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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任务堂回洞窟的路,李凡走得很慢。倒不是因为身体疲惫——一夜休息加上之前的修炼,虽然实力提升微乎其微,但至少状态恢复了大半。而是因为他在思考,或者说,在计算。
每一步踏在松软的泥土上,脚下传来的微陷感让他对“身体重量”有了更精确的认知。每一次呼吸,沉甸甸的灵气涌入肺里,他能清晰感觉到这些灵气在体内滞留的时间比昨天短了一丝——身体的适应确实开始了,哪怕只是极其细微的开始。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反复过那三个任务。
清理灵田杂草,三十功德,安全,但耗时。他现在最缺的是时间——功德只够活几天,必须尽快有进项。
搬运铁木,四十功德,体力活。他不怕体力活,但铁木沉重,需要多人协作。他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更谈不上“协作”。
采集地火草,五十功德,危险,但效率最高。而且单独行动,不需要看别人脸色,不用分配战利品。
选择已经做了,现在要想的,是怎么活下来。
回到山坡下时,李凡没有直接上山,而是拐进了广场。
晨光已经彻底驱散了夜色,整个广场在金色火球的照耀下亮堂堂的。摊位比昨天多了一些,大约有二十几个,人也多了一些,有五六十个。但气氛依然压抑,大多数人还是低着头匆匆走过,只有少数几个摊位前有些零星的交谈。
李凡直接走向那个卖丹药的摊位。
干瘦老头还坐在那儿,闭目养神。摊位上的木牌和昨天一样,没变。
“疗伤丹,一颗。”李凡说,从怀里摸出三块功德石,放在地上。
老头睁开眼,瞥了功德石一眼,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颗暗红色的丹药,用指尖捏着,递给李凡。丹药只有黄豆大小,表面光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
李凡接过,仔细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收进怀里——他没直接放功德石旁边那个破烂布袋,而是贴身放着,确保需要时能第一时间拿到。
“辟谷丹,三颗。”他又摸出一块功德石。
老头又倒出三颗灰白色的丹药,比疗伤丹小一圈,闻着有股谷物的焦香。
李凡接过,同样贴身收好。
还剩下一块功德石。
他站起身,在广场上转了一圈。大部分摊位卖的都是他暂时用不起或不需要的东西——功法、武器、衣服、各种杂七杂八的材料。终于,在一个角落里,他找到了一个卖日用品的摊位。
摊主是个老妇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她面前摆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几个粗糙的陶碗,几块兽皮,几根麻绳,还有几个……水袋。
水袋是用兽皮缝的,针脚粗大,但缝得很密实。口子用细藤扎着,能收紧。李凡拿起一个,掂了掂,很轻。打开口子闻了闻,有淡淡的皮革味,但不重。
“怎么卖?”他问。
老妇人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一块功德。”
李凡没还价,把最后一块功德石递过去,拿起水袋,转身离开。
回到洞窟时,太阳又升高了一些。洞里的那束光已经从石床边移到了石桌上,光线更直,更亮,能看清空气中飘浮的每一粒尘埃。
李凡把药篓、匕首、地图放在石桌上,又把刚买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好。
疗伤丹一颗,辟谷丹三颗,兽皮水袋一个。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如果算上怀里那本《锻体诀》和身份木牌的话。
哦,还有五块功德石花得干干净净,现在兜里一分钱没有了。
他拿起兽皮水袋,走出洞窟。山坡下方不远处有条小溪——昨天回来时他注意到了。溪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卵石。他蹲下身,舀了满满一袋水,扎紧口子,提了提,沉甸甸的。
回到洞里,他把水袋放在石桌下。然后拿起一颗辟谷丹,放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成一股温热的暖流滑进喉咙。没什么味道,但暖流下肚后,原本空空如也的胃里,立刻有了一种“饱了”的错觉。不是真的饱,而是一种能量充足的感觉,像是吃下了一整只烤鸡、三碗米饭、两碟青菜后的那种满足感。
一颗辟谷丹,能管一天不饿。
很好。
李凡盘膝坐回石床上,没有立刻修炼,而是闭上了眼睛。
不是睡觉,也不是练功,就是单纯的“想”。
想很多事。
想天剑宗废墟上那些同门期盼的眼神。想那道贯通天地的飞升光柱。想森林里那只金丹期的兔子。想扛着三丈建木树枝的樵夫。想接待处睡着的老头。想任务堂面无表情的执事。想地火谷,想火蜥,想五十功德。
然后,他开始想“我”。
想“我”是谁。
在下界,他是李凡,天剑宗第七十二代真传弟子,三百岁结婴,六百岁化神,九百岁渡劫,万年来第一位飞升者。是传奇,是神话,是所有剑修仰望的巅峰。
在这里,他是李凡,编号9527,锻体大圆满,住免费洞窟,身无分文,接了个可能送死的任务,怀里揣着一本最基础的功法,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
落差很大。
大得像从云端摔进泥潭。
但李凡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什么情绪波动。他只是在心里,很平静地,把“下界第一”这个标签,轻轻地摘了下来,放在了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
然后,贴上了新的标签。
“我要活下去。”
就这么简单。
