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老天爷,成爷这才多大,十六吧?就已经有本事在内城安家了?」王婶忍不住惊呼。
旁边一个驼背老头,颤颤巍巍往前凑了两步,浑浊的老眼中溢满惊叹。
「老头子我打出生就住在这安乐里,七十多年了,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能从咱们这地界,搬进内城去的!成爷,了不得哇!」
「那可不?」
马家小嫂子把孩子往上托了托,嗓门亮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咱们这安乐里,往上数三代,能进内城给人当下人的,都是烧高香了。成爷这是正儿八经搬进去安家!是当主子去的嘞!」
「李婶这命,啧啧————」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啧啧两声,眼里满是羡慕。
「三生三世行善积德,这辈子才有恁大的福报,跟着成爷享福,这辈子都不用发愁了「」
「就是就是。」
消息迅速在巷道间传开,七嘴八舌的惊叹声、议论声,就像烧开的沸水一般热切。
「我早就说李婶有福相,你看那耳垂,那下巴,一看就是老来享福的命。」
「享福也得有个好儿子啊!你家那小子要是能有成爷一根小手指的本事,你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嗐,我哪敢想那好事?成爷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是咱凡人能比的?」
[」
「,李氏怔怔立在门口,听着这些街坊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竟失了神。
直到陈成过来,拉着手腕将她带进屋里,她这才回过神,鼻子发酸,眼眶泛红,嘴唇不断蠕动,却不知该说些什麽。
一段时间後。
母子二人已经走出龙山下院所在的这条巷子,朝安乐里外行去。
两大一小三个包袱,装的全是李氏日常生活所必须的东西,至於其他可有可无的,都被留在了屋子里。
陈成一手一个,提着那两个大包袱,走在前面。
——
李氏背着那个小的,手里还拎着陈成刚才带来的那个用晾衣绳綑紮结实的包袱。
她只当这是儿子从武馆带回来,准备浆洗的旧衣,并没多问。
正当二人即将走出安乐里地界时,迎面疾步冲来一人。
身段高挑,双腿尤为修长,步子甩开一路带风。
上身穿着都尉府挂职武者独有的半身甲,胸口被撑得鼓鼓囊囊。
虽梳着男子发髻,可那眉眼、那身段,连李氏都能一眼瞧出,这是个年轻女子。
「上哪去?」
那女武者行至近前,目光锐利地扫过陈成和李氏。
「搬家。」
陈成随口回了两个字。
那女子脚步未停,错身而过时,微微侧了下脸,沉声道。
「正前方有危险。往北绕行两条街,从顺南坊兜个圈过去。」
话音刚落,她已越过母子二人,大步向前,转眼消失在前方一处巷道拐角里。
「你们认识?」
李氏侧过脸,有些疑惑地看向陈成。那女子走得急,话也撂得快,乾脆利落得像熟人一般。
「我认识她,她却不认识我。」
陈成眸底闪过些许陈年旧事的剪影,见李氏满脸好奇,便简单解释了一下。
「那是我们商行东家的女儿,沈纯。以前很少在商行露面,我干了三年,拢共也没见着她几次。尤其今年,她一次都没回过商行。」
「是这样啊————」
李氏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最清楚这几个月以来,儿子的变化有多大,以前本就不熟的人,认不出儿子也很正常。
另一边。
李顺并没有因为沈纯擅自离开而打乱最初的部署。依旧照计划,率领那一队都尉府精甲,继续按原定路线搜索红月妖人的踪迹。
——
「李顺。」
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从身後传来。
李顺刚一回头,就见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後方巷道间疾步腾挪而来,其身形不过几次起落,便已来到近前。
「曹兄,你怎麽来了?」
来人身着半甲,腰挎横刀,正是同为都尉府挂职武者的曹兆。
「情况有变。」
曹兆压低声音,又凑近了些,才开口道。
「刚才找到几个幸存的外城差役。他们亲口确认,这次作乱的红月妖人,跟以往碰上的那些杂鱼截然不同,都是从未出现过的「血袍子」!」
曹兆顿了顿,继续道。
「都尉大人派我过来支援你和沈纯,另外几个方向,也都增派了人手————对了,沈纯呢?」
「她————」
李顺眉心紧拧,那胎记都跟着皱了起来。
「她那性子,曹兄你也不是不知道————但凡沾上红月庵,一准炸毛!我这话都还没说完,她人就已经跑没影了————」
「糟了————」
曹兆眉心紧皱,语气陡然一沉。
「换做是以前,她由着性子胡来也就罢了,但这一次————弄不好,她连命都保不住!」
「不至於吧————」
李顺怔了怔,讪讪道。
「那血袍子————真有这麽厉害?沈纯虽是刚凝成六炷血气不久,可她就算打不过,逃总是没问题的吧?」
「逃?」
曹兆眉心紧皱,道。
「据幸存的差役说,那些血袍子不仅实力强横,还有邪异手段。寻常六炷血气在他们面前,只有死路一条!」
「南三卫的差司汤运龙,就是血淋淋的例子!他与一个手持浪刃短刀的血袍子单打独斗,自身惨死,对方却毫发无伤!」
「这————这也太强了吧————」
李顺喉结翻滚,脸上血色褪得飞快,转眼便蒙上一层惨白。
「照——照你这麽说,如果刚才我们遇上那个血袍子,就算沈纯没走,我们也必败无疑!」
曹兆重重点头。
李顺倒吸一口凉气,难怪都尉大人会临时指派出身龙山上院的曹兆过来,换做一般人,来了也是白给!
