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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惑君麇伯巧言惑君心,“五城换血利千金。”
“楚人只求祭祀用,庸国从此可安枕。”
彭山惊怒陈利害——“此乃釜底抽薪计!”
穆公不悦斥忠臣——“卿顾宗族不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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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眼洞外的血战,像一块巨石,压在彭山心头。
十七名剑堂弟子的死,让他更加警觉。阴符生已经探明了秦钥的大致位置,下一步,必是全力搜寻庸钥。而庸钥,就在彭氏手中——这是庸国最后的底牌,也是彭氏一族最大的秘密。
他加强了天门山各处关隘的守卫,又命石涧在悬棺谷外布下重重迷阵,将攸女棺和彭氏历代先祖的悬棺转移到了更深的地下洞穴中。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真正的危机,不是来自阴符生的刺客,而是来自朝堂。
———
这一日,彭山正在隐剑洞中整理历代门主留下的手记,忽然接到穆公的召见。
内侍传话时,面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彭山心中隐隐不安,却还是整了整衣冠,随他入宫。
———
偏殿中,只有穆公一人。
他坐在案后,面前的案上摆着几卷竹简,却一册未开。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出神。听见彭山的脚步声,他转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彭门主,来了?坐。”
彭山跪地叩首,依言坐下。
穆公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良久,他终于开口:
“彭门主,寡人有一事,想问你。”
彭山道:“君上请讲。”
穆公道:“巫彭血裔……彭氏一族,如今还有多少适龄孩童?”
彭山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君上问这个做什么?”
穆公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麇伯前日密奏,说楚人愿意以汉水北岸五城,换庸国‘巫彭血裔’三人,用于祭祀。若允,庸国可安,楚国也不再进犯。”
彭山霍然起身,脸色骤变!
“君上!此言当真?”
穆公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讷讷道:“麇伯是这么说的……寡人觉得,若真能以三人换五城,换来庸国安宁,也未尝不可……”
彭山打断他,声音发颤:
“君上!此乃楚人釜底抽薪之计!”
———
彭山跪在穆公面前,一字一顿:
“君上可知,巫彭血裔是什么?是彭氏先祖彭祖的血脉,是庸国三百年传承的根基!彭祖当年以巫术辅佐庸伯定国,庸国才得以立国。彭氏血脉若断,巫术传承必绝!巫术传承若绝,庸国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能挡住楚国的铁骑?”
穆公面色微变,却仍道:“可是……五城啊。汉水北岸五城,若能到手,庸国疆土便能扩大一倍……”
彭山急道:“君上!楚国岂会真心割城?他们不过是想麻痹君上,骗走彭氏血脉!等血脉到手,别说五城,庸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君上难道忘了,濮国是怎么亡的?楚国许给麇国、鱼国的土地,可曾兑现?他们不过是利用这些小国,等利用完了,便一脚踢开。君上,楚国的话,岂能相信?”
穆公沉默。
他当然记得濮国。他记得濮君满脸血泪的样子,记得自己犹豫七日、错失救援的愧疚。可麇伯的话,也确实有道理——楚国势大,硬拼不是办法。若能以三人换五城,换来庸国安宁……
“彭门主,”他缓缓道,“寡人知道你是为庸国好。可你也要想想,庸国如今四面皆敌,粮草将尽,将士疲惫。若再与楚国硬拼,只怕……”
彭山抬起头,目光如电:
“君上,臣宁愿与楚国硬拼,也不愿用彭氏子孙的血肉,去换楚国的施舍!”
———
殿中一片死寂。
穆公盯着彭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不悦,也有一丝隐隐的恼怒。
他当然知道彭山是忠臣。可忠臣又怎样?忠臣就能不顾大局?忠臣就能一意孤行?
“彭门主,”他开口,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你口口声声说楚人不可信,可秦人就可信?你私联秦国,把天门山的秘密送给秦襄公,那时你可曾问过寡人?”
