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生死两茫

    第三十六章 生死两茫

    暗沉的血色光芒吞噬了视野，如同坠入粘稠冰冷的海底。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压抑的、仿佛能渗透灵魂的暗红。耳边，是绝对的寂静，连自己的心跳与呼吸，都似乎被这诡异的血色空间所吸收、吞噬。只有背后传来的、邱尚广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体温，以及自身骨骼因承受重量而发出的细微**，提醒着陆明轩，他还活着，他还背负着另一个人的性命。

    这“死”门的背后，似乎并非一条实质的通道。更像是一处独立的空间，或者说，是一个庞大阵法内部的传送与缓冲地带。四面八方，只有无边无际、缓慢流动的血色暗影，看不到任何实体，也感觉不到任何方向。

    陆明轩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紧守着《天枢剑诀》的心法，将灵力运转到极致，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清濛濛护体剑罡，将自己和背上的邱尚广护在其中。同时，灵识全力展开，却如同泥牛入海，延伸不出三尺之外，便被那血色暗影无声无息地吞噬、同化。

    此地，能隔绝灵识！陆明轩心中一沉。这意味着，他将失去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只能凭借最原始的五感和战斗本能，来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而背上的邱尚广，此刻气息依旧微弱，昏睡不醒，完全是个累赘。

    “邱师弟，我们进来了。接下来，是生是死，就看造化了。”陆明轩低声说道，既是告诉邱尚广，也是告诉自己。他认准一个方向（其实只是随意选择），迈开脚步，开始在这片血色迷宫中前行。

    脚步踩在虚空中，没有实地感，却有一种奇异的滞涩，仿佛行走在粘稠的泥沼里。每前进一步，都需要耗费不小的体力与灵力。周围的血色暗影，并非死物，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随着陆明轩的移动而缓缓流转、涌动，偶尔会形成一些扭曲、怪诞、充满恶意的图案，又迅速消散，仿佛某种存在的窥视。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陆明轩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刻，或许是一个时辰。体内的灵力，在这无声的对抗与消耗中，开始缓慢但持续地下降。背上的邱尚广，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那微弱的心跳，还在证明着生命的延续。

    就在陆明轩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只是在原地打转，永远也走不出这片血色迷宫时——

    前方的血色暗影，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如同烧开的血池，无数气泡升腾、破裂，发出“咕嘟咕嘟”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紧接着，三道模糊的、由纯粹暗影构成、没有固定形态、却散发着浓烈杀意与阴冷气息的“东西”，自翻涌的血色中缓缓凝聚、浮现，拦在了陆明轩的前方。

    它们没有五官，没有肢体，只是三团不断蠕动、变幻的暗影轮廓，但其核心，却各有一点猩红的光芒闪烁，如同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陆明轩。

    是守护此地的阵法衍生物？还是被囚禁于此的凶魂残念？

    没有时间思考。在暗影出现的刹那，陆明轩背脊一凉，战斗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他身体猛地向右侧急闪，同时左手并指如剑，朝着最左侧那道扑来的暗影，一记凌厉的“天枢破军”剑气，疾射而出！

    嗤！

    剑气穿透暗影，却如同刺入一团浓稠的墨汁，只是让其形体微微荡漾、黯淡了一丝，并未造成实质性伤害。那暗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但陆明轩的灵识“听”到了），速度骤然加快，化作一道扭曲的黑线，缠向陆明轩的脖颈！另外两道暗影，也一左一右，包抄而来，暗影触手如同毒蛇，刺向他的肋下与双腿！

    攻击刁钻狠辣，配合默契，而且完全不受物理攻击的显著影响！

    陆明轩心头一凛，知道自己遇到了硬茬子。他不再试图闪避全部攻击，而是将护体剑罡催发到极致，硬抗了左侧暗影触手的一记穿刺。“噗”的一声轻响，剑罡剧烈波动，被刺穿了一个小孔，冰冷的、带着强烈侵蚀性的暗影力量顺着缺口涌入，让他左肋一阵刺痛，灵力运转都为之一滞。

    但他也借着这一击的反震之力，身形猛地拔高，脱离了地面（虚空）的束缚，同时右手长剑出鞘，剑光爆闪！

    “北斗伏魔，七星斩！”

    清冷的剑光瞬间分化，化作七道璀璨的星辰剑气，并非攻击暗影本体，而是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瞬间布下一个小型的北斗剑阵，将三道暗影同时笼罩其中！剑阵一成，星辉流转，形成一股强大的束缚与净化之力，竟将那三道无形无质的暗影，暂时困在了阵中，其行动变得迟缓，形体也再次黯淡了几分，发出更加凄厉的无声嘶吼。