他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然后,他开始修炼。
不是昨天那种小心翼翼的、一点点试探的修炼,而是全力以赴的、近乎粗暴的修炼。按照《锻体诀》的法门,牵引灵气,砸进皮肤,砸进肌肉,砸进骨骼。
痛,很痛。
每一丝灵气砸进来,都像被铁锤狠狠锤了一下。皮肤下的肌肉在痉挛,骨头在哀鸣,内脏在震颤。汗水瞬间涌出来,浸透了破烂的剑袍,在石床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但他没停。
一丝,又一丝。
洞外的光线缓慢移动,从石桌移到石壁,又从石壁移向洞口。洞顶的水珠依然“滴答、滴答”地落着,节奏稳定得像是亘古不变的钟摆。
不知过了多久,李凡停了下来。
不是撑不住了,而是身体到了一个极限——再修炼下去,灵气就会损伤根基,得不偿失。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是淡金色的,比昨天更凝实,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条小小的金龙,蜿蜒着升腾,最后撞在洞顶的石钟乳上,缓缓消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那层金色光晕比昨天更明显了。握拳时,能感觉到肌肉下涌动的力量,比昨天强了至少三成。而最重要的是,呼吸时那种“灵气灌体”的沉重感,减轻了一丝。
虽然只有一丝,但就像在深水里待久了,终于能稍微浮起来一点的感觉。
有效。
真的有效。
李凡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重新闭上眼睛,这次不是修炼,而是“回忆”。
回忆下界的战斗。
九百年的修行生涯,他经历过无数次战斗。从炼气期和同门切磋,到元婴期独闯魔窟,到化神期一人一剑挡下三大魔宗联手,到渡劫时硬扛九重雷劫……每一场战斗,每一次生死搏杀,那些经验、那些直觉、那些刻进骨髓里的战斗本能,并没有因为飞升而消失。
它们只是被这具还不适应的身体,暂时“封印”了。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封印”解开,用这具锻体期的身体,去施展那些属于大乘修士的战斗智慧。
火蜥,人仙初期。
他,锻体大圆满。
境界差距巨大,但并非毫无胜算。他在洪荒百科里看过火蜥的图鉴,知道它的弱点在眼睛、腹部、还有喷火后的短暂僵直。他也从任务堂执事的话里得知,有锻体后期的飞升者单独从火蜥口中逃了出来,只断了一条胳膊。
那意味着,火蜥虽然强,但并非不可对抗。
至少,有机会逃。
而他要的,不只是逃。他要完成任务,采到地火草,拿到五十功德。
那么,就不能硬拼,只能智取。
李凡在脑海里一遍遍模拟着可能发生的战斗。从如何接近地火谷,如何发现火蜥,如何引诱,如何周旋,到最后一击必杀或趁机采集……每一个细节,他都在脑海里反复推演,直到形成几条清晰的思路。
做完这些,天已经彻底黑了。
洞口外一片漆黑,只有月光清冷地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方银白的亮斑。洞窟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李凡调出系统界面。
淡蓝色的光幕在黑暗中浮现,散发着柔和的光。左侧的人形轮廓旁,几行小字清晰可见:
宿主:李凡
境界:锻体大圆满
功法:洪荒基础锻体诀(入门)
功德:0
签到状态:可签到
“可签到”三个字,是亮着的。
李凡没有立刻签——他想等明天,等从地火谷回来后再签。如果回不来……那签不签也没什么意义了。
他关掉界面,躺回石床上。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睡着。而是睁着眼睛,看着洞顶那些垂下来的石钟乳,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幽暗的光。一滴水珠在钟乳尖端凝聚,越来越大,越来越重,最后“滴答”一声落下,砸进地上的小水洼里。
声音在寂静的洞里格外清晰。
李凡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很快进入了深沉的、无梦的睡眠。
再醒来时,洞口外透进了熹微的晨光。
天快亮了。
李凡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一夜的深度睡眠让精神彻底恢复,身体的疲惫也一扫而空。他拿起水袋,喝了两口——水很凉,带着溪水特有的清甜。然后吃了一颗辟谷丹,暖流下肚,精力充沛。
他把疗伤丹贴身放好,把地图塞进怀里,背起药篓,拿起青铜匕首。
匕首在晨光下泛着黯淡的铜锈,刃口依然不锋利。但他握得很稳,五指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他走出洞窟。
山坡下,那片森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东南方向,热气升腾的地方,就是地火谷。
李凡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晨风吹过来,带着森林深处湿冷的气息,吹动他破烂的衣角。远处传来早起的鸟鸣,清脆而空灵。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开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第一步,踏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第二步,第三步……
背影在晨光中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森林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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