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以罪治罪 > 第6章 药理迷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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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停在路边,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在我脸上投下晃动的树影。我盯着方向盘,仿佛能从这冰冷的、毫无生气的物件上,看穿这荒谬绝伦的一切。胃部的灼痛像一只不肯安分的活物,在腹腔深处缓慢地搅动,提醒我肉体的脆弱,和我此刻必须维持的、摇摇欲坠的理智。

    张某。那个死在肮脏出租屋里,身边只有空酒瓶和一瓶要命药酒的男人。尸检报告上“***中毒”那几个字,此刻在我脑子里异常清晰。老李当时皱着眉说的话,也一字一句地回响起来:“……毒物分布模式不太对,更像是分次、缓慢吸收……罐子里有柠檬酸和不明化合物,像是催化或增效……”

    “杏仁茶+酸性饮料(柠檬汁)→毒性↑”。

    林薇笔记里的那句话,像一道精准的闪电,劈开了张某死亡现场的重重迷雾。不是误服。是催化。是加速。是用柠檬酸,让本可能只是轻微不适的、含有氰苷的“药酒”,在特定时刻,变成一杯穿肠毒药。

    她知道。她不仅知道***的毒性,还知道怎么让它“更有效”,更“自然”地杀人。

    那么胡永强呢?***,协同酒精,剧烈运动……又一个“自然”的死亡触发器。

    那么……下一个是谁?是谁会被那精确计算的毒理公式,标记为“已处理”或“待处理”的“标本”?

    我必须阻止。我必须知道目标是谁。

    我拿出那个用于紧急联络的、不记名的手机,开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我快速输入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是我。”我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车窗外平静的街道,“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法官,陈文涛。我要他最近一个月的详细行踪,特别是固定活动规律,比如常去的餐厅、健身房、理发店,任何他每周或每天固定会去的地方。还有,他和他家人的健康状况,用药情况。要快,要隐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一个经过处理的、分辨不出男女的电子音传来:“陈文涛?中院那个?难度不小,他那个级别……”

    “我知道。用你的办法。钱不是问题。信息要准确,特别是关于他偏头痛用药的细节,越细越好。”我的声音很稳,稳得连我自己都感到一丝寒意。我在利用非正式的、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关系,去调查一个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的人。这违背了我作为检察官的很多原则,但此刻,原则在冰冷的、可能即将发生的谋杀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明白了。四十八小时。老规矩,现金,放在老地方。”电子音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删掉通话记录,关机,把手机塞进座椅下面的隐蔽夹层。然后,我重新发动车子,朝着检察院的方向驶去。我需要回到那个熟悉的环境里,用案卷、报告、会议这些日常事务,暂时填补内心巨大的空洞和恐慌。

    下午的时间在忙碌与恍惚的交织中流过。我审阅了几份结案报告,参加了一个关于经济案件的简短会议,和几个同事讨论了工作。我表现得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甚至因为胃不舒服而显得有些沉默寡言,这也很正常。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陈教授实验室里那股冰冷的化学药剂味;我的每一次眨眼,都可能闪过那本笔记本上,娟秀而致命的字迹。

    小陈中途进来汇报过一次工作,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我。他低声说,调取林薇行踪轨迹的手续正在走流程,估计明天能有初步结果。关于张某案社会关系的重新梳理,也已经安排下去了。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抓紧。

    临近下班时,我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那个电子音发来的信息,很短:“陈文涛,每周三、五晚七点,固定去‘蓝海’游泳馆,VIP区。有长期偏头痛史,规律服用‘西比灵’(进口,特定批次)。家庭医生近期调整过剂量。游泳后习惯在馆内咖啡厅喝一杯美式,不加糖。完毕。”

    周三、五。今天周二。明天就是周三。

    游泳馆。水。溺水?还是水中的突发疾病?

    “西比灵”。神经调节药物。与什么物质结合,可能在水中诱发晕厥、心律失常?

    我的手指在冰冷的手机外壳上收紧。信息来了,但还不够。我不知道“幽灵”会用什么方法,不知道具体的计划,不知道执行的时间点。游泳前?游泳中?游泳后?

    就在我心神不宁,反复思忖着如何既能保护陈文涛,又不打草惊蛇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我迅速将加密手机锁进抽屉。

    推门进来的是刑侦支队的王队,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沈检,胡永强那个案子,有点新情况,得跟你通个气。”他走到我桌前,把文件放下。

    我心头一紧:“怎么了?”