    有效！这暗影似乎对蕴含星辰、破邪属性的力量，颇为忌惮！

    陆明轩抓住机会，毫不犹豫，背起邱尚广，身形如电，从剑阵上方一掠而过，头也不回地朝着血色更深处冲去！他不敢恋战，此地诡异，灵力消耗巨大，而且不知道还有多少这种鬼东西。必须尽快找到出口，或者……下一个“安全”区域。

    身后，传来暗影疯狂冲击剑阵、以及剑阵崩碎的爆鸣。但陆明轩已无暇顾及。他感觉到，在施展“七星斩”困住暗影的瞬间，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此地血色格格不入的、更加古老苍凉的剑意波动，自他剑中散发，与周围的血色暗影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让他隐隐捕捉到了一丝……方向感？

    是祖师的剑意残留？还是这“死”门试炼本身，对特定力量的反应？

    来不及细想，陆明轩循着那微弱的感应，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在血色迷宫中左冲右突。沿途，又遭遇了数次暗影袭击，有时是单个，有时是成群，形态各异，有的能幻化出刀剑兵刃，有的能喷吐腐蚀毒雾，有的甚至能模拟出精神冲击。陆明轩或战或逃，或凭借精妙剑法周旋，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灵力消耗更是急剧。

    背上的邱尚广，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剧烈动荡与杀机，眉头再次蹙起，身体偶尔会不自觉地轻微颤抖。有一次，一道暗影的毒雾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黑痕，迅速溃烂。陆明轩心中大急，连忙运功将其逼出，但邱尚广的气息，似乎又微弱了一丝。

    “坚持住……邱师弟，坚持住……”陆明轩低声呢喃，既是鼓励邱尚广，也是给自己打气。他已经感觉到了疲惫，不仅是身体的，更是心神的。在这孤寂、压抑、充满未知杀机的血色迷宫中，背负着一个生死未卜的同伴，独自前行，每一刻都是煎熬。

    就在他灵力即将耗尽，心神也开始有些恍惚之际，前方那一直存在的、微弱的方向感应，骤然变得清晰、强烈起来！同时，那粘稠滞涩的血色暗影，也开始迅速变淡、稀薄。

    出口？！

    陆明轩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朝着感应最强烈的方向，猛地冲了过去！

    眼前血光一闪，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水膜。粘滞感骤然消失，脚下传来了坚硬的、实地感。清新的、带着淡淡草木与尘土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虽然依旧稀薄，却比那令人窒息的血色暗影好了无数倍。

    陆明轩踉跄几步，稳住身形，大口喘息，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断壁残垣之中。

    这里似乎是一处上古遗迹的废墟。脚下是碎裂的、布满青苔的巨大石板，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四周，散落着无数倒塌的、由某种黑色巨石砌成的宫殿残骸，断裂的石柱高达数丈，其上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狰狞兽纹与古老符文。废墟中，生长着一些低矮的、颜色暗沉的耐旱植物，在恒定的、惨淡的秘境“天光”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天空，依旧是秘境那不变的、淡青白色的伪天，只是似乎比外面更加高远、更加……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万物腐朽的苍凉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凶戾与……悲怆？

    这里，就是“死”门之后的“炼心绝域”？似乎是一片被遗忘的古战场，或者某个失落文明的遗迹。

    暂时，没有看到那些诡异的血色暗影，也没有感应到明显的生命气息或杀机。但陆明轩丝毫不敢放松。祖师的记载中，此地“危机四伏，九死一生”，绝不可能如此平静。

    他小心地将背上的邱尚广放下，让他靠在一块相对完整、背风的断墙下。邱尚广依旧昏迷，脸色苍白，但呼吸似乎比在血色迷宫中平稳了一丝。陆明轩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势，确认那溃烂的黑痕没有继续蔓延，又给他喂下最后一颗恢复灵力的丹药（大部分丹药在赤风谷和逃亡中用尽了），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他盘坐在邱尚广身边，抓紧时间，运转功法，恢复几乎见底的灵力。此地的灵气，虽然稀薄，且带着一丝阴冷的杂质，但比那血色暗影空间，已好了太多。

    半个时辰后，陆明轩恢复了约莫三成灵力，便不敢再耽搁。他必须尽快探查清楚这片废墟的情况，寻找可能的出路、机缘，或者……危险。

    他留下一个简单的预警禁制在邱尚广周围，然后起身，握着长剑，开始小心地探索这片无边的废墟。

    废墟比他想象的更加庞大。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除了更加残破的宫殿基座、断裂的石像、以及一些早已风化成粉末的不知**具碎片，依旧没有发现任何活物，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只有那无处不在的、沉甸甸的死寂与岁月沧桑感。