彭山一怔:“君上,臣与秦国结盟,是为了……”
穆公打断他:“为了什么?为了庸国?还是为了彭氏?”
他站起身,走到彭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麇伯说得对,你眼里只有彭氏,只有巫剑门。寡人问你彭氏有多少孩童,你便急成这样。可你想过没有,若庸国亡了,彭氏还能存在吗?”
彭山跪在地上,浑身僵硬。
穆公继续道:“寡人不是要灭彭氏,只是要几个孩童。楚国要的是祭祀用的血裔,又不是要你的命。你何必如此紧张?”
彭山抬起头,看着穆公。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当年他在镐京救出庸宁时,庸宁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怯生生地叫他“彭先生”。后来庸宁即位,励精图治,推行固本策,编纂《庸经》,是何等英明。
可如今的庸穆公,却让他陌生。
“君上,”他声音沙哑,“臣不是紧张彭氏,臣是担心庸国。楚人若得了彭氏血脉,便会用其进行醒龙祭祀。届时,龙脉紊乱,天下大乱,庸国岂能独善其身?”
穆公冷笑:“醒龙祭祀?龙脉紊乱?彭门主,你说的这些,寡人听不懂。寡人只知道,楚国兵临城下,庸国危在旦夕。若不早做打算,只怕等不到什么龙脉紊乱,庸国就已经亡了。”
———
彭山沉默。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穆公已经信了麇伯的话,信了楚国愿意以五城换血脉的鬼话。他再说下去,只会让穆公更加不悦,更加坚信他“只顾彭氏,不顾社稷”。
他叩首三次,沉声道:
“君上,臣告退。”
穆公没有留他。
———
彭山退出偏殿,站在宫门前,久久不语。
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他望着那片片黄叶,心中一片悲凉。
石涧迎上来,低声道:“门主,君上怎么说?”
彭山摇摇头,没有说话。
石涧见他面色惨白,不敢再问。
———
彭山回到隐剑洞,独坐灯下,将那卷彭祖留下的《镇龙九诀》手稿摊在案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想起父亲彭岳临终前的话:“若有一日,你遇到抉择——是守国,还是守民?你要记住,民重于国。”
他想起祖父彭云的话:“庸国可以弱,不可以无骨。骨者,民心也。”
如今,君上要他用彭氏子孙的血肉,去换楚国的施舍。他若答应,便背弃了先祖,背弃了彭氏三百年的传承。他若不答应,便是“不顾社稷”,便是“只顾宗族”。
他该怎么做?
他不知道。
———
远处,麇伯府中。
麇伯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只锦盒,盒中黄金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楚国使者已经走了,留下这盒黄金和一句话:“司徒若能促成此事,楚王另有重谢。”
麇伯抚着黄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彭山啊彭山,你不是忠臣吗?你不是英雄吗?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怎么选。
———
远处,云梦泽深处。
阴符生站在祭坛上,望着北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他已经收到了消息——庸穆公心动了。彭山拒绝献出血裔,君臣之间,已生嫌隙。
“彭山啊彭山,”他喃喃道,“你以为拒绝就能保住彭氏?错了。你越是拒绝,穆公就越不信任你。等你彻底失势,彭氏血脉,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转身,对身后的黑衣人道:
“传令下去,再送一批黄金给麇伯。告诉他,继续施压,让穆公对彭山彻底失望。”
黑衣人领命而去。
阴符生仰天长笑。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一群蝙蝠,扑棱棱飞向远方。
———
远处,天门山巅。
彭山站在天子峰顶,望着南方那片阴沉的天空,久久不语。
他知道,穆公不会就此罢休。他知道,麇伯还会继续进谗言。他知道,阴符生正在暗处,等着看他的笑话。
但他没有退路。
他只能守。
守到穆公醒悟的那一天,守到庸国百姓觉醒的那一天,守到三星聚庸的那一天。
他握紧龙渊剑,喃喃道:
“来吧。不管你们来什么,我都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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