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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残图与地火熔城荒原的寒风呜咽了整整一夜,如同无数怨魂在耳边低泣,搅得人心神不宁。凤夕瑶蜷缩在冰冷的岩石夹角里,伤口传来的阴寒麻痛和识海中残留的血祭鸟精神冲击余韵,让她根本无法入眠,只能靠着运转离火诀和怀中骨片的微温,勉强维持着一线清明,抵御着刺骨的寒意和心底不断滋生的负面情绪。
天光,终于极其缓慢地、吝啬地,从东方的地平线渗出。那光芒并非温暖的金色,而是一种病态的、灰蒙蒙的鱼肚白,勉强驱散了部分夜色,却给这片赤红色的大地蒙上了一层更加荒凉死寂的色调。
凤夕瑶扶着冰冷的岩壁,艰难地站起身。每动一下,肩膀和后背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麻痹感并未完全消退,左臂活动依旧有些滞涩。她检查了一下伤口,敷上的金疮药已经被血水浸透,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边缘有些红肿,显然那血祭鸟的爪牙带有毒性,普通药物效果有限。
必须尽快处理伤口,找到许煌,离开这片区域。
她辨明了一下方向——西北。许煌约定的汇合点,是地图上标记的第一处“风蚀岩柱”。她挣扎着走出藏身的岩石夹角,举目四望。
晨光下的荒原,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旷和死寂。昨夜那血腥诡异的“秃鹫集”营地,此刻在数里之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冒着几缕残烟的轮廓,寂静无声,仿佛已是一座死城。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和焦臭气味。
凤夕瑶心中一沉。看这情形,昨夜血祭鸟的袭击,恐怕给营地造成了难以想象的灾难。也不知道许煌怎么样了,是否安全脱身。
她不敢耽搁,忍着伤痛,朝着西北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荒原的地面并不平坦,布满了被风沙侵蚀出的沟壑和裸露的岩层,行走起来异常艰难。她必须时刻警惕,不仅要注意脚下,还要提防可能潜伏在岩石缝隙或沙土之下的毒虫,以及……天知道会不会再次出现的血祭鸟,或者其他什么鬼东西。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奇特的景象。那是几十根高达数丈、形态各异、被风沙常年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暗红色岩柱,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巨人,矗立在荒原之上。岩柱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风穿过时,发出呜呜的、如同鬼哭般的声响。
“风蚀岩柱”,到了。
凤夕瑶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同时警惕地观察着每一根岩柱的阴影和孔洞。许煌会在哪里等她?
就在她走近岩柱林边缘时,左侧第三根岩柱的阴影里,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许煌。
他依旧穿着那件灰色斗篷,但斗篷上多了几道清晰的撕裂痕迹和暗沉的血渍,帽檐下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显然也经历了惨烈的搏杀和巨大的消耗。但那双深黑的眸子,依旧锐利如鹰,在晨光中闪烁着冷静而疲惫的光芒。
看到凤夕瑶,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放松,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凝重覆盖。他快步走上前,目光迅速扫过凤夕瑶身上的伤口,眉头紧紧蹙起。
“伤得不轻。”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疲惫,“血祭鸟的爪牙带有‘蚀魂阴毒’,需尽快拔除,否则会侵蚀经脉,损伤神魂。”
他不由分说,抓住凤夕瑶的手腕,一缕冰冷而精纯的灵力瞬间探入她体内,仔细探查着她伤口处残留的阴毒。片刻后,他脸色更加难看。