「我们现在该怎麽办?」李顺急忙追问。
曹兆眉心紧皱,一时之间,他也拿不出个行之有效的章程。
返回内城这一段,不必再赶时间,陈成按照沈纯的建议绕行,倒是十分顺利。
进入内城时,陈成递上了自己的路引。
——
城门守卒一看到是内城巡司颁发的路引,登记核查的流程,当即便被大大简化,近乎於直接进城。
李氏跟在後头,脑袋低垂,脚步局促。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内城。
刚穿出城门的瞬间,她就被眼前天翻地覆,仿佛换了人间的一切所震惊。
双眼发直,身躯颤抖,头皮和脸颊都在发麻,脚步别别扭扭,甚至走成了同手同脚。
她反应过来後,便停在了原地,双眼瞪得愈发大,呼吸也愈发急促。
陈成并未催促,静静站在一旁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氏才缓过神来,跟着陈成继续前行。
这一路上,李氏都在赞叹内城的乾净、繁华、热闹、以及节日庆典的盛大。
但最让她在意,也最让她赞不绝口的一点————
是安全!
在她看来,内城纵有千万条好处,安全永远是第一条!
基於安全之上,其他的千万条好处才有意义!
如若像外城那般混乱不堪,朝不保夕,即便再多好处,也不过是水中捞月————看着有,伸手就散了。
李氏脚程偏慢,二人来到南三坊时,天色已近黄昏。
清水河穿坊而过,水面映着天边最後一点霞光,碎成一片一片的橘红。
河边三五成群的年轻学子,穿着书院青衫,抱着书匣,边走边说着什麽,笑声顺着风飘过来,轻轻淡淡的。
看着眼前这一切,李氏好不容易缓和平稳的情绪,又被激起了波澜。
「这麽好的地方————也————也是我这种人能住的?」
她咽了咽口水,目光中明显带着一种自惭形秽的自卑感。
不要说住在这,她甚至感觉自己连多看这地方一眼都不配。
先前在安乐里和街坊聊闲天时,马家小嫂子曾说起过内城的房价。
什麽天文数字,什麽一个月的租金够外城贫民苦挣苦攒大几年。
李氏当时只当是听天书,听过就忘了。
但此刻站在这地方,那些话又翻上来,一句一句往她心头砸。
她心里清楚得很。
若不是儿子有了大出息,她恐怕连在这地方做个奴仆的资格都没有。
「娘,你别胡思乱想。」
陈成在一座宽门高墙的宅院门前站定,拿出钥匙将门打开。
「进来吧,以後我们就住在这。」
「这————我————」
李氏如遭电击,硬是懵了好几息,才让汕迈开脚步。
要不是亲眼看着儿子拿出钥匙开门,她哪里敢往这样的门槛里迈?
进到院中。
庄妆虽然不在,但已经让人打扫过。
各处的灰尘都扫得乾乾净净,墙角几簇枯草也清理了。每间屋子原本泛黄破损的旧窗纸,此刻都已换上崭新的雪白色桑皮纸,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李氏绕过照壁,目光从眼前宽阔的前院,慢慢移到正房、厢房、竈房————她一间一间数过去,无不是窗明几净,方正宽。
她双眼怔怔发直,喉咙微动,又咽了咽口水。
「阿成————像这麽好的环境和地段,这麽大这麽漂亮的宅子,就算是租————每月也得十七八两银子吧?」
十七八两?
