她面前。

    “胜算大吗?”她问。

    李律师沉默了几秒:“家暴事实清楚,有报警记录和伤情鉴定,判离的可能性很大。抚养权方面,你有伤情证明陈建国有暴力倾向,这对你有利。但财产分割……我需要知道你们有哪些共同财产。”

    林晚秋苦笑:“房子是他的婚前财产,车子是他的名字,存款都在他手里。我能分到的,大概只有一些家具家电。”

    “你母亲过户给你的房子呢?”

    “那是我妈的房子,不是夫妻共同财产。”

    “你确定陈建国不会主张这是你们夫妻的共同财产?”李律师问,“虽然是你母亲过户给你的,但时间点在婚姻存续期间,他可能会主张这是赠与夫妻双方的。”

    林晚秋的心沉了下去。她没想到这一层。

    “不过这个问题可以解决。”李律师说,“你母亲可以出具声明,说明这是单独赠与你的个人财产,并办理公证。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林晚秋最缺的就是时间。陈建国下个月十五号就要去美国,在那之前,她必须拿到保护令,启动诉讼程序,否则他一走,跨国诉讼的难度会成倍增加。

    “李律师,”她抬起头,“最快多久能开庭?”

    “简易程序的话,一个月左右。但前提是法院能联系上被告,并且他同意离婚。如果他不同意,或者玩失踪,时间就不好说了。”

    一个月。林晚秋在心里计算。今天是十一月八号,到下个月十五号,还有三十七天。来得及吗?

    “我会尽力。”李律师看出她的担忧,“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令。有了保护令,他不能靠近你,不能骚扰你,你们的离婚诉讼也会更有底气。”

    林晚秋在申请书上签了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写得很慢,很用力,像是要把八年的委屈和愤怒都写进去。

    签完字,李律师收起文件:“我这就去法院。你先在这里住下,不要外出,不要联系陈建国。有什么事让社工联系我。”

    “小雨的幼儿园……”

    “暂时别去了。”李律师说,“陈建国可能会去幼儿园找孩子。等保护令下来再说。”

    林晚秋点头。她知道这是必要的预防措施,但一想到小雨要中断学业,心里还是一阵难受。

    李律师走后,张社工带她参观了庇护所。一楼是办公室和活动室,二楼到五楼是住宿区。目前住了十几个人,有像她这样带着孩子的,也有独自一人的。大家共用厨房和卫生间,轮流打扫公共区域。

    “这里的规矩不多,但很重要。”张社工说,“第一,不打听别人的隐私;第二,不透露这里的地址;第三,互相帮助,但不要介入别人的选择。”

    林晚秋一一记下。她看见走廊里有个女人在晾衣服,背影瘦削,动作迟缓。还有个年轻女孩坐在活动室发呆,眼神空洞。

    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伤。她们聚在这里,不是因为缘分,而是因为同样的不幸。

    中午,林晚秋回到房间。小雨正在画画,王秀英在一旁看着,眼神温柔。

    “妈妈!”小雨看见她,扑过来,“奶奶说我们要在这里住几天,是真的吗?”

    “嗯,住几天。”林晚秋抱起女儿,“小雨喜欢这里吗?”

    小雨想了想,摇头:“不喜欢。这里没有我的小熊,也没有我的彩笔。”

    林晚秋这才想起,昨晚走得匆忙,只带了证件和几件衣服,孩子的玩具、画具都没带。

    “妈妈下午给你买新的,好吗?”

    “可是我想要原来的。”小雨小声说,“爸爸会把我原来的东西扔掉吗?”

    林晚秋的心被揪紧了。孩子什么都懂,甚至比大人想象的更懂。

    “不会的。”她只能这样安慰,“爸爸不会扔小雨的东西。”

    但这话她自己都不信。陈建国盛怒之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下午,张社工果然带来了一些生活用品——孩子的换洗衣服,简单的画具,还有一只毛绒小熊,虽然不是小雨原来的那只,但也很可爱。

    “谢谢。”林晚秋接过东西,眼眶发热。

    “别客气。”张社工拍拍她的肩,“这里的人都这样过来的。刚开始最难,熬过去就好了。”

    熬过去。又是这个词。林晚秋想起母亲也说过类似的话——熬到男人老了,熬到孩子大了,熬到一切都习惯了。

    但这一次,她不想再熬了。她要打破这个循环,哪怕头破血流。

    傍晚,林晚秋的手机响了。是陈建国。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心跳加速。张社工说过不要接,但她想知道他会说什么。

    最终,她按下了接听键,但没说话。

    “林晚秋,你行啊。”陈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冰冷,压抑着怒火,“报警?去庇护所?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怎么样?”

    林晚秋握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我告诉你,”陈建国继续说,“你现在回来,我还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否则,后果自负。”

    “什么后果?”林晚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再打我一顿?还是像对我妈那样,把我关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传来一声冷笑:“林晚秋,你长本事了。但我告诉你,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小雨是我的女儿,你也是我的老婆,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很快就不是了。”林晚秋说,“我已经申请了保护令,也提起了离婚诉讼。陈建国,咱们法庭上见。”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关机。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但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她终于说出来了,终于正面宣战了。

    王秀英担忧地看着她:“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林晚秋把手机扔到床上,“威胁而已。”

    “你要小心。”王秀英说,“建国这孩子,我了解。他脾气上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晚秋点头。她知道,她当然知道。所以她才要更快,更狠,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筑起所有的防御。

    晚上,小雨睡着后,林晚秋坐在床边,拿出那个老人机。开机,有几条未读短信。

    赵梅:“晚秋,你在哪儿?安全吗?需要帮忙吗?”

    阿玲:“姐,陈建国今天来店里了,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儿。我说不知道。你小心点。”

    李律师:“保护令申请书已提交,等法院通知。这几天不要出门。”

    还有一条陌生号码:“林女士,我是妇联的小王,张社工让我联系你。明天方便见面聊聊吗?”

    林晚秋一条一条回复,报平安,道感谢,约时间。每打一个字,她都感觉自己在重建与外界的连接,一点一点,把被陈建国切断的联系重新接上。

    回复完所有信息,她打开相册,翻到昨天拍下的伤情照片。红肿的脸,淤青的手臂,肩胛骨X光片上的裂痕。这些触目惊心的影像,是她战斗的勋章,也是她苦难的证明。

    她一张一张看过去,没有流泪,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一个陌生女人的不幸。

    但镜子里映出的脸告诉她,这就是她自己。三十四岁,遍体鳞伤,带着孩子躲在庇护所,前途未卜。

    可那又怎样?至少她还活着,至少她还有选择,至少她还能战斗。

    她关掉手机,躺下,抱住熟睡的小雨。孩子的身体柔软温暖,呼吸均匀。这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全部的意义。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这个夜晚,和无数个夜晚一样,有人欢笑,有人哭泣,有人沉睡,有人清醒。

    林晚秋睁着眼睛,直到天色泛白。她知道,天快亮了。

    而天亮之后,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十三章完,约81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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