“阴毒已侵入经脉三分,且与你的离火灵力有所纠缠,有些麻烦。”许煌松开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盒,打开,里面是几根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针。“忍着点,我先用‘玄冰针’封住你伤口周围穴道,阻止阴毒扩散,再用离火灵力配合丹药,慢慢将阴毒逼出。”
凤夕瑶点点头,咬牙忍住。许煌出手如电,几根冰针瞬间刺入她肩膀和后背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冰针入体,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伤口的疼痛和麻痹感,但也让她半边身体都有些僵硬。
紧接着,许煌又取出一颗淡金色的、散发着清香的丹药,示意凤夕瑶服下。“这是‘清心祛毒丹’,对阴邪毒素有克制之效,配合你的离火灵力,效果更佳。”
凤夕瑶依言服下丹药。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与离火灵力混合,开始缓缓灼烧、驱散着侵入经脉的阴寒毒素。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经脉中被火焰一点点融化、逼出,但效果很明显,伤口的红肿开始消退,那股阴冷的麻痹感也逐渐减弱。
“多谢。”凤夕瑶感觉好受了一些,低声道谢。
许煌摆摆手,示意不必,自己也在旁边一块岩石上坐下,取出一颗丹药服下,闭目调息。他的伤势显然也不轻,气息虚浮不定,需要尽快恢复。
两人就在这荒凉的风蚀岩柱下,默默疗伤、恢复。晨光渐亮,荒原上的风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许煌首先睁开了眼睛,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他看向远处那死寂的“秃鹫集”营地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营地……毁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血祭鸟过境,寸草不留。我突围时看到,至少七成的人没能逃出来,剩下的,恐怕也早已作鸟兽散。那些血祭鸟……来得诡异,去得也突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收割’。”
“收割?”凤夕瑶心中发寒。
“嗯。”许煌点头,“血祭鸟,传说中是游荡在生死边界、追随死亡与邪恶气息的‘清道夫’。它们大规模出现,往往预示着附近有大规模的死亡、血祭,或者……某种极端邪恶的存在即将苏醒或降临。昨夜它们突袭营地,更像是被什么‘吸引’过来,进行了一场短暂的、高效的‘捕食’。营地里的混乱、戾气、垂死的恐惧和灵魂……都是它们最爱的‘饵料’。”
他顿了顿,看向凤夕瑶:“你那块骨片,昨夜可有异动?在鸟群出现前?”
凤夕瑶仔细回想,摇了摇头:“没有特别明显的悸动,只是……在听到第一声诡异啼叫时,它好像微微热了一下。”
“那就不是被骨片直接吸引。”许煌沉吟道,“或许……是我们身上残留的,与烽火台、灵穴、甚至混沌界‘噬灵妖瞳’相关的‘气息’或‘因果’,在某种层面上,与这些血祭鸟代表的‘邪恶’产生了共鸣,将它们引了过来。又或者……”他眼中闪过一丝更加幽深的光芒,“是这西极荒原本身,就存在着某种吸引它们的东西,而我们,恰好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他们的处境更加危险。不仅面临着正道追捕,还可能被这些难以理解的“诡异”存在盯上。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远离这片区域。”许煌站起身,拿出那张粗糙的荒原地图,再次展开,“‘秃鹫集’已毁,补给断绝,且目标太大。按原计划,前往‘千窟原’。那里地形复杂,或许能暂时避开追捕和……这些东西。”
他指着地图上标记的“千窟原”区域,那是一片用无数细密小点表示孔洞的广袤地带。“从此地向西北,需穿过约三百里的荒原,途中要经过几处小型绿洲和部族聚集地,尽量避开。然后,会抵达‘千窟原’外围的‘乱石戈壁’,从那里寻找入口进入。”
三百里荒原,对于两个伤势未愈、补给匮乏的人来说,无疑又是一段艰难的旅程。但眼下别无选择。
“你的伤……”凤夕瑶看着许煌依旧苍白的脸,担忧道。
“无碍,赶路尚可。”许煌收起地图,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抓紧时间,趁白日赶路,夜晚荒原更不太平。”
两人不再多言,收拾了一下所剩无几的物资(主要是些肉干和清水),辨明方向,再次踏上了旅途。