    “我们排查胡永强的社会关系,发现他死前一周,曾经通过一个中间人,私下接触过一个医药代表。”王队指着文件上的一行记录,“据那个中间人说,胡永强好像是想打听一种……进口的、治疗‘难言之隐’的药,据说效果很强,但国内没批。他想弄点试试。”

    “医药代表?哪个公司的?叫什么名字?”我的呼吸微微屏住。

    “中间人只知道姓张,具体哪家公司不清楚,说那人很谨慎,只说是做‘神经类’药物推广的。见面地点约在一个很偏僻的茶楼,就聊了不到二十分钟。之后胡永强好像挺失望,骂骂咧咧地走了,说‘什么玩意儿,神神秘秘的,一点不靠谱’。”

    姓张。神经类药物。诺维斯?

    “那个医药代表,能找到吗?”

    “难。中间人只有个不常联系的电话,打过一次,关机了。我们也查了那家茶楼附近的监控,时间过去有点久,画面不清晰,只拍到一个个子不高、戴着口罩帽子的男人,看不清脸。”王队摇摇头,“这线索目前看来,对案子帮助不大,可能就是胡永强自己想搞点歪门邪道的东西,没搞成。不过既然发现了,还是跟你汇报一声。”

    “嗯,知道了。继续留意,看有没有其他关于这个‘张代表’的信息。”我点点头,心里却翻腾起来。胡永强死前接触过神经类药物的医药代表……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这个“张代表”,和诺维斯的张明远,有没有关系?和林薇,又有没有关系?

    王队离开后,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墙上切割出一道道昏黄的光栅。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世界看起来很安静,很缓慢,但我知道,在水面之下,暗流汹涌,杀机已动。

    陈文涛。明天晚上。蓝海游泳馆。

    我必须做点什么。但我能做什么?直接警告陈文涛?没有确凿证据,他凭什么相信我?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幽灵”取消或改变计划,更隐蔽地动手。

    以调查名义提前介入游泳馆?用什么理由?只会让事情复杂化,也可能惊动可能存在的、游泳馆内部的“眼睛”。

    或者……我亲自去?以普通会员的身份,在明天晚上,混进蓝海游泳馆,近距离观察,随机应变?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太冒险了。如果“幽灵”的计划精密,现场很可能有他们的人监控。我一个生面孔出现,很容易引起注意。而且,我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手法,就算在场,也未必能及时阻止。

    就在我焦虑不堪,难以决断时,日常用的手机响了。是林薇。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和那个熟悉的猫咪头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瞬间停止了跳动。几秒钟后,我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的声音听起来应该还算正常。

    “沈翊,你晚上回来吃饭吗?”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很柔和,“我这边刚忙完,苏姐留我吃了点工作餐。你还没吃吧?想吃什么,我顺路买点菜回去做。”

    苏姐。又是苏青。

    “不用麻烦了,我也刚忙完,在外面随便吃点就行。”我说,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沉落的暮色上,“你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那怎么行,你胃不好,外面吃的不干净。我买点简单的,很快就好。排骨粥怎么样?暖胃。”她坚持道,语气里是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关切。

    排骨粥。我以前很喜欢。但此刻,这个提议却让我胃里一阵生理性的抽搐。我仿佛看到那碗冒着热气的、粘稠的粥里,隐藏着无数我看不见的、致命的微粒。

    “真的不用……”我还想推辞。

    “就这么定了。我快到菜市场了。你先回家休息,我买了就回去,很快。”她说完,不等我再拒绝,就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我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被夜幕吞噬,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片璀璨而虚假的光海。

    家。那个我曾经以为最安全、最温暖的港湾。现在,它像一张温柔的网,而我,正在自愿地、一步步地走回去。

    我知道,从今晚开始,甚至从更早开始,我和林薇之间的每一顿饭,每一次对话,每一个看似平常的夜晚,都将变成一场无声的、危险的博弈。我要在温情脉脉的面具下,寻找杀机的痕迹;要在嘘寒问暖的对话里,分辨谎言的裂隙。

    而我甚至不知道,对手究竟是不是她。或者,她只是冰山的一角。

    我关掉办公室的灯,拿起外套和公文包,走进外面走廊昏暗的光线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孤独而清晰。

    下楼,开车,汇入晚高峰拥堵的车流。霓虹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我脸上明明灭灭。我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拥堵的道路,眼神却仿佛穿透了钢铁洪流和城市灯火,落在某个黑暗的、未知的终点。

    明天晚上,蓝海游泳馆。

    今晚,我和林薇的餐桌。

    无论哪一个,都是一场我必须面对的、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我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和那份正在被残酷真相一点点撕裂的、所剩无几的理智与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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