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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削权朝堂弹劾似雪飞,麇伯联手谤言诽。
“专权跋扈联秦国,图谋不轨乱宫闱。”
穆公虽知忠臣意,为稳朝局削其威。
敢当愤起辞剑印,彭山劝忍待春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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麇伯密会楚使后的第三日,一道弹劾奏章送到了庸穆公的案头。
奏章是麇伯领衔,联名者还有太宰庸乞、司马庸怀等七八位朝臣。字字句句,如刀如剑,直指彭山。
“彭山自恃功高,专权跋扈,朝中大事,一言而决。昔日摄政,犹有君臣之分;今已归政,仍以门主之尊,凌驾百官之上。此非人臣之礼,乃权臣之态。”
“彭山私联秦国,以天门山秘藏为饵,换取秦军来援。庸国虽退楚兵,却欠下秦国人情。他日秦国以此相挟,庸国何以自处?”
“彭山名为忠臣,实为庸国隐患。若不早除,必生大乱。”
穆公读完奏章,脸色铁青。
他将奏章狠狠摔在案上,厉声道:
“荒谬!彭门主为庸国拼死血战,九死一生,你们竟说他专权跋扈?秦军来援,是他舍下老脸求来的,你们竟说他私联外国?你们……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殿中群臣跪了一地,无人敢应。
麇伯叩首道:
“君上息怒。老臣所言,句句属实,并非诬陷。彭山功高震主,却不知收敛,此乃取祸之道。老臣等弹劾他,非为私怨,实为社稷。”
穆公怒道:“社稷?什么社稷?没有彭山,庸国早就亡了!你们弹劾他,是要逼走忠臣,自毁长城吗?”
麇伯道:“君上,忠臣不可无,权臣不可留。彭山是忠臣,也是权臣。留他在朝,他日若有异心,庸国将万劫不复。不如趁早削其权柄,使其专心教务。如此,既保全了彭氏,也安稳了社稷。”
穆公一时语塞。
他当然知道彭山是忠臣,可麇伯说的“权臣”二字,也并非全无道理。彭山在朝中的威望,确实太高了。高到连他这个国君,有时都要看彭山的脸色。高到朝中大事,只要彭山开口,便无人敢反对。
这样的人,若是忠臣,自然是社稷之福;若是……
他不敢往下想。
———
穆公犹豫了三天。
这三天里,麇伯又联合了更多的朝臣,上书弹劾彭山。庸乞甚至私下放话:“彭山若不走,庸国必亡。”
而彭山,自始至终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他只是在隐剑洞中,安静地处理着剑堂、巫堂、谋堂的日常事务。石涧几次劝他入宫自辩,他都摇头拒绝。
“清者自清。”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
第四日,穆公终于下了决心。
他召彭山入宫。
彭山跪在殿中,面色平静如水。他的白发比三个月前又多了许多,左肩和右腿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走起路来还有些跛。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穆公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愧疚。
“彭门主,”他艰难地开口,“麇伯等人的弹劾,你都看到了?”
彭山道:“臣看到了。”
穆公道:“你……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彭山道:“臣无话可说。”
穆公一怔:“你不想为自己辩解?”
彭山抬起头,看着他:
“臣有没有专权跋扈,君上心里清楚。臣有没有私联秦国,君上也清楚。臣不需要辩解,臣只问君上一句——君上信不信臣?”
穆公沉默。
他当然信。可是信又有什么用?朝中大臣们不信,百姓们不信,那些虎视眈眈的诸侯们也不信。
他不能为了一个彭山,得罪整个朝堂。
他不能为了一个忠臣,让庸国陷入内乱。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彭门主,寡人信你。可是……”
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寡人还是要削你的权。”
———
殿中一片死寂。
彭山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穆公继续道:“从今日起,免去你‘摄政将军’之职,保留巫剑门门主之位。你……你今后专心教务,不得预政。”
他说完,低下头,不敢看彭山的眼睛。
彭山沉默了很久。
久到穆公以为他会发怒,以为他会像上次那样拔剑横颈,以死相谏。
但彭山没有。
他只是叩首三次,沉声道:
“臣,领旨。”
然后他站起身,缓缓退出偏殿。
穆公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愧疚。
“彭门主……”他张口想叫住他,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彭山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扼腕叹息,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自庆幸。
而反应最激烈的,是剑堂堂主石敢当。
———
彭山回到隐剑洞时,石敢当已经在等着了。
这位年轻的剑堂堂主,面色铁青,双眼通红。他一见彭山,便跪倒在地,嘶声道:
“门主!君上削您的权?凭什么?您为庸国拼死血战,九死一生,就换来这个?”
彭山扶起他,轻声道:
“敢当,起来说话。”
石敢当不肯起身:
“门主!末将不服!末将要去王宫,当面问问君上——您有什么罪?凭什么削您的权?”
彭山按住他的肩,目光平静如水:
“敢当,我问你,麇伯他们为什么要弹劾我?”
石敢当一怔:“他们……他们收了楚国的贿赂!”
彭山摇头:“那是表象。真正的原因是,我在朝中的威望太高了,高到君上都忌惮。麇伯他们不过是利用了君上的这一点。”
石敢当咬牙道:“那又怎样?威望高,是因为您为庸国做了那么多!他们凭什么因为这个就弹劾您?”
彭山道:“凭他们是朝臣,凭他们有君上的信任。敢当,你要明白,在这个世上,不是所有的事,都能用对错来衡量。”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失了权,可巫剑门还在。剑堂还在,谋堂还在,巫堂还在。只要这些还在,庸国就有希望。”
石敢当沉默片刻,忽然道:
“门主,末将想辞去剑堂堂主之职。”
彭山眉头一皱:“为什么?”
石敢当道:“门主都被削权了,末将还当这个堂主有什么意思?不如跟您一起退隐,安心习武练剑。”
彭山看着他,目光深邃:
“敢当,你知道楚国为什么要收买麇伯,为什么要弹劾我?”
石敢当摇头。
彭山道:“因为他们怕我。怕我掌权,怕我练兵,怕我带着庸国跟他们对抗。我失了权,他们最高兴。你若再辞了剑堂堂主,他们更高兴。”
他拍了拍石敢当的肩:
“此时退让,正中楚人下怀。你且隐忍,暗中练兵,他日必有用处。”
石敢当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
“门主,末将……末将明白了。末将不退。末将就在剑堂练兵,等门主回来。”
彭山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
“好孩子。”
———
消息传到郢都时,阴符生正在祭坛上观星。
他读完密报,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彭山被削权了……好啊,好。”
他转身,对身后的黑衣人道:
“传令下去,再送一批黄金给麇伯。告诉他,彭山虽然失了权,但巫剑门还在,石敢当还在。要他继续施压,直到彭氏彻底退出朝堂。”
黑衣人领命而去。
阴符生望着北方,喃喃道:
“彭山啊彭山,你以为退让就能保全庸国?你错了。你退一步,楚国就会进一步。等你退无可退,庸国就是楚国的了。”
———
远处,天门山巅。
彭山站在天子峰顶,望着南方那片阴沉的天空,久久不语。
他知道,削权只是开始。麇伯不会就此罢休,阴符生更不会。
但他没有退路。
他只能忍。
忍到穆公醒悟的那一天,忍到庸国百姓觉醒的那一天,忍到三星聚庸的那一天。
他握紧龙渊剑,喃喃道:
“来吧。不管你们来什么,我都接着。”
———
月光如水。
夜色正浓。
而黎明,还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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