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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血手帮”并没有让李维等太久。他们的动作比李维预料中来得更快,也更狠。
在第二天清晨的薄雾中,更多的消息来了。就像一场瘟疫,从南区蔓延过查尔斯河,席卷了整个北区的码头。
最先感受到这股寒意的,是那些天还没亮就去码头找活干的爱尔兰短工。
他们带回来的不是工钱,而是一种压抑的沉默。
尽管他们一言不发,但屈辱和愤怒显而易见。
芬恩·奥康纳正在仓库门口,监督谢默斯五人进行新一轮的队列操练。
他看到几个相熟的同乡低着头,脚步匆匆地从街上走过,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晦暗神情。
他拦住其中一个。
“怎么了,多诺万?今天南区的船不卸货吗?”
那个叫多诺万的男人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神越过芬恩,看向仓库,那里面有食物,有希望,可现在,他的眼里只剩下恐惧。
“老帕克……老帕克的店……”
“血手帮”没有直接来北区,他们很聪明,知道这里是爱尔兰人的地盘,直接动手会引发两个街区的全面战争。
所以他们选择了帕克,那个秃顶且眼神精明的杂货店老板。
一个被自己用几句威胁就吓得改了价钱的家伙,一个和李维的生意只有过一次交集,却毫无反抗之力的软柿子。
芬恩的心猛地一沉。他没再追问,一把推开多诺万,迈开大步就往帕克杂货店的方向冲去。
谢默斯等人立刻停下训练,默不作声地跟在了他身后,四个人步伐一致,显然训练有素。
还没走到街角,一股刺鼻的味道就钻进了芬恩的鼻腔。
本该是朗姆酒、杜松子酒和各种香料混合在一起的甜腻气味,此刻却混杂着尘土、木屑及浓郁的血腥气,闻起来让人作呕。
杂货店已经没有门了。
门框被人用斧子劈得稀烂,碎木屑散落一地。
店里的一切都被毁了。
货架被推倒,装着面粉和燕麦的麻袋被划开,白色的粉末和谷物混杂着打碎的玻璃瓶、摔烂的陶罐,铺了厚厚一层。
几个巨大的朗姆酒桶被凿开了口子,深色的酒液浸透了地上的所有东西,汇成一滩滩黏稠的烂泥。
老帕克就躺在这片狼藉之中。
他那个秃了一半的脑袋上缠着肮脏的布条,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褐色,应该已经过了几个小时。
他的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老帕克没有呻吟,只是睁着浑浊的眼睛,看着被砸毁的天花板,呼吸微弱。
几个邻居畏缩地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只是小声地议论着。
“‘血手帮’那帮人真不是东西……”
“十几个人,半夜冲进来的……”
“他们把帕克拖到了街上,……当着我们的面,打断了他一条腿。”
“他们说……说这就是跟南区抢生意的下场……”
“还说……让那个东方佬和芬恩洗干净脖子等着……”
周边邻居七嘴八舌的议论,让芬恩的独眼瞬间充血,变得通红。
在北区何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攥紧的拳头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身后的谢默斯四人,脸上也罩上了一层阴霾。
他们握住了腰间的短棍,身上那股刚刚练出来的肃杀气,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来,让周围的邻居又往后退了几步。
愤怒。
屈辱。
火焰在每一个到场的爱尔兰人心中燃烧。
他们砸的不是一家店,是所有北区爱尔兰人的脸面。
他们打断的不是帕克的腿,是这些穷苦人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
“召集人手!去南区!把‘屠夫’的脑袋拧下来!”
几十个被芬恩的动静吸引过来的爱尔兰工人,堵在杂货店的门口,个个义愤填膺,手里拿着船桨、铁钩,随时准备冲出去拼命。
“芬恩。”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所有人的声音立刻降低了数十个分贝。
李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凛然、生人莫近的菲奥娜。
李维没有看芬恩,也没有看那些愤怒的爱尔兰人。
他径直走进被砸毁的店铺,踩着满地的狼藉,走到了老帕克的身边。
看到李维进来,帕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他挣扎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几声痛苦的呻吟。
李维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帕克的伤势,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放在了帕克妻子的手里。
“帕克夫人,去请医生,请城里最好的医生。这是一点心意,若后续治疗不够,找菲奥娜。她会帮你解决。”
他又看向芬恩,“找几个人,把老帕克抬到我们的仓库去,清理一个最干净的房间给他。”
最后,他的视线扫过门口那些畏惧的邻居。
“这家店所有的损失,我三倍赔偿。”
“老帕克以后的生活,我负责到底,直到他完全恢复。”
帕克的妻子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掂了掂那袋钱的分量,至少有两百先令。
周围的邻居们也都听见了,他们看向李维,脸上的麻木和恐惧,渐渐被一种别样的情绪所取代。
李维站起身,环视了一圈那些围观的北区居民。
“各位,老帕克的遭遇,是因为我。所以,他的下半生,我负责。”
李维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静,但正是这份平静,比任何激昂的口号都更有力量。
李维在告诉所有人,跟着他,哪怕只是有过一面之缘,他也会负责到底。
先是个别的赞扬声,零星的鼓掌声,最后化成了此起彼伏的口哨和连绵不断的掌声。
芬恩通红的眼睛看着李维,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那句“干掉血手帮”咽了回去。
他挥了挥手,几个壮实的码头工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了老帕克。
回到仓库,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帕克被安置在了一个单独的隔间里,菲奥娜找来的医生正在为他处理伤口。
芬恩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来回踱步,他那只独眼里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仓库点燃。
“先生!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他终于忍不住,冲到李维面前。
“他们打断了帕克的腿,就是在打我们的脸!如果我们没反应,明天他们就敢来烧我们的仓库!以后在波士顿,再也没有爱尔兰人能抬起头!”
谢默斯四人站在一旁,虽然一言不发,但他们握着木棍的手,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维正在用一块湿布,擦拭着前两日刚从地窖里造出来的那些粗糙铅弹,没有抬头。
“愤怒是无能的表现。”
他将一颗铅弹擦干净,放在手心掂了掂。
“他们砸了一家店,是想激怒我们,让我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冲进他们在南区布好的陷阱里。”
“那是他们的地盘,每一条小巷,每一个拐角,都可能藏着他们的刀手。他们挖好了陷阱,就等着我们这些愤怒的公牛自己跳进去。”
“我们去了,就是一场混战。无论输赢,我们都会死伤惨重。而他们,只需要付出几个打手的医药费。”
“我们不能按照他们的剧本走。”
谢默斯是个急性子,低吼道,“先生!那我们该怎么办?就看着他们耀武扬威?”
李维将炭笔丢在了桌上,带着些许森然,“当然不,因为他们出现了破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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