    然而，当他转过一处格外高大的、半截斜插入地的断柱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前方不远处，一座相对保存还算“完整”（至少四面墙壁尚存，屋顶塌了一半）的黑色石殿前，那片相对开阔的广场上，赫然……矗立着一座雕像！

    不，不是雕像。

    那是一个人。

    一个身穿破烂不堪、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古老款式铠甲、单膝跪地、以剑拄地、低垂着头颅的……人。

    他全身覆盖着厚厚的、暗红色的、如同铁锈与干涸血液混合而成的硬壳，看不清面容，也感觉不到任何生命气息，仿佛已经在这里跪了千万年，与周围的废墟融为一体，化作了另一块顽石。

    但陆明轩的心脏，却在这一刻，骤然停止了跳动。

    因为，他从这具“跪尸”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

    那不是针对任何具体目标的杀意，而是这“跪尸”本身，仿佛就是“杀戮”与“战死”这两个概念的凝结体！仅仅是远远看着，就让人血液冰凉，心神摇荡，仿佛有无数的金戈铁马、尸山血海、绝望哀嚎，顺着那无形的杀意，冲入脑海！

    更让陆明轩头皮发麻的是，就在他目光落在这“跪尸”身上的瞬间——

    “咔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仿佛冰层碎裂的声响，自那“跪尸”身上传来。

    那低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头颅，竟然……缓缓地……抬了起来！

    覆盖在面部的暗红色硬壳，如同风化的墙皮，簌簌落下，露出一张……无法形容的脸。

    那并非血肉，也非骷髅。而是一种如同被烈焰焚烧后又急速冷却、凝固了的、黑红相间的、布满狰狞裂纹的奇异物质构成的面容。五官扭曲，依稀能看出曾经属于人类的轮廓，但双眼的位置，只有两个深深的、燃烧着两点微弱却无比冰冷、如同万年玄冰中封冻的鬼火般的……幽绿光点！

    幽绿的光点，瞬间锁定了陆明轩。

    嗡——！

    一股比之前强烈了十倍、百倍的恐怖杀意，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广场！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冰冷，如同严冬！陆明轩只觉胸口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退三步，体内刚刚恢复的灵力疯狂震荡，几乎要失控溃散！背靠断墙的邱尚广，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可怕的杀意，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紧蹙，嘴角溢出一缕新的血丝。

    “擅闯……禁地……者……死……”

    一个干涩、沙哑、仿佛两块生锈的金属摩擦、又仿佛从九幽地府最深处传来的声音，一字一顿，自那“跪尸”……或者说，这尊复苏的“杀意傀儡”口中，缓缓吐出。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冻结时空的威严与……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志！

    它动了。

    拄地的长剑（那剑也覆盖着同样的暗红硬壳，剑身布满了缺口与裂纹）被缓缓提起。伴随着“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仿佛锈死了万年的齿轮重新转动的声响，那单膝跪地的身躯，缓缓地、极其僵硬地……站了起来。

    每站起一分，其身上散发出的杀意与威压，便暴涨一截！当其完全站直时，那股恐怖的威压，已然达到了让陆明轩几乎喘不过气、连握剑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的程度！

    筑基后期？不！假丹？甚至……金丹？！这具傀儡生前，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死后仅凭一缕不灭的战意与杀意，化为傀儡，竟还有如此威势！

    逃！必须立刻逃！陆明轩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以他现在的状态，面对这尊杀神，绝无半分胜算！甚至，可能连一招都接不下！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逃，想去带上邱尚广的刹那——

    那杀意傀儡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单地，抬起了手中的残剑，朝着陆明轩……隔空，轻轻一划。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微到几乎看不见、却散发着最纯粹毁灭气息的暗红色细线，如同切开了空间，无视了距离，瞬间出现在陆明轩身前！

    快！无法形容的快！更带着一股锁定神魂、避无可避的恐怖意志！

    陆明轩亡魂大冒，生死关头，《天枢剑诀》被催发到极致，手中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光，施展出防御绝技“北斗壁”！

    “铛——！！！”

    暗红细线斩在星光剑壁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剑壁剧烈震颤，星光瞬间黯淡大半，表面出现无数细密裂痕！陆明轩如遭重锤，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重重摔在数十丈外，砸碎了一片残垣，长剑脱手飞出，不知落在何处。

    仅仅一击！他最强的防御剑技，几乎被瞬间击溃！自身更是遭受重创，五脏移位，经脉欲裂，连爬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而那杀意傀儡，一击之后，似乎并未满意。它那双幽绿的鬼火眼眸，冰冷地扫了一眼重伤倒地的陆明轩，然后……缓缓地，转向了另一边，靠在断墙下、依旧昏迷、却因方才杀意冲击而再次呕血的……邱尚广。