七八十两都租不到————
陈成心头微动,面上却平静如常。他把手里那两个大包袱放在廊下,转过身来。
「娘,租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陈成正色道。
「这是我一位师姐的宅子,她给我算得很便宜。你别出去瞎传,也别去仔细问她,心里有数就成。」
「好————娘知道了。」
李氏用力点了点头,别的事她不敢保证,管住嘴还是能做到的,而且,一直都做得很好。
随後。
陈成让李氏在前院挑了一间她喜欢的厢房,然後把带来的东西都搬了进去。
这间厢房挨着後墙院角,相对比较清静,采光也不错。
房间里桌椅床榻齐全,都是老物件。木料上好,表面被岁月磨出一层温润包浆,触感极好,还透着一股淡淡的木香。
「娘,我在武馆还放着些很重要的东西,天黑前得赶回去取,这头您就自己收拾安顿一下————」
陈成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把备用钥匙和约摸十两碎银,直接放在了桌上。
「今儿的晚饭,您先拿带来的乾粮对付一下,明早出去逛逛,想吃什麽就吃,家里缺什麽就买,钱不必省,用完再跟我说。」
「太多了,太多了————娘哪用得了这些————」
李氏连连摆手。
陈成却走得乾脆,拎起那个用晾衣绳綑紮的包袱,一边走,一边叮嘱道。
「我今晚不一定能回来,您不必等我,早些落锁歇息。」
李氏用力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什麽,陈成已经出了屋子。
陈成出了厢房,却没急着走。
穿过侧廊月门,绕进後院,推门进了书房。
这书房不大,白天陈成走马观花看了一眼,只一眼便能看全乎,一桌一椅三面书架,此外再无它物。
越是这种一目了然的地方,越容易被人忽视,也便越适合藏东西。
他走到书架旁,双手抵住靠墙那一侧,用了些力,才将这硬木打造的沉重书架挪开。
墙角与书架背面并非严丝合缝,他将那包袱尽可能压扁後,塞了进去,再把书架推回原位。
以李氏的性子,连後院都未必敢随意踏入,更不会随便进这书房。
至於庄妆,下午已让人里里外外打扫过一遍,无端端的,也不会来查看书架背後的情况。
此外,庄妆背後有一位内城巡司的缇骑官姑父,类似贼盗入室偷窃这种事,基本上也是不可能发生的。
如是想着,陈成退後了两步。
从各个角度仔细打量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後,方才转身离开。
回到内馆时,天已经黑了。
小厨房的饭菜倒还热着,陈成先去把肚子填饱,然後才返回自己的厢房,收拾准备搬走的东西。
其中最重要的,毫无疑问是异虎肉乾。
自从修炼四神玄身後,小厨房管够的鹿肉,以及每天限量一份的寻常虎肉药膳,对体魄的补益效果,已经远远跟不上消耗。
陈成想要维持每天超高强度的修炼,且体魄不被熬干炼废,就不得不依靠异虎肉乾的补益支撑。
其次重要的,是那坛金环宝蛇药酒。
这段时间,陈成每天三餐之後,都会小酌几口,能清晰感受到,这酒对自身根骨的改善效果,甚至比宝药霜骨白更好一些。
只要坚持使用,时间长了,收效自然会日渐凸显。
等这一坛全喝完,陈成便打算请人摸骨,看看自身根骨究竟提升了多少。
心头念及根骨,陈成又不由想起,先前有一次,他和曹兆、王闯聊起过相关的话题。
所谓根骨,是先天的天赋,是生下来就注定的东西。
有的人适合练武,有的人却不适合。
而适合练武的人当中,有的适合横炼,有的适合内炼,有的适合练拳,有的适合练腿————
简而言之,根骨没有绝对的好坏,关键要看,是否能修炼与根骨契合的武学。
根骨与伏龙拳契合,按照龙山馆的评判标准,自然就是上等根骨。
但像陈成最初那种,筋络滞涩、关节僵沉、肌肉不协调的情况,必定会被认定是下下等根骨,不契合任何武学。
也就是老师傅常说的,天生就不是练武那块料。
若非竖目印记加持,陈成当初,只怕连伏龙拳入门都做不到。
当然,那已经是老黄历了。
自从陈成用完那株霜骨白之後,便已明确感受到,锤链一遍伏龙拳的消耗降低了一成,收效增加了一成。
这便意味着,他的根骨在霜骨白的药效之下,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改善,实实在在的增加了与伏龙拳这门武学的契合度。
当时王闯还提了一嘴,宗派当中有另外一套测试根骨的方法,不再是简单的上中下评定,而是一种更完善,更精准的判定体系。
只不过,具体的王闯也说不清楚,只当是聚会下酒的随口闲篇。
随後。
陈成又把剩下的丹药都翻出来。
七枚红玉益血丸,外加六枚三宝培元丸。
这两种药丸的药效差不多,但後者更贵更稀缺,使用下来的具体收效也更好。
陈成的计划是,随後二十天,先将红玉益血丸用完,然後再用三宝培元丸。
正常来说,可一直用到腊月中下旬,确保这段时间内,都能将修炼效率拉满。
最後要带走的,就是那些培养自身抗毒能力的药材。
这些药材大多也比较名贵,只是比起宝药来,便不值一提了,沈兴国的药行里全都能买到。
沈必早已放话,让陈成随便用,用完随时去取,管够。
但话虽如此,陈成却不会随意挥霍,全都仔细收好,一并带进内城去,按时按量用完再说。
将这些东西全部用一块布巾打包好之後。
陈成并未离开,而是直接在厢房内锤链起了筑基太极。
此刻天已经黑透,他可不想孤身一人赶回内城。
白天时,他清楚听到,那个头戴斗笠身缠黑布的怪人,扬言让血袍信徒们见人就杀。
现下情况尚不明朗,连夜赶回的风险实在太大。
不如踏踏实实留在内馆,天亮再回。
而与此同时。
陈成又不由得想起,那怪人曾提到的一样东西————
月髓!
」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