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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陪我过招?」方胖子神色一愣,咧嘴笑道:
「你小子想让我给你喂招就明说,难道我还能不答应?来吧,我先收着六成力道,让你先适应一下强度。」
「不是,方师兄。」
陈成摇了摇头:
「我不是要你给我喂招,是我,陪你切磋,我的第六炷血气,已经成了。」
「……啊?」
方胖子彻底愣住,眉心拧起,嘴巴大张,眼睛眯得只剩两条细缝。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惊叹道:
「你小子……从我把你招进下院,到现在,满打满算也还不到半年吧?」
「那时候我就已经六炷血气了,你……你还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可如今……你……唉……」
话到一半,方胖子已经说不下去,长长叹了口气,脸上尽是感慨万千之色。
想当年,他初入龙山上院之时也曾被称为少年天才。
可时光飞逝,他已被困在六炷血气这一层太久太久,原先只是血气滋生缓慢,眼下更是受困於瓶颈,丝毫血气都无法滋生。
他甚至不止一次想过,若此生被这瓶颈锁死,最好的出路,大抵便是去七大族中谋一份挂职的差事。
至於武选,连想都不要再想。
反观陈成,短短半年,就从一个彻头彻尾的武道门外汉,成了如今与他方温侯同阶的武者。
他甚至还清楚记得,陈成刚来下院那天,瘦得都脱了相,饿得肚子一直在打雷。
可如今……
当真是鱼龙烧尾,一飞冲天。
而更重要的是,陈成还很年轻,甚至比他方温侯当年升入上院时年轻得多。
若能一直这样走下去,陈成的前程之远之大,他方温侯甚至已经不敢深想。
「阿成!好兄弟!」
方胖子忽地认真起来,眼巴巴看着陈成,低声央求道:
「哥哥我求你一件事儿!你往後若是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拉哥哥我一把!」
「嗐,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个?」
陈成笑了笑:
「往後只要有我一口饭吃,肯定有师兄你一个碗刷。」
「那感情好!唉?刷碗?你小子!讨打!」
方胖子笑骂一声,不仅不收力,反而招呼都不打,直接攻向陈成。
陈成反应极快,右拳从腰间推出,後发先至,拳锋过处,空气被挤出一声闷闷的低鸣。
方胖子转攻为守,左掌猛地下压,正正拍在拳背上。
「啪——」
那声响,脆得像甩了一记响鞭。
方胖子掌心一麻,整条手臂往後缩了半寸,脚下纹丝未动,眉头却跳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一拳只是试探,可拳面上传来的力道比他想的重得多。
虽不至於让他受伤,却足以让他心惊。
「好小子。」
他低喝一声,右拳从肋下翻出,直捣陈成胸口。拳风扑面,又快又猛。
陈成侧身错步,拳锋擦着衣襟掠过。他顺势拧腰,左肘横砸,肘尖直奔方胖子肋间。
方胖子来不及收拳,沉肩硬接。
「砰!」
肘尖撞在肩胛上。
陈成收束着劲力,点到为止。
方胖子身形一晃,脚下积雪向四周炸开。他咬了咬牙,不退反进,合身撞向陈成。
陈成双掌迎上去,抵住他的肩膀。两股力量撞在一起,陈成的脚在雪地上往後滑了半尺,方胖子的前冲之势也被刹住。
方胖子上身向後一仰,又猛地前砸发力,双肩往上拱。陈成顺势松劲,身形往後飘了半丈,脚尖在雪地上一点,又弹了回来。右腿从侧面扫出,带起一片雪沫,直奔方胖子下盘。
方胖子来不及躲,沉腰硬吃。
「砰!」
那一腿扫在他小腿上,他的身子歪了一歪,脚底在雪地上搓出一道深沟,勉强站住。
要不是陈成收着力道,他已经倒下了。
旋即,他一巴掌拍向陈成的肩膀。
陈成侧身,那掌锋擦着他肩头掠过,失之毫厘。
趁方胖子重心未稳,陈成左膝提起,撞向对方腹部。
方胖子双手下压,按住那记膝撞,整个人却被震得往後退了两步,脚跟踩进雪里,溅起两团雪雾。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
「不打了不打了!」
方胖子喘着粗气,脸上有惊讶,更有叹服:
「你小子速度太快,不止反应快,动作更快,应对也是精准高效……我完全跟不上,半点便宜捞不着,尽挨打了……」
「那要不,我收起几成力?」陈成问。
「去去去,我不跟你玩……」
方胖子连连摆手:
「我还是等曹兆忙完,跟他打才有意思。」
「死胖子,皮又痒了?」
後院的木门被推开。
穿着都尉府制式半甲劲装的曹兆走了出来。
他身上明显有血迹、尘土、刮擦等痕迹,昨晚肯定也没闲着。
「陈师弟也在?」
曹兆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你来的正好,我爷爷刚刚才说,让我去你家一趟,跟你说说幼麟会的事。」
