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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雨势渐收。
只剩下屋檐断断续续的滴水声,敲打着这座城中村残破的骨架。
两人回到那个所谓的家时,陆欣禾的心态彻底崩了。
原本只是漏雨的屋顶彻底开了天窗。隔壁倒塌的墙体蛮横地压垮了半边卧室。床板断成两截。
那只被她视若珍宝的存钱罐,一只缺了耳朵的塑料猪,此刻正惨兮兮地躺在泥水里。肚子破了个大洞。
“我的猪!”
陆欣禾哀嚎一声扑过去。里面空空如也,最后几个硬币早已不知去向。
还没等她哭出声,门口传来一声粗嘎的咆哮。
“作孽啊!我的房子!”
房东是个两百斤的胖子。他夹着半截香烟,看着眼前的废墟,脸颊上的横肉剧烈抖动。
脖子一梗,指着满身是血的季司铎,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是你们乱接电线搞塌了墙!不赔个五万块,今天谁也别想走!”
陆欣禾把破猪往怀里一揣,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你放屁!明明是隔壁违建倒了砸过来的!我们要退租!退押金!”
“退租?还押金?”
房东冷笑,绿豆眼在陆欣禾身上来回刮了几下。
“小姑娘,没钱赔?那就拿人抵……”
话音未落,一只沾着泥点的大手横插进来。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那根指指点点的手指。
季司铎面色苍白。
额头缠着的纱布还在渗血,身形虽有些摇晃,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看得人后背发凉。
“疼疼疼!松手!”
房东杀猪般叫唤起来,身子扭得像条肥蛆。
“这栋楼,地基下沉至少五厘米。”
季司铎的声音很轻,语调平直得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走到断墙边,指腹摩挲过断裂面。
“承重墙私自开洞,填充物是空心砖。梁体配筋率低于0.6%,严重违反混凝土结构设计规范。”
房东张大嘴巴,仿佛在听天书。这穷鬼说什么呢?
季司铎拍掉手上的灰。
那种久居高位的气场在这一刻显露无遗。即便立于废墟之上,也让人不敢直视。
“根据民法典第七百二十九条,因不可抗力致使租赁物毁损,承租人可请求减少或不支付租金。另外……”
他唇角极轻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某种居高临下的审判。
“如果我现在拨打安监局电话举报违建,你觉得是你赔得多,还是我赔得多?”
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破塑料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陆欣禾瞪圆了眼睛。这货不是失忆了吗?搬砖还能搬出个一级注册结构工程师加律师证?
房东额头渗出一层油汗。
他听不懂术语,但他听得懂违建和举报。这要是查下来,整栋楼都得拆!
“行……行!算你们狠!”
房东哆哆嗦嗦掏出手机转账。
“押金一千五,拿滚!赶紧滚!”
叮的一声到账。
陆欣禾冲过去抱住季司铎的胳膊,眼里全是崇拜的光。
“老公!你太牛了!你怎么懂这么多?”
季司铎原本挺直的脊背顿了顿。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浮起短暂的空白。
刚才那些话,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甚至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
“以前……在工地上听包工头吵架记住的。”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拿回押金,两人提着仅剩的蛇皮袋来到红浪漫旅馆。
前台秃顶老板正对着一台轰鸣却不发电的机器发愁,见人就赶。
“没电了,不开张!去去去!”
陆欣禾正急着,一直沉默的季司铎却松开她的手。他径直走到那台满身油污的老式柴油机前。
那一刻,无数精密的线条和结构图在他脑海中重叠。太阳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眉头紧锁。
“进气阀积碳,喷油嘴堵塞。”
他低声念叨,顺手抄起扳手。
“哎!弄坏了你赔得起吗?”老板惊叫。
“闭嘴。”
季司铎头也没回,语调低沉有力。
那股气势太盛。老板张了张嘴,硬是把话憋了回去。
咔嚓,拧转,敲击。
修长的手指在油污中翻飞。动作利落精准,带着某种独特的工业韵律。
五分钟后,他扔掉扳手。
“拉闸。”
轰!
旅馆瞬间灯火通明。
“卧槽!神了!”
老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德国进口的老古董你几下就弄好了?哥们儿这手艺绝了!今晚房费全免!住最好的那间!”
……
所谓的豪华房,也就是个带窗的圆床房。
陆欣禾一进门就瘫在了粉色大床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累死我了……”
季司铎锁好门,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姿,目光沉了沉。
他走到床边,却只是站着。高大的身影投在墙上,刚好遮住了那片发霉的污渍。
“怎么不坐?”陆欣禾拍拍身边的空位。
“脏。”
季司铎眉头紧锁。他看了看自己指缝里洗不掉的机油和背心上的血渍。
“别碰到我,有细菌。”
陆欣禾心里发酸。这男人,刚从废墟爬出来,竟然还怕弄脏她?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过来睡吧,我不嫌你脏。”
季司铎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显得有些干涩。
他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下。身体绷得笔直,甚至刻意与她保持着一拳的距离。
“睡吧,今晚我守着。”
陆欣禾实在太累,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
季司铎借着月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只要她在,哪怕是垃圾堆也是天堂。
就在这时,陆欣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划破了昏暗的房间。
发件人:赵阔。
【陆小姐,看到你朋友圈了,真是让人心疼。明天上午十点,我在云顶会所等你。关于那套房子的合同,我们面谈。记住,一个人来。有些细节……不方便让外人知道。】
云顶会所。
那是海市出了名的销金窟。
一个人去?不方便让外人知道?
季司铎盯着那行字,周身的温度似乎在一瞬间被抽干。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那里原本的平静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胆寒的深渊。
这个赵阔,在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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