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锁春蕖 > 第一卷 第6章 能不能和她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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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梨棠脸色一白,僵硬着转过身。

    就看见身着深青色对襟褂子,头上梳着端庄圆髻,面容严肃的国公夫人孔氏领着一众婆、女使踏入房内。

    她下意识将谢昀护在身后,精致的眼眸狠狠瞪向陆蕖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质问:“是你?”

    陆蕖华没有说话,示意丹荔搀扶她走上前,朝着孔氏行礼:“儿媳给母亲请安。”

    孔氏注意到她身上的伤,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扫过一旁碎裂的紫金澄泥砚,最终落到沈梨棠母子身上。

    谢昀瑟缩着脖子,不敢出来,怯生生地喊了一句:“祖母……”

    孔氏眉头皱着更深,语气满是威压:“你就是这般管教孩子的?”

    “老国公爷的遗物,何等贵重!你竟纵得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随意打砸?”

    沈梨棠身子晃了晃,立刻拉着谢昀跪下:“母亲息怒,都是儿媳管教无方,求母亲看在昀儿年幼,饶过他这次吧,儿媳一定……”

    “事到如今,你还敢护着他!”孔氏冷声打断,话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难不成要等他闯出塌天祸事,连累阖府抄家灭族,你才能幡然醒悟?”

    “毁坏先祖遗物,还对长辈动手,如此没规矩,张妈妈,取家法来,打他二十下手板,每一下都要他记清楚,国公府的门槛,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撒野的!”

    “不,祖母饶过我这次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谢昀害怕地哭了出来,死死抓着沈梨棠的衣摆:“娘,你救我,我不要被打!”

    沈梨棠指尖深陷掌心,被那句‘阿猫阿狗’戳得连呼吸都发颤,自身都自顾不暇,更别说替哭求的儿子求情。

    她一个孤女,能嫁进国公府全靠当年那点恩情。

    此刻被当众提及出身,只觉得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底气,瞬间溃败,连渣都不剩。

    张妈妈上前一把将谢昀从她身边拽开。

    “啪”的一声,手板重重落在谢昀手心上。

    孩子尖厉的哭声登时响彻堂屋,惊得廊下雀鸟扑棱着翅膀乱飞。

    孔氏嫌恶皱眉,目光冷冷瞥向沈梨棠:“教子无方,既不会教,那就去院子里跪着,跪到想明白如何教养孩子为止!”

    沈梨棠脸色惨白如纸,却不敢有丝毫违逆。

    只能由着婆子把她带到庭院,按着跪了下去。

    处置完沈梨棠,孔氏的视线才转向被丫鬟扶着的陆蕖华。

    视线在她擦破渗血的手掌略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语气冷淡:“连自己院里都看管不住,你这主母是如何当的?”

    这句话绵里藏针,陆蕖华听得分明。

    她垂着眼,恭顺屈膝:“是儿媳疏忽,未曾严加防范,酿成此祸,请母亲责罚。”

    孔氏看着她乖顺的模样,心中郁气难消。

    “女人立身之本,除了持家,更要紧的是相夫教子!知晦的心总是飘在外头,你这个做妻子的,难道就没半分责任?”

    陆蕖华微微抬眸,审视着婆母的神色。

    听她的话,像是看出些什么?

    孔氏眼角斜斜扫过来,眼尾的褶皱里压着倨傲:“别忘我与你说过的时限,若再无所出,便是你不懂事,不肯为谢家开枝散叶,届时为知晦纳良妾绵延子嗣,你可莫要怨怼。”

    陆蕖华见她只翻来覆去地绕着‘相夫教子’敲打,眸中不易察觉的锐利沉了下去。

    “儿媳,知道了。”

    孔氏深叹了口气,便吩咐下人回府。

    他们谢家这两个儿媳,没一个出身清贵的嫡支正脉。

    一个连祖籍都报不上的孤女,靠着点微薄恩情和孩子勉强才勉强坐稳正室的位置。

    一个是侯府养大的外姓养女,名不副实。

    可偏她那两个儿子,鬼迷了心窍,非她们两个不娶。

    陆蕖华到还好,样貌、才情在京城数一数二,性子也温顺听话,就是拢不住自己夫君的心,肚子也不争气,三年无所出。

    倒是那沈氏……

    孔氏视线扫向跪着的沈梨棠,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她虽气知晦一声不吭将人带到外宅,可终归是不在她和老爷面前添堵。

    日后还可借此为由头,光明正大和大房分家。

    可如今看来,祸水到哪里都是祸水,留着她迟早还要生事。

    得想个法子,趁早了结这个祸患才是!

    直到孔氏带人走远,沈梨棠才敢爬着去谢昀身边,将他身上绑着的绳子解开,取下塞在嘴里的布。

    张妈妈是府里的老人了,断不会让哭喊声一再污了主子耳朵。

    谢昀啼哭的第二声,就被控制了。

    谢昀能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喊疼。

    而是一脸怨毒的冲着陆蕖华大喊:“都怪你,你这个坏女人!”

    “要不是你,祖母怎么惩罚我和娘,你等着,等二叔父回来,我将今日之事全告知他,让他休了你这个毒妇!”

    “你最好能让他休了我。”

    陆蕖华冷漠地丢下这句话,就吩咐人将他们“请”走。

    她清楚,谢知晦不会休妻。

    这桩婚事是他遮丑的最好幌子。

    谢知晦回来的时候,暮色已晚。

    他才踏入旧宅,便从一直守在门口吴妈妈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脸色当即沉了下去,直奔松雨阁。

    屋内,灯火摇曳。

    沈梨棠坐在塌边,小心翼翼地为谢昀红肿的小手上药。

    孩子大约是哭累了,眼睛紧闭着,时不时地抽噎一下。

    听到脚步声,沈梨棠抬起头,眼眶瞬间便红了,唇瓣颤动,未语泪先流。

    “阿棠,让我看看你伤得如何了。”

    谢知晦几步上前,下意识想掀开裙子看一看,又意识到身份不合,大掌虚虚悬在她膝头上方的裙料上,指节因用力克制而微微泛白。

    沈梨棠眼中失落明晃晃划过,低声道:“知晦,我是你的寡嫂,这样于理不合,何况昀儿还在这。”

    “都什么时候了,还拘这些虚礼,快让我看看。”

    话虽这么说,谢知晦到底没敢真碰到她,只急切地看着她。

    沈梨棠终于拉起裙角,露出膝头一片青紫。

    谢知晦心口一阵抽紧,眼中心疼毫不掩饰。

    又夺过丫鬟手中药膏,亲自为她点涂。

    “你怎么这般傻?母亲让你跪,你就真跪着,也不派人去寻我!”

    沈梨棠垂着眼睫,将谢昀往怀里拢了拢。

    声音低哑哀戚:“母亲盛怒,亲自下令,我怎敢不从?”

    说到这,她忽然抬起脸,死死抓住谢知晦的手,声音陡然拔高:“知晦,弟妹她太可怕了,你能不能……和她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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