「幼麟会?」
方胖子眉心微皱,抢先说道:
「我听说,今年有好些冒头的新人,都会参加,云台上院一个,北城一个,东城一个……都号称是百年难出的奇才!」
「尤其云台上院那个,据说已经秘传入门,有越级战斗的能力,此次必定大放异彩,外头都在传,有此子扬威,云台馆的排名,必将超过我龙山馆……」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曹兆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陈成,说道:
「陈师弟应该还不知道何谓幼麟会……那是整个昭城一年一度的对拳会武,只能由十八岁以下的武者参与。」
「每年昭城武选的金榜头名,称为『麟魁』,每年新晋冒头十八岁以下的最强者,称为『幼麟』,故而得名幼麟会。」
曹兆顿了顿,见陈成默默点头,又继续道:
「陈师弟你如今刚凝成第五炷血气一个来月,想在幼麟会争胜还为时尚早,好在你才十六岁,今年先去看看,积攒些经验,来年再战,或可有所斩获。」
「你才五炷,你全家都五炷。」
没等陈成开口,方胖子直接给曹兆怼了回去。
「死胖子,你有病吧?」
曹兆蹙眉,瞪了回去:
「真要是皮痒了,你就直说,看我弄不弄你就完了!」
「咱俩的事儿先撂一边。」
方胖子擡起一只蒲扇大的巴掌,在陈成肩头拍了拍,咧嘴一笑,与有荣焉地说道:
「我家阿成兄弟,六炷血气已成,十六岁六炷,见过麽你?」
「当真?」
曹兆闻言,双眼猛地瞪大了些。
但他明显是有些信不过方胖子那张破嘴,又侧目看向陈成,见陈成点头,他才彻底信了。
他旋即惊喜道:
「陈师弟,恭喜啊!你是撞上什麽机缘了麽?第六炷血气只用一个月就成了!
如此这般进境神速,除了那些秘传入门的顶尖天才,我还真没听说过谁能这麽快!」
「是有些机缘。」
陈成点了点头,早就想好了说辞:
「先前黄瞎子岭一战,九安猎庄的客人云小姐对我有所馈赠。」
「云……原来如此!」
曹兆会心一笑,并未详细追问:
「若是那位的馈赠,便解释得通了。」
「哪位啊?我咋不知道?」
方胖子满脸好奇。
曹兆白了他一眼:「你别瞎打听,更别瞎传,省得给陈师弟惹麻烦。」
方胖子咂了咂嘴,也倒听劝,没再多提这茬。
武者之间很多事情都不能刨根问底,尤其与机缘相关的,更是忌讳。
这点道理,方胖子哪能不懂?
再加上那位云小姐,曹兆连她名字都不敢提,或者是不方便提。
不用想也知道,那肯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追根究底,没好处不说,还可能惹上麻烦,方胖子自然不会再提。
「陈师弟,我家老头子这会儿被馆主召去内院谈事了,你凝成第六炷血气的好消息,稍後我替你告诉他,我会尽量帮你争取资源奖励。」
曹兆说着,语气不由加重了些:
「不过,有些话我还是得说在前头,幼麟会召开在即,你毕竟是刚凝成第六炷血气,并没有什麽优势。
到时候,还是应该以观望为主,以免对拳时受伤。轻伤也就罢了,万一伤及根基,你的前途可就全毁了。」
「这是正理。」
方胖子闻言,也不再与曹兆斗嘴,而是认真提醒道:
「阿成,我刚刚和你过了那几招,明显可以感觉到你的实力远胜同阶,只不过……
远胜同阶,仅仅只是参加幼麟会的门槛。尤其是今年,我刚数的那三个,都是堪称怪物的新晋天才,其中云台馆的那个,甚至能越级战斗。」
「我明白,多谢二位师兄提醒。」
陈成抱拳一礼,平静道:
「我这人历来不喜欢出风头,即便你们不说,我也只会以观望为主。」
「那就好……」
曹兆笑了笑:
「我这头还有事,急着出去一趟,晚点我再去你家找你。」
陈成点头,抱拳相送。
方胖子却忍不住开口,问道:「你那事儿……成了?」
「成了。」
曹兆的笑意更浓了些,见陈成满眼好奇,他又给方胖子递了个眼神,意思是可以告诉陈成,随即他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方胖子眼底的羡慕之色,藏都藏不住。
「看曹师兄的样子,是喜事吧?」陈成问道。
「谁说不是呢?」
方胖子撇了撇嘴,脸上肥肉明显在微微发颤,当真是羡慕坏了:
「他前段时间去相亲,被庞家一位嫡脉小姐相中了,如今婚嫁之事也已谈妥,不日便会完婚。」
「庞家?」
陈成心头微动,不由想起自己和庞老庞世勋的约定,还剩两个月便要到期。
「对,就是七大族中,实权武官最多,累世武勋最重的庞家。」
方胖子扫了眼周围,又压低声音道:
「只要曹兆娶了庞家女,便可得授庞家秘传法门,一旦入门,便是秘传武者,与我们也就彻底不是一种人了。」
「……联姻麽?」
陈成这下算是明白为什麽方胖子会羡慕成那样了。
世间的秘传法门,九成九都被宗派、朝廷、世家所垄断。
通过联姻世家大族的方式得授秘传,确实能少走很多弯路。
只不过,得授秘传只是第一步,能否入门才是关键。