接下来的几天,如同在炼狱中跋涉。
荒原的白日,烈日如焚,将赤红色的砂土烤得滚烫,热浪扭曲着视线,吸入口鼻的空气都带着灼烧感。夜晚,则寒风刺骨,滴水成冰。水源极其稀少,偶尔找到的几处小水洼,水质也浑浊不堪,带着咸涩或怪味,只能勉强饮用。食物更是短缺,那点肉干很快耗尽,只能靠许煌偶尔捕猎到的、肉质粗糙带有土腥味的荒原蜥蜴或沙鼠,以及凤夕瑶辨认出的少数几种可食用、却苦涩难咽的荒原植物根茎果腹。
伤势的恢复也变得缓慢。血祭鸟的“蚀魂阴毒”颇为顽固,凤夕瑶需要不断运转离火诀配合丹药,才能一点点将其逼出,过程痛苦且消耗心神。许煌的内伤显然更重,他虽不言语,但凤夕瑶能感觉到他气息的不稳和偶尔蹙眉强忍痛苦的神情,赶路的速度也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
两人都变得异常沉默,大部分时间只是埋头赶路,警惕着周围的一切。荒原并非全然死寂,他们遇到过小股的、形如鬣狗、性情凶残的“沙狼”群,也遭遇过潜伏在沙土下、能喷吐毒液和酸液的“地穴虫”,甚至远远看到过天空掠过的、翼展数丈、以大型荒原生物为食的“赤羽秃鹫”。每一次遭遇,都意味着一次战斗或紧张的躲避,消耗着所剩无几的体力和灵力。
而怀中的黑色骨片,在离开“秃鹫集”区域后,便恢复了沉寂,只是偶尔在夜晚,当荒原深处传来某些难以形容的、如同大地呜咽或古老歌谣般的诡异声响时,会微微温热一下,仿佛在警示,又仿佛在……共鸣?
第五日傍晚,当夕阳将荒原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时,他们终于看到了地图上标记的、位于“千窟原”外围的“乱石戈壁”。
那是一片更加荒凉、更加死寂的区域。巨大的、颜色各异的岩石,如同被巨神随意丢弃的玩具,杂乱无章地堆积、耸立着,形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石林。岩石历经无数岁月的风沙侵蚀,表面光滑或布满孔洞,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像蹲伏的巨兽,有的像扭曲的人形,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出长长的、狰狞的阴影。地面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和沙砾,几乎看不到任何植被。
空气在这里仿佛都凝固了,带着一种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连风声,似乎都被这些嶙峋的怪石削弱、扭曲,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如同叹息般的呜咽。
“到了。”许煌停下脚步,望着这片诡异的石林,眼神凝重,“‘乱石戈壁’,是‘千窟原’的天然屏障。这里磁场混乱,容易迷失方向,且据说隐藏着一些上古遗留的、不稳定的禁制碎片和空间褶皱,需万分小心。”
他从怀中取出那简陋的罗盘(在混沌界边缘制作的),注入灵力。罗盘的指针立刻疯狂地旋转起来,时而指向东,时而指向西,毫无规律可言,最后甚至“啪”的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纹。
“果然,此地磁场极度混乱,寻常指向法器无效。”许煌收起破损的罗盘,看向凤夕瑶,“跟紧我,注意我走过的每一步。在此地迷失,比在混沌界更加危险,可能永远走不出去,或者……触发某些要命的东西。”
凤夕瑶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到了这里,已无退路。
许煌当先走入了乱石戈壁。他的步伐变得更加缓慢和谨慎,每走一步,都会仔细观察前方的岩石排列、地面的痕迹、甚至空气的流动。他似乎在凭借某种特殊的方法,在混乱中寻找着一条隐晦的“路径”。
石林内部,光线昏暗,怪石的阴影交错,更添几分阴森。寂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细微的呼吸声在岩石间回荡,又被扭曲、放大,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在暗中窥视、模仿。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由几块巨大平石构成的空地。空地中央,赫然矗立着几根残缺不全的、布满风化刻痕的石柱,石柱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中央地面似乎有一个模糊的、早已被沙土掩埋大半的图案痕迹。
像是一个……古老的祭坛?或者传送阵的遗迹?