    “蝼蚁……打扰……长眠……皆……该死……”

    它再次抬起了残剑。这一次，剑尖所指，正是气息微弱、毫无反抗之力的邱尚广！

    “不——！！”陆明轩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嘶吼。他想冲过去，想阻止，但身体如同散架，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毁灭的剑芒，即将落下。

    邱尚广似乎也感受到了那锁定自身的、冰冷到极致的死亡气息，在昏迷中，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眉头紧锁到了极点，仿佛在经历着什么可怕的梦魇。他体表，那三种力量的光泽，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冲突，皮肤下的裂纹，隐隐有再次崩裂的迹象。

    就在那杀意傀儡的剑芒即将脱手，陆明轩绝望闭眼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

    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邱尚广，体内深处，那缕融合了慧闻罗汉执念、沉寂了许久的淡金色佛力，仿佛受到了某种最极致的“死亡”与“杀戮”意志的刺激，竟然……自行、疯狂地……燃烧、爆发开来！

    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守护，而是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发出的、最后的、也是最决绝的……反击与咆哮！

    璀璨到刺目的淡金色佛光，猛然自邱尚广全身每一个毛孔迸射而出！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尊顶天立地、悲愤庄严的罗汉虚影，手持断裂的降魔宝杵，仰天发出无声的怒吼！罗汉虚影与邱尚广的身体，在佛光中仿佛重合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同样古老、浩瀚、充满了“封镇”、“净化”、“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大悲悯与大决绝的恐怖意志，混合着邱尚广自身那宁折不弯的冰心剑意，以及那一丝源自血煞、此刻却被佛光强行裹挟、炼化的暴戾之气，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三道力量，在这生死绝境、外部恐怖杀意的极致压迫下，竟然不再彼此冲突，而是被那燃烧的佛力与罗汉虚影强行统合、熔炼，化作了一道前所未有、无法形容其色泽与形态的、仿佛能开天辟地、又能净化一切的……奇异洪流，迎着那斩落的毁灭剑芒，逆冲而上！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碰撞，在邱尚广身前数尺的虚空中爆发！

    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纯白与暗红交织、吞噬一切的光！空间仿佛都被撕裂、扭曲！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杀意傀儡、陆明轩、以及周围的一切之上！

    杀意傀儡斩出的暗红剑芒，在那奇异洪流的冲击下，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解！连带着它手中那柄残剑，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的暗红硬壳寸寸碎裂！它那高大的身躯，更是如遭雷击，猛地一震，向后踉跄退出数步，每退一步，都在坚硬的石板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身上覆盖的硬壳也簌簌掉落更多。

    而邱尚广，在爆发出这惊天动地的一击后，体表佛光瞬间熄灭，罗汉虚影消散。他猛地喷出一大口混合着淡金、冰蓝、暗红三色的奇异血液，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瞬间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体表的裂纹，再次扩大，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

    但他，终究是挡住了那必杀的一剑！以自身为炉，以生死为引，强行融合了三股力量，爆发出了超越自身极限、也超越了那杀意傀儡预料的一击！

    废墟，重归死寂。

    只有那依旧缓缓飘落的尘埃，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狂暴混乱到极点的能量余波，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刹那。

    杀意傀儡站稳身形，幽绿的鬼火眼眸，死死盯着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的邱尚广，又看了看远处重伤倒地、挣扎着想要爬起的陆明轩。它似乎在“思考”，在“判断”。

    良久，它缓缓地，将手中已然出现更多裂纹的残剑，重新插回了身前的地面。

    然后，它再次转身，面向那座残破的黑色石殿，缓缓地……重新单膝跪了下去。低垂下头颅，恢复了最初那如同亘古不变的跪姿。

    只是，它身上散发的杀意，似乎……减弱了一丝？那幽绿的鬼火眼眸，也仿佛黯淡了些许。

    仿佛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它这无尽岁月中，最后残存的一点“活性”与“敌意”。

    又或者……是邱尚广那融合了三力、蕴含着佛门悲愿与封镇真意的一击，触动了它某种早已湮灭的、属于“生”前的……记忆或执念？

    无人知晓。

    废墟，再次被绝对的死寂笼罩。

    只有那永不停止的秘境“天光”，冷冷地照耀着跪地的杀神，照耀着重伤濒死的邱尚广，照耀着挣扎求生的陆明轩，也照耀着这片被遗忘在时光之外的、充满了杀戮与悲怆的……古战场。

    生死，两茫。

    前路，依旧……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