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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爬出书房的时候,果核还在袖子里硌着手肘。宫女们笑嘻嘻地说我爱吃,谁也没拦。可我知道,再待下去,她们迟早会发现我不光爱吃果子,更爱看那本红皮书。
我不贪那一口甜,我贪的是真相。
我贴着墙根往前挪,胳膊撑地,膝盖顶着地毯一寸一寸蹭。回廊长,光照斜,影子拖得老长,像根歪歪扭扭的线,从我屁股后头一直拉到拐角。
我认得这条路。
上次被抱来祖祠,就是打这儿走的。那时我还真是个啥都不懂的奶娃娃,现在嘛——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肉嘟嘟的手掌,咧嘴一笑,这身子是小了点,脑子可没退化。
拐过月洞门,青铜小门就在眼前。
门虚掩着,铜环上落了层薄灰,像是多年没人碰。可我知道,它没锁。那天我明明看见晨游推门进去,出来时袖口还沾着一股子铁锈味儿。
我伸手,用小拇指勾住门缝,轻轻一扒。
“吱——”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我后脖颈一紧。
我立马歪头,装作困了,脑袋一耷拉,嘴巴半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门槛上。
三秒后,我睁眼,继续往里爬。
门后是条窄道,石阶往下,空气凉了半分。墙上没灯,可地面反着微光,像是石头里嵌了点会发光的砂。
我爬得慢,耳朵竖着。
没人。
我加快速度,手脚并用,像只偷油的小耗子。
到底了。
前头是个厅,不大,四根柱子撑着顶,正中间摆着个石台,台上插着一把剑。
剑柄朝上,锈迹斑斑,剑身半埋在石缝里,像是被人硬生生插进去的。
可我知道它不简单。
上次我被抱过来,一靠近这玩意儿,胸口就发热,识海里那两股劲儿自己转了起来,差点当场暴露。
现在也是。
我刚踏进门槛,心口就“咚”地一跳,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鼓。
我停下,低头看自己胸口。
衣服底下,皮肤微微发烫,像是贴了块暖宝宝。
我咽了口唾沫,心想:这回不是巧合了。
我慢慢往前爬,爬到石台前,仰头看那把剑。
锈是真锈,可剑脊上那道纹路,分明和我那天在《山河志》里看到的符文圈一模一样。
我抬手,肉乎乎的小手一点点伸出去。
指尖碰到剑柄的瞬间——
“轰!”
脑子里像炸了个雷。
眼前一黑,接着又亮。
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不在祖祠了。
脚下是白雾,头顶是灰天,四面八方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站着。
不对。
不是一个人。
我前方五步远,站着五个“我”。
五个一模一样的婴儿,穿着同款小肚兜,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手里还举着发光的小拳头。
他们一动不动,眼神直勾勾盯着我。
我低头看自己。
有呼吸,胸口起伏。
再看他们——没动静,连眼皮都不眨。
我慢慢咧嘴,笑了。
这不就是纸扎人嘛,装神弄鬼。
我故意张大嘴,舌头一卷,一滴口水从嘴角滑下来,慢悠悠挂在下巴上。
四个“我”纹丝不动。
第五个,也流了口水。
我抬手指它:“你不对劲。”
那“我”突然咧嘴,笑得比我还大。
下一秒,它动了。
一步跨到我面前,拳头砸来。
我往后一仰,差点坐地上。可我没跑,反而往前扑,一把抱住它胳膊,顺势一滚,把它压在身下。
“你不是我,”我喘着气说,“我是会放屁的那个。”
话音刚落,怀里这“我”突然炸开,化成一团黑雾。
另外四个也动了。
齐刷刷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冒出黑金两色的光。
我翻身跳起,后退两步,心跳快得像要冲出喉咙。
这不是幻觉。
这是试炼。
我刚想开口骂两句,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五影辨真,你倒是聪明。”
我抬头。
半空中浮着个虚影,穿着古袍,腰间挂着剑,眼神冷得像冰。
“可你闯祖器之地,未经召唤,该罚。”
我叉腰,仰头:“罚?我连门都没敲,你就把我拽进来,讲不讲理?”
那虚影一顿:“……你胆子不小。”
“我胆子小能活到现在?”我翻白眼,“再说了,我又不是偷鸡摸狗,我是来找答案的。”
“答案?”
“对。”我指着自己胸口,“这玩意儿见我就发热,你当我是傻子?它认我,你还不认?”
虚影沉默两秒,忽然笑了:“有趣。多少年了,头一个敢跟剑灵顶嘴的婴儿。”
“我不是婴儿。”我小声嘀咕,“我只是长得像。”
虚影没理我,抬手一挥。
四周白雾翻涌,五个“我”的残影重新凝聚,这次没动手,而是围成一圈,缓缓旋转,嘴里开始念叨:
“你怕吗?你怕被发现吗?你怕死吗?”
声音叠在一起,嗡嗡作响,像苍蝇绕耳朵。
我捂耳朵,可声音直接钻进脑子。
眼前开始闪画面——我被钉在墙上,全身插满符咒;我躺在冰棺里,脸上盖着金箔;我被挂在城门上,风吹得衣服哗啦响。
我咬牙,知道这是幻象。
可身体还是抖了。
不是怕,是冷。
识海里那两股劲儿又开始转,一股暖,一股凉,像两条蛇缠在一起。
我猛地睁眼,吼了一声:“别演了!”
五个“我”同时停步。
我指着中间那个:“你最假。你不敢提‘混沌之种’。”
话音刚落,那“我”脸色一变,五官扭曲,整个人炸成黑金旋风,直扑我面门。
风里传来声音,低沉阴冷:
“蝼蚁,也配掌控双法则?”
我脑子一晕,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锤。
识海震荡,光明与黑暗两股力量乱窜,差点冲破经脉。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
疼让我清醒。
我低吼:“我可不是你们玩物!”
双手往胸前一合,主动引导那两股劲儿对撞。
“轰——!”
双色光芒炸开,白雾崩裂,天空裂开一道缝。
虚影闪现,挡在我面前,抬手一挥,黑金旋风被硬生生撕碎。
四周安静了。
我瘫坐在地,喘得像条狗。
虚影低头看我,眼神变了。
“你刚才……用了混沌雏形?”
我没理他,抹了把嘴角的血。
“你到底是谁?”
他不答,反而盯着我眼睛,像是在找什么。
半晌,他叹了口气:“原来……你真是‘那个人’的孩子。”
我没听清,刚想问,他抬手,一块玉佩落进我手心。
剑形的,冰凉的,边缘刻着和祖器剑一模一样的纹路。
“拿着。”他说,“能帮你藏住这股气息。”
我捏着玉佩,抬头:“那你呢?”
他退后一步,身影淡了。
“我等了千年,”他说,“终于等到一个不怕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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