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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匠那两个字——“挨揍”,像两记冰水浇头,让浸泡在温热药液中的李郁瞬间透心凉。“挨……挨揍?”李郁的声音都变了调,差点从池子里跳起来。他看着王铁匠手中那把闪着幽冷寒光的铁锤,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这玩意儿敲在铁胚上叮当作响,敲在人身上……他不敢想象。
“怎么?怕了?”王铁匠耷拉着眼皮,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藏锋诀》是内功根基,是‘藏’。但光会藏,就成了缩头乌龟。筋骨皮肉,是‘锋’之载体。不打熬得结实,就像把利刃装在纸糊的刀鞘里,一碰就碎,有何用?老子这‘百锻筋骨汤’,药力已渗入你四肢百骸,现在正是引导药力、锤炼筋骨的最佳时机。放心,打不死你,顶多让你躺几天。”
说完,根本不給李郁反驳的机会,王铁匠手腕一抖,那铁锤带着一股恶风,朝着李郁裸露在水外的肩膀就砸了下来!速度不快,但势大力沉,显然控制着力道。
李郁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躲。可药池狭窄,又能躲到哪里去?
“砰!”
一声闷响,锤头结结实实砸在李郁的肩胛骨上。预想中的剧痛并未立刻传来,反而是一股奇异的震荡感,如同水波般从击打点扩散开,瞬间传遍半个身子。池中药液仿佛被这股力量引动,那股酸麻胀痛感陡然加剧,疯狂地冲击着被锤击的部位。
“呃啊!”李郁忍不住痛呼出声,感觉肩膀像是要裂开,又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穿刺。
“运转心法!引导药力冲击窍穴!别像个娘们似的瞎叫唤!”王铁匠的呵斥声如同鞭子抽来。
李郁咬紧牙关,强忍着那非人的痛楚,拼命回忆《藏锋诀》的口诀,努力引导体内那股乱窜的热流和药力,向着疼痛最剧烈的肩井穴冲去。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苦,汗水瞬间浸湿了额头,和药液混在一起。
“砰!”“砰!”“砰!”
王铁匠的铁锤如同最严酷的工匠,毫不留情地落在李郁的背部、手臂、大腿等关键部位。每一锤都精准地控制着力度,既不会造成真正的骨折,又能将药力和震荡感最大化地渗透进去。李郁起初还痛呼连连,到后来只剩下压抑的闷哼和粗重的喘息,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脸色苍白,眼神却因为极度的痛苦和坚持而显得异常明亮。
就在李郁感觉自己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脑海中那熟悉的、带着点欠揍意味的声音,又突兀地响了起来,这次不再是打嗝,而是一种类似梦呓般的嘟囔:
【唔……舒坦……这力道……这药性……小子,你这身子骨……跟豆腐渣似的……得多捶打……嗝儿~】
是惊蛰!它醒了?!而且听起来……它好像很享受这个过程?
李郁差点没气晕过去。他在这受苦受难,这碎嘴破刀倒是在那儿品头论足,还打饱嗝儿!
【啧……左边第三根肋骨下……气海穴淤塞……对,就那儿……让那老小子用三分力,震一下……】惊蛰继续梦呓般地指挥,仿佛在点评一道大餐。
说来也怪,王铁匠的铁锤下一次落下,果然偏了几分,力道也微妙地调整,正好震在了李郁气海穴附近。一股更加剧烈的酸麻感传来,李郁差点背过气去,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堵塞物被强行冲开的通畅感,原本滞涩的内息瞬间活泼了许多。
李郁心中剧震。王铁匠能听到惊蛰的话?还是……这只是巧合?
他艰难地抬眼看向王铁匠,却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眼神专注地落在锤击点上,仿佛刚才那精准的一锤只是随手而为。
【右边肩贞穴……力道轻了……没吃饭吗?】惊蛰又开始挑刺。
王铁匠的锤头再次微妙调整。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李郁终于确定,王铁匠绝对能感知到惊蛰的存在,甚至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能“听”到它的“话”!这个看似邋遢普通的铁匠,其修为和见识,深不可测!
这个发现让李郁心中稍定,至少证明王铁匠是真正的高人,而非庸医。他不再分心,全力对抗着身体的痛苦,引导着药力和内息,配合着那一锤重过一锤的“锤炼”。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李郁感觉身体几乎散架,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王铁匠终于停下了手。
“时辰到了,出来吧。”
李郁如蒙大赦,挣扎着想要爬出药池,却发现自己浑身软得像面条,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最后还是王铁匠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溜出来,扔在一块准备好的干燥麻布上。
躺在地上,李郁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身体各处传来阵阵深入骨髓的酸痛,但奇异的是,在这极致的酸痛过后,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和力量感,正从身体深处缓缓滋生。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重新锻造过一般,虽然疲惫欲死,但身体的“底子”似乎真的被夯实了许多。
王铁匠丢给他一套干净的粗布衣服:“换上,休息半个时辰。然后开始练桩功。”
李郁看着那套衣服,有气无力地问:“王叔叔……还……还要练啊?”
