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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朝争朝堂论战起风雷,麇伯献策“与楚和”。
“岁贡减兵可延祚,抗则速亡骨作堆。”
彭山仗剑斥谬论,老臣冷笑语如锥:
“将军百战徒削国,三年必令彭氏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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麇国倒戈、鱼国背盟的消息,像两根毒刺,扎在彭山心头。
他连夜部署,加强西、南两境的防御,又将谋堂的暗哨增加了一倍。石敢当率三百剑堂弟子赶赴南境,在边境线上设下三道防线,严查所有入境的“商队”。石涧则带着巫堂弟子,日夜赶制迷烟弹、瘴气丸,以备不时之需。
可彭山知道,这些只能治标,不能治本。真正的危机,不在边境,而在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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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朝会如期举行。
庸穆公端坐御座上,面色比往日更加苍白。他面前的案上,摆着几封告急文书——麇国拒绝纳贡、鱼国驱逐庸使、濮国在边境增兵……一桩桩,一件件,如泰山压顶。
“诸位爱卿,”穆公开口,声音沙哑,“楚国‘文伐’之计,已见成效。麇、鱼、濮三国,皆已背盟。寡人夜不能寐,不知如何应对。诸位有何良策,但讲无妨。”
殿中一片死寂。
群臣面面相觑,无人敢先开口。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文官队列中响起:
“老臣有话要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司徒麇伯缓缓走出队列。
麇伯今年七十有余,是朝中资格最老的大臣。他是当年主和派首领麇安之子,历经庸哀侯、庸穆公两朝,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彭山与秦军联手击退楚军后,他蛰伏了一段日子,如今又站了出来。
穆公道:“麇司徒请讲。”
麇伯走到殿中央,向穆公拱手道:
“君上,楚国‘文伐’之策,来势汹汹。麇、鱼、濮三国背盟,不过是开始。若不及早应对,罗、夔等国,也会效仿。届时,庸国四面皆敌,不战自溃。”
穆公脸色发白:“那依司徒之见,当如何应对?”
麇伯道:“老臣以为,当与楚修好。”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穆公眉头一皱:“修好?如何修好?”
麇伯道:“岁贡减兵。”
他侃侃而谈:“楚国势大,庸国势小。抗则速亡,和可延祚。与其以卵击石,不如暂且示弱,岁贡减兵,换取和平。待天下有变,再图复兴不迟。”
穆公犹豫道:“可是……彭门主曾说,楚国贪得无厌,今日要岁贡,明日就要割地……”
麇伯微微一笑:
“彭将军战功赫赫,老臣佩服。但彭将军可知,自他主政以来,庸国打了多少仗?耗费了多少粮草?死了多少将士?”
他转向彭山,目光如刀:
“彭将军屡战屡胜,然楚国日强,庸国日削。这胜仗,到底胜在何处?”
———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彭山。
彭山站在武将队列中,一言不发。他的左肩和右腿还在隐隐作痛,伤口尚未痊愈。他的白发比几个月前又多了许多,脸上皱纹如刀刻一般。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
他缓缓走出队列,向穆公拱手道:
“君上,臣有几句话,想问问麇司徒。”
穆公点头:“准。”
彭山转向麇伯,目光平静如水:
“麇司徒说庸国日削,敢问削在何处?楚军两万来犯,我军以五千之众,守城二十余日,斩首三千,缴获无数。秦军来援,楚军狼狈退兵。这一战,庸国削了什么?”
麇伯冷笑:“彭将军只看到眼前之胜,却看不到长远之危。楚军虽退,却收编了盘瓠等三部,拓地百里。庸国虽胜,却损耗了无数粮草,死伤了数百将士。彭将军,这难道不是削?”
彭山道:“麇司徒只看到损耗,却看不到士气。庸国将士以五千之众,击退两万楚军,这是什么?这是军心!这是士气!这是三百年不灭的庸魂!麇司徒,士气可削吗?”
麇伯一时语塞。
彭山继续道:“楚国虽强,却并非不可战胜。此次秦军来援,便说明天下诸侯,并非都向着楚国。只要咱们稳住阵脚,广结盟友,未必不能与楚抗衡。麇司徒,你口口声声‘与楚修好’,可知‘修好’二字,意味着什么?”
麇伯脸色一变:“意味着什么?”
