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第二天下午,安德鲁·盖奇放弃乘坐自家的马车,而是独自一人骑马前来。他走进李维的书房时,甚至还带着几分郊外闲逛的懒散。
“李,你送来的酒很不错,我叔叔很喜欢。”安德鲁将马鞭随意地丢在沙发旁,自己往上一坐,整个身子陷入其中。
李维给他倒了一杯东方醒神茶,同样肆意地坐在沙发上。
“哦?这次不是‘玉露’那种烈酒了?”安德鲁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捂住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却不见半分睡意。
“生意场上,有时需要烈酒来打破僵局,有时也需要清茶来理清头绪。”
“但你那张便笺,可比酒的味道要烈得多。”
“那么说,我以后除了卖茶,还可以卖便笺了?”
“李,这主意可是我出的,以后可得给我分红!”
“好说!好了,安德鲁!我最近听到一些关于航运市场的风声,似乎有一批货物,可能会扰乱现有的供需平衡。这种扰乱,对某些人是灾难,但对另一些有准备的人来说,却是难得的机会。”
安德鲁放下了手背,坐直了些。他听懂了李维这套商业术语背后隐藏的信息。
“什么机会?”
“一个让总督府展示其维护秩序决心的机会。一个让某些勤勉的官员,获得与其能力相匹配的赞誉的机会。”李维说得不紧不慢。
“我通过我的……姑且称为商业渠道,发现可能有一位军官,在用帝国的财产,经营自己的私人业务。但我只是个商人,没有证据,只有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
安德鲁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李维,等着他的下文。
“‘据说,海蛇号’今晚会抵达波士顿港。而我的渠道告诉我,一场不那么光彩的交易,可能会在第三码头的第二仓库发生。”
“我听说北区码头附近,有家叫‘美人鱼之吻’的酒馆,水手们总在那闹事。如果今晚八点,城防巡逻队恰好去那里处理一场斗殴,说不定会在路上,撞见一些更有趣的事情。
“比如,在第三码头的第二仓库附近,发现一些不该出现在那里的货物和人。”
李维没有提马库斯的名字,也没有提滑膛枪。
他只是提供了一个时间和地点,以及一个完美的借口。
对于安德鲁这样颓废的贵族而言,需要的不是金钱或地位,而是摆脱无聊的刺激。
“一场斗殴……”安德鲁品味着这个词,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红晕,眼神却越发清明。
“我正好认识几个喜欢在‘美人鱼之吻’喝酒的校尉。我想,他们今晚会很乐意‘恰好’路过第三码头。”
他站起身,拿起马鞭,轻轻拍了拍马靴上的灰尘,将桌上的醒神茶一饮而尽。
“李,你这个朋友,比波士顿所有的牌局都有趣。”
李维知道,有了这句话,安德鲁已经在自己这条船上了。
……
至于与“自由之子”的联络,李维用了更隐蔽的方式。
在安德鲁走后,李维静静地喝完了那杯已经微凉的东方醒神茶,这才走到窗边,看着远方那艘缓缓驶入港口的“海蛇号”。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晚上即将发生的一切有几分黑色幽默。
“海蛇号,海龙号,龙吃定蛇了,也算有趣!”
李维让芬恩手下一个不起眼的码头搬运工,将一卷揉得皱巴巴的麻绳,丢在了“绿龙酒馆”后巷的一个垃圾桶旁。
很快,塞缪尔的人在看到老南会议厅的钟楼下的黑色风筝后,果然于约定的时间取走了麻绳。
在解开麻绳后,在绳芯里发现了一张用油纸包裹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信息也残缺不全。
“英军叛徒,海蛇号。今晚八点,第三码头第二仓库。黑市交易,货物不明。”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L”。
消息在“自由之子”的核心层引起了轩然大波。
他们聚集在一家印刷所的地下室里,气氛很是凝重。
激进派的领袖之一,银匠保罗·里维尔一拳砸在桌子上,“那个东方人刚从总督府拿到好处,转头就给我们送情报?他想把我们引出去,让龙虾兵一网打尽!”
“可如果是真的呢?‘海蛇号’运来的是什么,我们都很清楚。如果真有叛徒在倒卖军火,我们必须拿到手。这批枪,能让我们多武装一个连的民兵!”
“更何况上次的情报,也确实救了我们的印刷所和十几位同志。他的情报有真有假,但真的情报价值巨大。我们不能因为有风险就放弃。”
铁匠西拉斯的接连反驳,同样激烈。
塞缪尔站在众人中间,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李维这个人,就像一把没有刀柄的双刃剑,每一次使用,都可能伤到自己。
“对了,诸位,李维递的纸条上还说,他只要事成后‘交易额’的两成作为报酬。”塞缪尔补充道。
这个条件,反而让一些人放下了戒心。
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是可怕的,因为你不知道他要什么。
但一个明码标价的投机商,反而更好打交道。
“两成?他胃口可真不小!”保罗·里维尔冷哼。
“如果交易的是一批新式滑膛枪,那这两成,我们付得起。我们没办法再拖了,我们的战士不能再只拿着猎枪和龙虾兵战斗了。”西拉斯一锤定音。
塞缪尔看着争论逐渐平息,心中却毫无轻松之感。
他又一次,将组织的命运押在了那个东方商人的算计之上。
当夜幕缓缓降临波士顿,一张无形的网,以橡树湾庄园为中心,悄然覆盖了全城。
芬恩没有出现在码头,而是出现在了老北教堂的钟楼底下。
他找到那个每日负责敲钟的老人,亚伯。
亚伯的孙女患了肺病,需要药物进行治疗,仅仅一个月就需要五个先令。
芬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一个装着十个先令的钱袋塞进老人布满老茧的手里。
“亚伯,今晚八点的钟声,你多喝了几杯,手上没力气,敲得晚了十分钟。明白吗?”
老人捏了捏钱袋的厚度,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本想问原因,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芬恩,今晚我的钟,会是全波士顿最准的。它会在八点十分准时敲响。”
这十分钟,就是李维留给“自由之子”的黄金时间。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