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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村的清晨,是从炊烟和药香里醒来的。三年时光,不仅让王紫涵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更让这个曾经穷得叮当响的山村变了模样。虽然没有大富大贵到金碧辉煌,但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冒起了青烟,那是久违的温饱气息。
村口的老槐树下,不再是闲汉们晒太阳的地方,而是一个热火朝天的露天集市。
“李婶,你家这筐土鸡蛋卖相真好!给我留十个,我家那口子最近腰疼,正需要补补。”
“得嘞!王家嫂子,你看你这气色,比刚嫁过来那会儿还水灵,是不是紫涵丫头又给你开什么养颜方子了?”
“去你的!是最近顿顿有肉吃,饿不着冻不着,这脸色自然就好了!”
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芬芳、刚出炉的烧饼香气,还有那板蓝根特有的淡淡苦味,这便是南山村独有的“富贵味”。
王紫涵此时正站在自家新建的篱笆院前。她没穿什么绫罗绸缎,只是一身简单的粗布衣裙,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她正弯着腰,帮赵大娘给刚挖出来的地瓜分拣装筐。
“紫涵丫头,你这手可是金手,怎么能干这粗活呢!”赵大娘心疼地直摆手。
王紫涵直起腰,用袖子随意擦了擦额头的薄汗,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道:“赵大娘,手再金贵也是肉长的,不干活难道要生锈不成?再说了,这地瓜可是咱们村的‘金疙瘩’,我得亲自把关。”
阳光洒在她脸上,照出细细的绒毛和那抹健康的红晕。此刻的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医,只是一个在田间地头忙碌的普通村姑,却比任何时候都耀眼。
就在这时,原本喧闹的集市突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一辆马车。
那马车通体漆黑,样式古朴而华贵,在满是土路和板车的南山村显得格格不入。四匹神骏的黑马踏着整齐的步点,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村民们手里的活儿都停了,有人甚至忘了合上嘴,嘴里的旱烟都快烧到手指头了。
车帘微挑,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走了下来。
沈清寒站在车旁,目光越过那些整齐的粮垛,越过那些挂着露水的菜叶,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满手泥土的少女身上。
他看着她。
看着她不再是三年前那副营养不良、风吹就倒的枯瘦模样,而是变得丰润健康,脸颊上带着劳作后的红晕,眼神明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正蹲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一个沾着泥的地瓜,嘴里似乎还在和旁边的大娘说着什么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这画面,充满了生机,充满了活气。这就是他心心念念想看到的——人间烟火。
王紫涵感觉到了一道灼热的视线。她转过头,手里的地瓜还没来得及放下。
四目相对。
她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去,嘴边还沾着一点刚才吃烧饼蹭上的芝麻。她愣愣地看着那个从天而降的“贵公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土的双手和衣服,突然觉得有些窘迫。
沈清寒迈开长腿,踩着满是尘土和草屑的田埂,一步步向她走来。
周围的村民这才回过神来,瞬间炸开了锅,那股子“烟火气”瞬间转化为了八卦的热情。
“哎哟!这是谁家的公子?长得跟天仙似的!这身衣服,怕是绸缎庄里都难买这么好的料子!”
“你看他走过来的路,那是刚翻过的地,全是泥!这公子哥儿咋一点都不嫌脏?”
“别瞎说!你没看他对紫涵丫头那眼神吗?跟饿狼见了肉似的……呸呸呸,跟蜜蜂见了花似的!”
“这不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来咱们这穷乡僻壤微服私访的吧?听说书的讲,这叫‘才子佳人’!”
“去去去!什么才子佳人!我看这公子气度不凡,指不定是京城里的大官!咱们紫涵丫头这是要当官太太啦?”
议论声嗡嗡作响,充满了市井的粗鄙与热情。
沈清寒走到王紫涵面前,看着她手里的地瓜,又看了看她鼻尖上的一点黑灰,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王神医,”他开口,声音清冷依旧,却在这嘈杂的市井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别来无恙。”
王紫涵有些局促地把沾满泥的手往身后藏了藏,脸上那抹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
“沈……沈公子。”她结结巴巴地开口,“您怎么来了?”
“路过。”沈清寒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目光却紧紧锁住她,“听说这里的地瓜很好吃,特来尝尝。”
身后的六子差点一个趔趄。路过?主子,咱们是从京城一路快马加鞭赶过来的,就是为了来尝一口地瓜?
村民们听着这番对话,眼中的八卦之火燃烧得更旺了。
“听见没?路过!专门路过咱们南山村!”
“哎,这公子对咱们紫涵,看来是真心的啊!连地瓜都爱吃!”
阳光正好,微风不噪。泥土的气息、食物的香气、少女的体香,还有那陌生男子身上清冽的冷香,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有泥土的芬芳,也有心动的慌张
沈清寒的目光落在王紫涵身上,那眼神仿佛穿越了三年的时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王紫涵此刻的模样,与他记忆中那个在废墟前倔强握刀的小女孩重叠,却又截然不同。
她不再是那个瘦骨嶙峋、眼神警惕的小兽。此刻的她,脸颊因劳作而泛着健康的红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调皮地贴在耳边。她身上那件素净的布裙虽不华贵,却难掩她日渐舒展的身姿,尤其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整个南山村的阳光,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生命力。
“沈公子?”王紫涵见他久久不语,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衣角,又下意识地想把手往身后藏——那手上还沾着刚才分拣药材时留下的淡淡草汁和泥土。
沈清寒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寒意:“王神医,几年不见,你这‘济世救人’的本事没见长,倒是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了。”
“白白胖胖?”王紫涵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佯装生气地鼓起腮帮子,像只护食的小松鼠,“沈公子这话可就不对了!这叫健康!懂不懂?在我们南山村,这叫有福气!再说了,我这可是靠自己的双手劳动得来的,哪像你,整天就知道坐在马车里,肯定虚得很!”
这番俏皮又带着点乡野粗俗的话,若是从旁的大家闺秀口中说出,定是大煞风景,但从她嘴里蹦出来,却莫名地让人觉得生动可爱。
沈清寒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他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长睫毛,看着她那因为不服气而微微嘟起的嘴唇,心中那潭静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圈名为“心动”的涟漪。
原来,她也可以这样无忧无虑地笑,这样毫无顾忌地闹。
“是,你说得对。”他顺着她的话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是我虚了。所以,王神医,能不能赏脸让我进你这‘济世堂’坐坐?我这远道而来的人,可是又渴又饿,不知可有口热茶喝?”
王紫涵眨了眨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似乎在判断他这话里的真假。随即,她爽朗一笑,转身就往篱笆院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喊:“算你识货!我家刚煮的野山茶,虽然比不上你们京城的雨前龙井,但解渴提神那是一绝!”
她蹦蹦跳跳的样子,裙摆飞扬,像一只翩跹的白蝴蝶。
沈清寒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眼中的涟漪渐渐化作了一汪深潭。
这三年,他没有白等。
她很好,比他想象中,还要好上千倍、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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