彭山一字一顿:
“意味着屈服。意味着割地。意味着称臣。意味着从今往后,庸国再也不是一个独立的国家,而是楚国的附庸。麇司徒,你愿意看到那一天吗?”
———
殿中再次陷入死寂。
麇伯面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
穆公看看彭山,又看看麇伯,犹豫不决。
这时,太宰庸乞出列道:
“君上,臣以为彭门主与麇司徒所言,各有道理。彭门主主战,是为了庸国的尊严;麇司徒主和,是为了庸国的存续。臣以为,不妨双管齐下——一面整军备战,一面遣使与楚修好。若能以岁贡换取和平,也未尝不可。”
彭山转头看向庸乞,目光如电:
“太宰可知,楚国要的岁贡是多少?上次他们要的是三城,五千斤铜。这次,只怕要的是五城,万斤铜。下次,便是整个庸国。太宰,你拿什么去换?”
庸乞被他目光所慑,后退一步,不敢再言。
———
朝会不欢而散。
穆公没有采纳麇伯的建议,却也没有完全支持彭山。他最后的决定是“再议”——这是他一贯的作风,遇到大事,总要“再议”几次,拖到不能再拖,才勉强做个决定。
彭山走出王宫,心中一片悲凉。
他知道,穆公已经动摇了。楚国的“文伐”之策,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庸国君臣的意志。今日是麇伯,明日是庸乞,后日还会有更多的人站出来,劝穆公“与楚修好”。而穆公的“再议”,不过是投降的前奏。
———
当夜,麇伯府中,灯火通明。
这位七十多岁的老臣,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卷竹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朝堂上彭山那番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麇司徒,你愿意看到那一天吗?”
他当然不愿意。他也是庸国人,他也希望庸国强盛。可他更清楚,庸国不是楚国的对手。硬拼,只有死路一条。与其玉石俱焚,不如苟且偷生。
“老爷,”管家在门外低声道,“有客来访。”
麇伯皱眉:“这么晚了,谁?”
管家道:“来人说是楚国商人,有要事相商。”
麇伯心头一凛,沉默片刻,道:“请。”
———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目光阴鸷,一身寻常商贾打扮。他入得书房,向麇伯拱手道:
“麇司徒,久仰大名。”
麇伯盯着他:“你是楚国人?”
那人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放在案上。玉牌上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鬼谷标记。
“在下奉阴先生之命,特来拜访司徒。”
麇伯脸色一变:“阴符生?”
那人点头:“阴先生说,司徒今日朝堂之言,深明大义,令人敬佩。庸国若多几位司徒这样的明白人,何愁不能与楚修好?”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双手奉上: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请司徒笑纳。”
麇伯打开锦盒,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黄金百镒,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手微微颤抖:“这……”
那人笑道:“阴先生说,这只是订金。若司徒能促成庸楚修好,还有重谢。”
麇伯沉默良久,缓缓合上锦盒:
“阴先生想要我做什么?”
那人道:“阴先生只有一个要求——三年内,使庸国自毁长城,逐彭氏出朝堂。”
麇伯心头一震:“逐彭氏?”
那人点头:“彭山不死,庸国不亡。只要彭山在朝堂一日,楚国便一日不得安宁。司徒若能设法让彭山失势,便是楚国的大功臣。届时,楚王必有重赏。”
麇伯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彭山……那个浑身浴血、死守城头的老将,那个以死相谏、力挽狂澜的英雄,那个为庸国拼尽一切的忠臣。要让他失势,要让他离开朝堂……
他睁开眼,看着那盒黄金,看着那人阴鸷的目光,缓缓道:
“容我考虑。”
那人微微一笑:“司徒慢慢考虑。只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他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
麇伯独坐书房,望着那盒黄金,久久不语。
窗外,月光如水。
他想起父亲麇安临终前的话:“儿啊,庸国迟早要亡,你早做打算。”
他想起彭山在城头浴血的身影,想起他跪在宫门前以死相谏的决绝。
他闭上眼睛,喃喃道:
“彭门主,对不住了。”
———
远处,天门山巅。
彭山站在天子峰顶,望着城中那片灯火,久久不语。
他有一种预感,暴风雨即将来临。这一次,不是刀兵,而是人心。
他握紧龙渊剑,喃喃道:
“来吧。不管你们来什么,我都接着。”
———
月光如水。
夜色正浓。
而黎明,还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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