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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张敬眉心狠狠一跳。
他霍然起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苏孟,那里面有震惊,有惊疑,更多的,是一种野兽在落入陷阱前最后的疯狂。
“你……你什么意思?!”
“把话说清楚!”
苏孟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看向那扇紧闭的会客厅大门,嘴角噙着一抹让人心底发寒的笑。
“张大人,别急。”
“来看看你的贵客!”
话音刚落。
“砰!”
一声巨响,会客厅那两扇用上好红木打造的厚重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四下纷飞。
碎裂的门板向内倒塌,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就那么站在门外,逆着光,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沈青筠一手持剑,剑尖上,还在“滴答”、“滴答”地淌着温热的血。
她的另一只手,则像拎一只待宰的小鸡,死死揪着一个人的头发,将他硬生生从门外拖了进来。
那人身上的华贵衣衫早已不成样子,此刻满脸血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裤裆处更是一片深色的湿濡,一股难闻的骚臭味,瞬间在整个会客厅里弥漫开来。
不是尚书府的大公子,张扬,又是谁!
“爹!爹救我!救我啊!”
张扬一看见正堂里的张敬,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顾不上身体的剧痛,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凄厉嚎叫。
张敬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杀气腾通的沈青筠,又指了指气定神闲的苏孟,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六皇子!”
良久,他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那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几近癫狂的恨意。
“你……你竟敢在朝廷一品大员的府邸,公然行凶!你这是目无王法!你这是要造反吗?!”
“王法?”
苏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踱到张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户部尚书。
“张大人,跟我谈王法?”
“不如,先听听你这个宝贝儿子,都做了些什么触犯王法的好事吧。”
他说着,朝沈青筠那边,递了个眼色。
沈青筠心领神会。
她揪着张扬头发的手猛地一提,另一只手上的剑,毫不犹豫地往下一压!
“唰!”
冰冷的剑锋,瞬间在张扬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清晰的血痕。
“啊——!”
死亡的冰冷触感,彻底击溃了张扬最后的心理防线,他吓得魂飞魄散,一股热流再次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涌出。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再也顾不上任何脸面,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这些年犯下的恶行,声嘶力竭地全都吼了出来。
“爹!是我错了!我不该掳掠那些民女!我不该把她们关在地牢里折磨!我不该……不该杀了她们喂我的金眼雕!爹!我真的错了!你快救救我!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千斤重锤,狠狠地砸在张敬的心口上。
他听着儿子那毫无廉耻的“忏悔”,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逆子……
这个逆子!
自己一世清名,自己如履薄冰苦心经营的一切……
全完了!
“噗通”一声。
张敬双腿一软,整个人烂泥一般瘫坐在了地上。
他花白的头发散乱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就在这一瞬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会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张扬那令人作呕的哭嚎声,和沈青筠剑尖上鲜血滴落在地面的“滴答”声。
苏孟斜睨着地上失魂落魄的张敬,脸上没有半分同情。
他缓缓地蹲下身,与张敬平视。
“张大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张敬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原本精明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灰败和绝望,像一潭死水。
“第一。”
苏孟伸出了一根手指。
“从今天起,做我的人。”
“朝堂上,以我马首是瞻。赈灾之事,全力配合。至于董丞相那边,你自己想办法交代。”
“你做了,你儿子,活。”
“我还可以保证,今晚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都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你,依旧是那个两袖清风,受人敬仰的户部尚书。”
张敬的呼吸,猛地一促,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苏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恶魔般的笑容,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腊月里最刺骨的寒风。
“你继续跟我对着干。”
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张敬,目光悠悠地投向了门外那无尽的黑暗。
“那么,明天一早,顺天府的大牢里,就会多一个尚书家的公子。”
“尚书府私设地牢,掳掠、奸杀、虐待数十名良家女子,罪证确凿,人赃俱获。”
“你觉得,会怎么处置你儿子?”
苏孟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话锋一转。
“哦对!还有董丞相……那是你的底牌,对吗?”
“但如果我出去,大肆宣扬你儿子做的好事,让那些丢了女儿的人家,知道是谁抓走了她们的骨肉,又遭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你猜,这京都的民怨一旦沸腾起来,会不会上达天听?到时候,董丞相是会为了一个声名狼藉的废物,去跟盛怒的父皇求情呢?还是会第一个站出来,大义灭亲,与你划清界限?”
“哦,对了。”
苏孟回过头,看着面如死灰的张敬,笑得愈发灿烂。
“忘了告诉你,我这个人,心眼很小。”
“尤其是对你儿子这种人渣。”
他拍了拍手,仿佛在掸去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你儿子,恐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至于你……我想,菜市口凌迟处死,应该很配你这一品大员之子的身份。”
“后果,你自己负责。”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整个会客厅,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每一声,都像是在为张敬的政治生命,敲响倒计时的丧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张敬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混着尘土,在他苍老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狼狈的沟壑。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靠山,在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六皇子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竟敢,在尚书府内动手。
终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屈辱地,对着苏孟的方向,低下了那颗曾经高傲的头颅。
他跪伏在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君臣大礼。
“微臣……张敬……”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再也没有了半分尚书的威严。
“从今往后,唯六殿下马首是瞻。”
“只求……只求殿下,放过犬子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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