就像当初的庄妆,手握四神玄身,却不得其门而入,实际上就等於没有。
当然,曹兆的情况又不太一样。
他的这门婚事,肯定要经由庞家高层首肯才能作数。
在那之前,庞家必定会提前考察他的根骨、悟性、心性。
既然认同并接受了他,那就证明,他有很大可能入门庞家秘传。
方胖子正是想透了这一点,才会那般羡慕。
随後,二人又闲聊了一阵,聊到相亲的话题时,方胖子忽然提了一嘴他表妹。
「阿成,你还记得我表妹麽?宋颖芝。先前我想撮合你们来着……」
方胖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
「她那次没见你,回来没多久就後悔了……我那缇骑官姑父,已经找了我好几次,想让你们再见一面……你看这……」
「不必了。」
陈成摇摇头,并未多说什麽。
「我就知道。」
方胖子苦笑了一下:
「当初我想撮合你们的时候,你才三炷血气,如今已是六炷,还怎麽可能看得上回头草……
也怪我姑父和我表妹,眼皮子太浅,再怎麽後悔,也只能怨他们自己。」
说话间,後院又有两人走了出来。
方胖子当即不再多说,朝来人抱拳见礼:「顾师兄,赵师兄。」
陈成也自有样学样地见了礼。
顾楷燊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应过,继续迈步朝外走。
旁边,一个身高接近前世两米五的汉子,连「嗯」一声也无,迳自越过二人,阔步而去。
此人不止是高,更是肩宽背阔,垂臂过膝,脖颈短而粗,青筋从领口一路爬上去,盘在耳後,虬结如蛇。
肌群在衣衫下隆起,将布料撑得紧绷,每一寸都像被捶打过千遍的生铁,不见锋芒,只见沉甸甸的分量。
观其面容约莫三四十岁,颧骨高耸,脸颊削下去,双目凹陷,却亮得惊人。
光从他正面打过来,把他整个人投成一面巨大的阴影,有那麽一瞬,就连方胖子都被笼罩住,有些喘不上气。
等他们走远之後,方胖子才松了口气,看向陈成,低声说道:
「没见过吧?赵天来,赵师兄!馆主他老人家的亲传、兼关门弟子!」
「你别看他长得老,实际年龄才二十出头。用馆主的话来讲,此子天资卓绝,根骨异禀,体质独特,前途无量!」
陈成默默听着,并未插嘴,只是适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方胖子继续道:
「所谓亲传,就是馆主亲自言传身教,所谓关门,即是馆主最後一个亲传,是会倾力栽培,亦徒亦子的衣钵传人。」
「未来馆主?」
陈成心头微动了一下。
「那可不?」
方胖子撇了撇嘴,低声提醒道:
「以後见了人家,切记多加恭敬,多加警醒,别稀里糊涂把人得罪了都不知道。」
陈成不置可否,转而问道:
「叶师曾跟我提过一嘴,有弟子以蛮力强行渡头天神伏龙图,硬生生从血气中『榨』出了暗劲……」
「就是此人。」
方胖子点了点头,道:
「不止是暗劲,他衍生化劲时,也是靠蛮力硬冲瓶颈……天生异骨,似你我这般,也就只有羡慕的份儿喽……」
陈成没接话,目光缓缓看向门外,那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眸底深处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异色。
……
陈成回到家时,庄妆已经来了有一阵了。
此刻,她正帮着李氏在厨房忙活。
也不知二人在聊着什麽,李氏脸上总是挂着和蔼且热络的笑,庄妆也微微笑着,只是脸颊有些泛红,唇瓣抿着,偶尔才会应上一两句。
「娘,我回来了,庄师姐,你也来了。」
陈成特地去竈房门口打了招呼。
「你回来的正好。」
李氏连忙说道:
「去我放年货那屋,给庄小姐拿一套全新的碗筷过来,要和你一样的那种。」
「……好。」
陈成应了一声,朝那间屋子走去。
李氏前不久置办年货时,给家里新添了一些碗筷。
她买了两种各三套,贵的给陈成用,便宜的她自己用。
陈成早劝过她不止一次,如今家里不缺钱,不必再这麽精打细算。
她每次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一回头该咋样还咋样,陈成也只能由着她。
而此刻,她专门叮嘱陈成,拿贵的那种碗筷。
虽说贵也贵不到哪去,却能实实在在看出,她是真心喜欢庄妆。
这顿午饭李氏也是精心准备的。
四荤三素,外加一大锅宝鱼汤,皆是色香味俱全。
庄妆也是给足了面子,几乎是吃一口便夸一句,把李氏哄得开心到不行,嘴角全程就没压下来过一丁点。
饭後。
庄妆本想把碗洗了,可李氏哪会让她沾水?连推带劝让她站得远远的。
没办法,她只好和陈成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起去了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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