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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带着草木腐败气息的空气猛地灌入陈长安的肺腑,如同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刺得他喉咙生疼,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咳出的血沫在昏暗的星光下呈现出暗红的色泽。他几乎是滚出那条由云篆通灵钱强行撑开的、最后仅容一人爬出的狭窄岩缝的,身体重重摔在潮湿松软的腐叶层上,溅起一片泥水。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但更强烈的是深入骨髓的剧痛和枯血痕灼烧灵魂的煎熬。泉源印紧贴着他的胸口,磅礴厚重的力量感如同沉睡的巨兽,勉强维系着他这具破败不堪的躯壳不至于立刻崩溃,却也带来巨大的负担,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撞击着枯萎的经脉。
紧随其后爬出来的是苏晚。她同样狼狈不堪,苍白的脸上沾满污泥和草屑,呼吸急促,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同淬火的匕首。她手中的云篆通灵钱光芒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显然强行撑开崩塌矿脉的通道消耗巨大。她刚一出来,就警惕地扫视四周,迅速将装着泉源精粹的玉瓶和那枚玄龟钱贴身藏好。
最后挣扎着爬出的是青叶。她伤势最重,右臂软软垂着,左肩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淡青色的劲装。她清冷的脸上毫无血色,嘴角残留着血迹,看向陈长安和苏晚的眼神充满了冰冷的恨意和深深的忌惮。她踉跄着站起,立刻与两人拉开距离,左手紧握着那枚锋芒毕露的“破军钱”,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已是黑石矿场外围的原始山林。夜色深沉,星光熹微。参天古木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浓重的阴影。周围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草木腐烂的味道,远处隐约传来夜枭凄厉的啼叫和不知名虫豸的嘶鸣。崩塌的矿脉入口在他们身后数十丈外,彻底被巨石和泥土封死,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如同大地疮疤般的凹坑,无声诉说着刚才的惊心动魄。
死寂,只余下三人粗重艰难的喘息。
“十年…心魔血誓…我苏晚记下了。”苏晚率先打破沉默,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目光复杂地扫过陈长安,“此地不宜久留。百草阁的人…玄龟堂的人…恐怕很快会闻风而至。”她顿了顿,看向青叶,眼神带着一丝警告,“青叶师妹,好自为之。”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要没入黑暗的密林。
“等等!”陈长安嘶哑的声音响起,如同砂纸摩擦。
苏晚脚步一顿,并未回头。
“方向…”陈长安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靠在一棵湿滑的树干上,沾满血污的手指指向密林深处某个方位,“那边…三里外…有废弃的…猎户小屋…暂时…安全…”
苏晚身体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陈长安对矿场外围地形也如此熟悉。她沉默片刻,没有道谢,身影一闪,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迅速消失在陈长安所指的方向。
青叶冷冷地看着苏晚消失的方向,又转向陈长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讥诮:“自身难保…还想着指点别人?陈长安,泉源印在你手里…是祸非福!百草阁…玄龟堂…还有这苏晚…哪一个都不会放过你!”
陈长安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但他深陷的眼窝里,那双眸子却亮得瘆人,如同燃烧的鬼火。他沾血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青叶…师姐…你…又…能…好…到…哪…去?”
青叶脸色一寒,握着破军钱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陈长安的话,像冰冷的针,刺中了她最深的恐惧。她重伤在身,身怀重宝(破军钱、贪狼钱),同样是被追猎的目标!而且,她背叛宗门任务(追杀苏晚)、觊觎并试图夺取泉源印的行为一旦暴露,百草阁内部的惩罚会比外敌更可怕!
“哼!”青叶重重冷哼一声,压下翻腾的杀意。她知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她需要时间疗伤,需要摆脱追兵,更需要…寻找机会!她不再理会陈长安,警惕地选择了一个与苏晚、陈长安都不同的方向,踉跄着、却异常坚定地消失在浓密的灌木丛中。
冰冷的夜风吹过,卷起腐叶的碎屑。偌大的山林,只剩下陈长安一人。枯血痕在皮肤下灼热发烫,泉源印的力量如同沉重的山岳压在心口,凝脉散的药效早已耗尽,极度的虚弱和剧痛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的意志。他艰难地掏出苏晚给的那瓶凝脉散,倒出最后一粒青碧色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清凉的药力再次在干涸的经脉中艰难流淌,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前往自己指出的猎户小屋,但双腿如同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他几乎要再次陷入昏迷之际——
沙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密集如雨的脚步声,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的密林阴影中响起!那声音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整齐和压抑的杀气,瞬间打破了夜林的死寂!