“废话!打铁要趁热!药力未散,此时站桩,事半功倍!”王铁匠瞪了他一眼,自顾自走到石台边,又开始摆弄那些碎铁片,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李郁哀叹一声,认命地开始慢吞吞地穿衣服。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碎铁片,惊蛰似乎又陷入了沉睡,不再有动静。但刚才那番“梦呓指挥”,让他对这把碎嘴破刀和王铁匠的关系,产生了更多的好奇。
……
铁匠铺外,屋顶阴影中。
影煞如同最有耐心的毒蛇,已经潜伏了整整一天。他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异常的药味和灵性波动持续不断,甚至中途还夹杂了几次微弱的能量震荡(对应李郁被锤打和惊蛰的异动)。这更让他确信,这铁匠铺地下必有古怪。
他仔细勘查了周围每一寸墙壁和地面,终于在一处看似毫无异常的墙角杂草丛下,发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裂缝。裂缝中,正有微弱的气流和那特殊的药味渗出。这里,很可能是一处隐蔽的通风口,或者……是某种机关的缝隙?
影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不需要强攻,那样风险太大。他需要的是确认,确认目标是否在里面,确认那老铁匠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伸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阴寒的内力。他没有试图扩大裂缝,而是将这股内力如同丝线般,极其小心地、缓慢地探入裂缝之中。内力丝线沿着缝隙向下延伸,感知着下方的空间结构和……生命气息。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探察技巧,无声无息,难以察觉。只要内力丝线触碰到活物,他就能大致判断出对方的数量和状态。
密室中,李郁刚刚换好衣服,正盘膝坐在地上,努力调息,试图恢复一点力气。王铁匠则背对着他,全神贯注地看着石台上的碎铁片,手指偶尔在上面轻轻划过。
突然,王铁匠正准备拿起一块碎片的手指,在空中微微一顿。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的光芒!
几乎在同一时间,地上正在努力运转《藏锋诀》的李郁,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什么极其阴冷邪恶的东西窥视了一眼!虽然那感觉一闪而逝,但却让他脊背发凉,差点行功岔气!
“哼!”
王铁匠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看似随意地抬起脚,在地上轻轻一跺。
这一跺,轻描淡写,甚至没有发出多大声音。但一股无形无质、却厚重如大地般的气劲,瞬间透过地面,向上扩散!
地面上,正将内力丝线小心翼翼探入裂缝的影煞,脸色猛地一变!他感觉自己的内力丝线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壁,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沿着丝线猛冲回来!
“噗!”
影煞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强行压下了喉头涌上的一丝腥甜。他眼中首次露出了骇然之色!对方不仅发现了他,而且其内力之精纯深厚,远超他的预估!这绝不是一个普通铁匠能做到的!
他当机立断,立刻切断了那丝内力,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滴,瞬间从屋顶消失,远遁而去。他知道,试探已经失败,再留下去,恐怕真的会惊动对方,甚至引来围攻。
密室中,王铁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观察着碎铁片,只是淡淡地对李郁说:“感觉没错,刚才有只小老鼠在探头探脑。不过已经被我惊走了。看来,你这小麻烦精,惹上的对头还真有点本事。”
李郁心有余悸,刚才那瞬间的窥视感让他如芒在背:“是……是影煞?”
“除了那条喜欢躲在暗处的毒蛇,还能有谁?”王铁匠语气平淡,“他吃了点小亏,短时间内不敢再轻易试探。但这意味着,他更不会放弃。你这特训,得加紧了。”
李郁看着王铁匠那深不见底的背影,又摸了摸怀里沉寂的碎铁,心中充满了紧迫感。危机从未远离,他必须尽快强大起来!
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转眼即过。王铁匠毫不客气地把李郁拎起来,开始传授一种名为“磐石桩”的基础站桩功法。要求极其严苛,姿势、呼吸、意念,稍有偏差,王铁匠手中的小铁尺就会毫不留情地敲下来。
李郁咬牙坚持着,双腿颤抖,汗水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小滩水渍。身体的酸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爷爷临终前的嘱托、刘莽叔叔壮烈的身影、以及影煞那阴冷的杀机。
他不能倒下去!
就在李郁感觉快要达到极限时,石台上,那块最大的刀尖碎片,再次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这一次,不再是能量紊乱的波动,而是带着一种……如同心脏复苏般的、沉稳而有力的韵律。
王铁匠的眼角余光扫过碎片,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惊蛰的“消化”,似乎终于走上了正轨。而这艰苦卓绝的锤炼,也才刚刚开始。北凉城的夜幕下,暗流涌动,铁匠铺深处的密室里,一个少年和他的刀,正在痛苦与汗水中,悄然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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