许煌示意凤夕瑶停下,自己则走到那残破石柱圈外,仔细查看着那些风化的刻痕。刻痕早已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扭曲的线条和抽象的符号,与混沌界那古老残阵、以及烽火台壁画上的符号,似乎有某种相似之处,却又更加简陋、原始。
“此地……果然不简单。”许煌低语,手指轻轻拂过一根石柱上的刻痕,“这些符号,与我所知的任何现存流派的阵法符文都不同,更像是某种更早期、更加依赖天地自然和祭祀之力的‘巫纹’或‘图腾’。这乱石戈壁,恐怕在极其久远的年代,是某个古老族群或文明的活动区域,甚至……祭祀场所。”
他话音未落,一直安静跟在凤夕瑶脚边的黑色骨片,突然再次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这一次,悸动并非指向某个方向,而是仿佛与脚下这片大地,与这些残破的石柱和模糊的图案,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
骨片变得温热,表面那些古老的、凌乱的刻痕,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极其暗淡的、暗金色的光晕流转!与此同时,那残破石柱圈中央,被沙土掩埋的模糊图案,也似乎被这共鸣引动,竟微微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土黄色的光芒!
“这是……”凤夕瑶惊讶地看着手中的骨片,又看看那发光的图案。
许煌眼中精光爆闪,猛地蹲下身,用手快速拂开图案中央的沙土。随着沙土被清理,一个更加清晰、却依然残缺不全的、由简单线条构成的图案显现出来。那图案看起来像是一个简化的、由山脉、孔洞和火焰构成的抽象地图,而在图案的某个角落,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用不同颜色的矿石粉末(早已黯淡)点出的标记,旁边还有一个更加模糊的、如同鸟喙或利爪的符号。
“残图……指引?”许煌死死盯着那个图案和标记,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这骨片……竟能引动此地残留的古老印记,显化出……一幅指向‘千窟原’深处某个特定位置的残缺地图?!”
他抬头看向凤夕瑶,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这骨片……恐怕不仅仅是对古老力量有反应,它本身,或许就蕴含着某种与这片大地、与这些上古遗迹相关的‘印记’或‘密码’!它是‘钥匙’!”
钥匙?打开什么的钥匙?通往“千窟原”深处某个秘密的钥匙?
凤夕瑶也愣住了。这其貌不扬的骨头片子,来历越来越神秘了。
“标记的位置……”许煌再次低头,仔细辨认着那残缺地图和标记,“似乎在‘千窟原’腹地,一个……被标注为‘地火熔城’的区域旁边?”
“地火熔城?”凤夕瑶疑惑。
“一个传说。”许煌回忆道,“据说在‘千窟原’深处,有一片终年燃烧着不灭地火、熔岩横流的区域,其中掩埋着一座极其古老、早已被岁月和熔岩吞噬的城池废墟,被称为‘地火熔城’。传说那里是某个崇拜火焰的古老部族的圣地,也是他们的埋骨之所,隐藏着那个部族的秘密和宝藏。但地火狂暴,环境极端,且据说有可怕的火焰精怪和地底生物盘踞,极少有人能深入,更别提找到所谓的‘熔城’了。”
他指向图案上那个鸟喙利爪的符号:“这个符号……与那老瞎子提到的、‘千窟原’深处传闻中‘鸟喙利爪的玉尸’的描述,似乎有些关联。难道……”
一个惊人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型。
这黑色骨片,或许是开启“地火熔城”秘密,或者与那“玉尸”传说相关之地的“钥匙”!而骨片能引动此地的古老印记,说明这“乱石戈壁”的遗迹,与“地火熔城”以及骨片之间,存在着某种古老的联系!
他们原本只是想找个地方藏身,却无意中,似乎触碰到了一个埋藏得更深、更古老的秘密链条!
是福?是祸?