陈长安的心猛地沉到谷底!
来了!比他预想的更快!
数十道黑影如同从地底钻出,无声无息地从古木后、灌木丛中、岩石阴影里显现!他们穿着统一的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只狰狞的墨绿色龟蛇缠绕图案——玄龟堂!
为首一人,身形高瘦,脸色阴鸷如同刀削,正是当初追杀陈长安十条巷子、逼他签下黑矿卖身契的刁头目!他手中提着一柄造型狰狞、带着倒钩的狼牙棒法器,眼神如同毒蛇,死死锁定瘫在树下的陈长安。
“嘿嘿…陈长安…”刁头目发出夜枭般难听的冷笑,露出满口焦黄的牙齿,“老子就知道…你这小崽子命硬得很!矿塌了都埋不死你!还惊动了上面的大人物…十万灵石连本带利…今天,连你这条烂命…老子一并收了!”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气息明显更强、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便不耐烦地低吼道:“钓老三!跟这废物啰嗦什么!堂主有令,死活不论!赶紧拿下!还有那两个女的,分头追!一个都不能放跑!”
“是!疤哥!”刁头目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一挥手,“上!剁了他!”
数十名玄龟堂打手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瞬间从四面八方扑向陈长安!刀光、剑影、法器破空的尖啸,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罗网!浓烈的杀气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陈长安瞳孔骤缩!避无可避!挡无可挡!泉源印的力量浩瀚如海,但他此刻如同守着宝山的婴儿,连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枯血丹的反噬和重伤的身体,让他连动一下手指都异常艰难!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清越激昂、如同龙吟凤鸣般的剑啸,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空的死寂!一道璀璨夺目、如同星河垂落的湛蓝色剑光,如同九天惊雷,自陈长安头顶上方一棵参天古木的树冠中悍然劈落!
剑光过处,空气发出被割裂的悲鸣!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玄龟堂打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手中的刀剑法器连同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投入烈焰的纸人,瞬间被那无匹的锋芒绞碎、汽化!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恐怖的剑气余波如同怒海狂涛,狠狠撞在后续扑来的玄龟堂众人身上!
砰!砰!砰!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十几名打手惨叫着倒飞出去,筋断骨折,鲜血狂喷!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烟尘弥漫,枝叶狂舞!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如同谪仙降世,悄无声息地落在陈长安身前。
来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样式古朴,却纤尘不染。他背负一柄样式寻常、毫无装饰的连鞘长剑,面容清俊,眼神却如同沉寂万载的寒潭,深邃、平静,不起丝毫波澜。夜风吹拂着他额前几缕散落的黑发,更添几分孤高与疏离。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却仿佛一座亘古不移的山岳,将所有的杀意、血腥、喧嚣都隔绝在外。冰冷的目光淡淡扫过惊骇欲绝的刁头目和疤脸壮汉,如同在看路边的蝼蚁。
“听潮剑阁办事。”
“此人,我保了。”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天地法则般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玄龟堂打手的耳中,如同冰水灌顶,瞬间冻结了他们的血液!
刁头目和疤脸壮汉脸上的凶戾瞬间凝固,化为无边的恐惧!听潮剑阁!那是凌驾于玄龟堂、甚至让百草阁都忌惮三分的庞然大物!剑阁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鸟不拉屎的矿场外围?!还要保这个矿奴?!
陈长安靠在冰冷的树干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青色背影,那孤高如山的姿态,那惊世骇俗的一剑…深陷的眼窝里,震惊、疑惑、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翻滚,最终沉淀为一种冰冷的锐利。
听潮剑阁?保他?
这世上…绝没有无缘无故的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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