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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股云气,一股素青如洗,一股金黄璀璨,一股则是墨黑翻涌,裹挟着烈烈罡风,转瞬便已冲破晨雾,来到了两界山隘口之前。
素青色的云头率先按下,云气散开,露出一队披甲执锐的府兵家将,个个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军容齐整,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一看便知是久经战阵的精锐。
当先一人,正是不久前在兵部白虎节堂有过一面之缘的翊麾将军、兵部总参谋司副总参谋长李良平。
他先对苏元遥遥抱拳,笑容热络:“苏大圣,又见面了。”
随即快步走到金吒面前,躬身一礼,正色道:
“大太子,末将李良平,奉天王钧旨而来。”他指了指身后肃立的队伍,“天王深知西行取经,乃天道所定之大业,路途遥远,艰辛备至。”
“特命末将领一队家中得力的亲随,在此组建‘六丁六甲、四值功曹’,专司一路之上护持圣僧法体,安排宿头行程,扫除些许微末障碍,以供大太子与苏大圣驱策!”
说罢,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一人。
那人见到苏元,眼圈瞬间就红了,几步抢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苏大人!卑职刘耀青,今日竟能再随大人鞍前马后,实在是……实在是……”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竟有些说不下去。
苏元定睛一看,不由得又惊又喜,伸手将他扶起:
“耀青?真是你!你怎么……”
李良平在一旁笑着解释:
“回大圣,天王说,大圣爷久居下界,身边总需几个知根知底、机灵得力的人支应琐事。”
“下界妖王们虽也忠心,但终究是粗莽了些,伺候人的差事上不了台面。故而特意从吏部将刘文书讨要过来,给他授了个随军参谋的军职,特派他一路跟着您,里外支应,听您差遣。”
苏元闻言,心中暗赞这李靖李天王果然是个妙人,思虑周全,连这等细微处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几人正说话间,另一边那金黄色云头也已稳稳按下。
云光敛处,梵香隐隐,当先一位身着彩衣、头挽双髻的少女盈盈而立,正是观音菩萨座前随侍的捧珠龙女。
她身后影影绰绰,跟着十余名罗汉、力士,或持金刚杵,或捧莲花灯,宝相庄严。
“小女见过苏大圣,见过金吒师兄。”
“菩萨感念西行路途漫漫,山高水险,妖邪环伺,特派小女领了十八位护教珈蓝、五方揭谛前来,一路侍奉大圣,听候调遣,护持周全。”
说罢,她侧身一让,身后十余位身披佛光、气息沉稳的罗汉力士齐齐合十行礼,随即安静地立到了苏元身后,与对面天庭的人马遥遥相对。
最后那团翻涌的黑云,见天庭与灵山的人马都已见礼完毕,这才缓缓按下云头。
这一队人马人数最众,足有数百之多,身形样貌更是五花八门,豺狼虎豹、山精树怪,各持兵刃,虽队列不如前两者齐整,却自有一股剽悍野性之气。
领头的是个白眉老猿,一身赭黄袍,外罩亮银甲,对着众人团团一揖:
“见过诸位大人。”
“小的乃花果山水帘洞,齐天大圣麾下四健将之一,赤尻马猴是也!”
“奉我家大圣爷和西牛贺洲六大圣之命,特领麾下儿郎前来,听候苏大圣差遣!”
“大圣西行取经,乃是造福三界的大功德,我等妖族岂能落后?这一路上翻山过河,打尖宿营,刺探前路,遇水搭桥,应付些不开眼的小毛贼,正是我等本分!但有驱使,万死不辞!”
话音落,身后数百妖王妖将齐齐抱拳,吼声震得山间松涛都为之一颤:
“参见苏大圣!愿听大圣调遣!”
三股人马,代表三方势力,此刻齐聚两界山隘口之前。
左边是天庭军容,甲胄虽隐,肃杀之气凛然;
右边是佛门护法,宝光隐隐,梵唱低回;
后边是妖族部众,桀骜不驯却又令行禁止。
刀枪如林,旌旗招展,庆云霭霭,竟将这山隘口映照得一片光华,端的是气象万千,声势峥嵘。
金吒方才还因沦为凡胎、前路艰难而愁眉苦脸,此刻见这阵仗,只觉一股豪气自胸中陡然升起,方才的颓唐一扫而空。
他猛地挺直腰板,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眼前这三股雄壮人马,只觉得胸中块垒尽去,忍不住朗声长笑,声震群山:
“哈哈哈哈!好!苏元,你看见没有?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等!”
“你我兄弟携手,又有天庭、灵山、天下妖族鼎力相助,这等声势,这等气象,何愁大事不成?你我兄弟之志,可吞寰宇,可纳山河!”
他越说越是兴奋,仿佛已看见自己旌旗所指,万妖辟易,一路直达灵山的景象,猛地一挥手臂,就要发号施令:
“三军听令!列阵,准备……”
话未说完,袖子却被苏元从旁死死拽住,一个劲地往下扯。
金吒正喊到兴头上,被打断很是不爽,回头瞪眼:
“你拽我干啥?没看见我正在鼓舞士气,提振军心吗?”
苏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
“别他妈列阵了,咱俩赶紧一人一边儿,好言好语,把他们都劝回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金吒眉毛一竖,几乎要跳起来:
“遣散?遣个屁!”
“这西行路上九九八十一难,山高水远,妖魔鬼怪不知凡几,我现在这样子,你让我用两条腿走去灵山?这罪要遭你去遭,你爷爷我可不……”
“闭嘴!”
“你忘了你师尊的交代了?”
“这十万八千里取经路是新佛法的宣言书,是历劫明心的磨刀石,更是传法布道的播种机。你带着这千军万马,前呼后拥,锣鼓喧天,是去取经,还是去御驾亲征?”
苏元顿了顿,看着金吒瞬间垮下来的批脸,又补了一刀:
“你师尊的深意,你自己琢磨琢磨吧。是让你舒舒服服被人抬到西天,还是让你真正走这一遭,把新佛法的种子,一路走,一路播下去?”
金吒方才的豪情万丈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苦相。
天大地大,师尊最大。
自己吃点苦头受点累不算什么,若是贪图安逸,误了师尊教化东土、革新佛门的大计,那才是百死莫赎。
他蔫头耷脑地垮了肩膀,讨饶道:
“苏哥,那……能不能折个中?好歹留几个人,支应个杂事,探个路,总不能真让咱们俩,带着一群凡间和尚,一步步走吧?”
“万一遇上不开眼的妖怪,我这凡胎肉体,岂不是一口就被嚼了?”
话越说越没底气,他自己也知道这要求站不住脚。
真留几个,和全留着,在性质上并无区别。
最终只得长叹一声,重新变得唉声叹气。
接下来,便见这两位,一个苦口婆心,一个不情不愿,对着三路浩浩荡荡的人马,挨个作揖,好言劝返,直折腾到日色西沉,众人留下半人高的储物囊,里面是一应用物,这才离去。
苏元望着清静下来的山头,和金吒大眼瞪小眼,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又得耽搁一日。”
众人只得在两界山又休整了一日。
苏元先是传讯西牛贺洲各路妖王,令他们将迁到两界山周边的山脉洞府尽数迁回,把原本的西行官道让了出来。
待到次日天明,山路已通。
一行人这才收拾了简单的行囊,金吒挂着九环锡杖,领着宝月禅师等一众僧人,真正迈开脚步,踏上西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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