许煌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骨片温润的边缘,眼中光芒急剧变幻。他在权衡。
前往“地火熔城”?按照这残图指引?那里无疑是极端危险之地,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无异于送死。但那里也可能藏着莫大的机遇——或许有能快速恢复伤势、提升实力的天材地宝;或许有关于骨片来历、关于那些“诡异”存在的线索;甚至……或许能找到暂时摆脱追捕、彻底隐匿的方法?
继续按照原计划,在“千窟原”外围寻找普通洞窟藏身?相对安全,但恢复慢,且迟早会被搜捕的网罩住。而且,骨片的秘密已经初步显露,他们就像怀揣重宝的孩童,在这危机四伏的荒原,又能隐藏多久?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被石林吞噬,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残破石柱圈中央的土黄色光芒早已熄灭,骨片也恢复了平静。
最终,许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去‘地火熔城’。”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声音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与其在外围苟延残喘,不如搏一线生机,探一探这上古之秘。这骨片既然指引我们,或许冥冥中自有定数。而且……”他看向凤夕瑶,“你的离火诀,在地火环境中修炼,或许有事半功倍之效,对驱除体内阴毒也有帮助。”
凤夕瑶看着许煌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然,知道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她没有反对。这一路行来,许煌的判断和抉择,虽然常常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却也一次次将他们从绝境中带出。而且,她对那“地火熔城”,对骨片隐藏的秘密,也充满了好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好。”她点头,简单明了。
许煌不再多言,将残图上的图案和标记牢牢记在心里,又用一块尖锐的石片,在旁边的岩石上刻画了一份简略的副本。然后,他站起身,望向“千窟原”更深处的黑暗。
“今夜就在此歇息,明日一早,按图索骥,进入‘千窟原’,寻找‘地火熔城’。”他沉声道,“此地遗迹残留着微弱的上古气息,或许能干扰部分追踪和窥探,相对安全。但需警惕,这石林本身,夜晚也可能不太平。”
两人在残破石柱圈外围,找了一处背靠巨石的凹陷处,作为今晚的宿营地。许煌照例布下简单的预警禁制,凤夕瑶则收集了一些干燥的荆棘和枯木,生起一小堆篝火。
火光跳跃,驱散了部分寒意和黑暗,也映照着两人疲惫而凝重的脸。
就着火光,许煌再次拿出那张兽皮地图,与脑中记下的残图进行比对,试图确定最佳的进入路线和“地火熔城”可能的大致方位。
凤夕瑶则一边调息,一边抚摸着怀中温润的骨片。它此刻安安静静,仿佛刚才那引动古老印记的悸动从未发生。但凤夕瑶能感觉到,它内部那种“沉甸甸”的感觉,似乎比之前更加明显了一些,仿佛真的“记录”或者“吸收”了什么。
夜色渐深,乱石戈壁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从哪个石缝中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如同砂砾滚动的窸窣声。
突然,正凝神研究地图的许煌,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如同两道冷电,射向左侧一片黑暗的乱石阴影中!
几乎同时,凤夕瑶也感到怀中骨片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警惕意味的凉意!
有东西!在靠近!而且,隐匿功夫极佳,直到进入一定范围,才被他们察觉!
许煌无声无息地收起地图,对凤夕瑶做了个“噤声、戒备”的手势,自己则缓缓站起身,指尖已有灰黑色的气息悄然流转。
凤夕瑶也握紧了短剑,屏住呼吸,将感知提升到极致。
那窸窣声停止了。但一股极其淡薄、却带着一种阴冷滑腻气息的“存在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从那片阴影中“蔓延”出来,锁定了他们所在的篝火方向。
不是妖兽……至少,不是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种妖兽的气息。更加诡异,更加……难以捉摸。
“何方朋友,藏头露尾?”许煌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在寂静的石林中回荡,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
阴影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干涩、沙哑、仿佛两块粗糙石头摩擦发出的声音,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路过……借个火……顺便,看看……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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