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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趴在软榻上，手里攥着那只布老虎，尾巴都快被我揪秃了。宫女乙在边上缝衣服，针线来回，头也不抬。宫女甲端着点心盘子进来，放桌上，顺手把窗扇合紧了。风是早停了。
我知道她在防什么。
门外脚步声又来了，这次不重，也不轻，一步一步，像是闲逛，又像是专门走给我听的。
门一开，晨游站在那儿，手里没拿东西，也没穿朝服，就一身常服，看着跟平常一样。
可我知道，他不是来闲聊的。
他盯着我看，我也盯着他看，谁也不动。
宫女甲赶紧低头退到一边，宫女乙手里的针线停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走过来，蹲下，离我脸就一尺远。
我咧嘴，露出两颗刚冒尖的小牙，笑得特别天真。
他没笑，只说：“今天，猫的事，是你干的？”
我眨眨眼，伸手去摸他下巴上的胡茬。
他没躲，任我抓，可眼睛一直没离开我的。
我抓了几下，忽然松手，小胳膊往后一甩，指着桌上那盘桂花糕，清清楚楚地说：“那个，我的。”
宫女乙手一抖，针扎进手指头，哎哟一声。
晨游没动，但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是确认。
他缓缓转头，看了眼点心盘，又回来看我。
我歪着头，一脸“你听不懂吗”的表情。
他慢慢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又蹲回来，声音低了点：“再说一遍。”
我扭头不看他，小手拍了拍布老虎，又指了指点心：“那个，我的。”
这次更清楚，字字分开，没含糊。
宫女甲在后面小声嘀咕：“殿下……真会说话了？”
晨游抬手，让她闭嘴。
屋里静了。
他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东西。
我也不怕，伸手去够他腰间的玉佩，嘴里哼哼：“要。”
他一怔。
我又说：“要。”
他忽然问：“什么时候会的？”
我不理他，只顾着拽他玉佩。
他往后一退，避开我的手，语气沉了：“昨儿还不会，今儿就能说三字句？还知道‘那个’‘我的’？”
我打了个哈欠，揉眼睛，装困。
他伸手，轻轻捏住我手腕，力道不大，但我知道他在试什么。
上次他试脉，我用口水糊他袖子。
这次我不想玩那么脏。
我忽然抬头，看着他，一字一顿：“父皇，笨蛋。”
屋里“嗡”地一下。
宫女乙直接站起来，椅子腿刮地，刺啦一声。
晨游的手僵在半空。
他没发火，也没笑，就那么看着我，眼睛都不眨。
我咧嘴，又说一遍：“父皇，笨蛋。”
这次带了点拖音，像在唱歌。
他忽然笑了，可那笑没到眼底。
他站起身，退了两步，手扶着桌沿，像是站不稳。
“你……”他顿了顿，“你听懂我们说话？”
我不回答，只伸手去抓点心盘。
他一把按住盘子，不让动。
我抬头，瞪他：“我的。”
他盯着我，声音压得极低：“你到底……是什么？”
我歪头，装听不懂，伸手拍盘子：“要。”
他没松手。
我也不急，就那么拍着，一下一下，节奏稳定。
门外传来脚步声，这次轻快多了，裙摆擦地，带风。
皇后进来了。
她没穿正装，就一身素色长裙，发髻简单挽着，手里还拿着半块绣了一半的帕子。
她看了一眼晨游按着点心盘的手，又看我拍盘子的小手，轻轻一笑：“怎么，抢孩子点心？”
晨游没动，只问：“他什么时候会说话的？”
皇后走过来，蹲下，摸了摸我的脸：“昨天就会说‘要’了，今早还喊我‘母后’，奶声奶气的，可爱得很。”
晨游眼神一紧：“你早知道？”
“知道啊。”皇后抬头，语气平淡，“孩子学说话，哪有不早不晚的？他聪明，学得快，有什么稀奇？”
晨游看着她，没说话。
皇后伸手，把点心盘往我这边推了推：“喏，给你，吃吧。”
我立刻抓起一块桂花糕，塞嘴里，嚼得咔咔响。
晨游仍站着，手还搭在桌沿上。
皇后抬头看他：“怎么，儿子叫你笨蛋，你不高兴？”
晨游扯了下嘴角：“他……真懂意思？”
“懂不懂，不重要。”皇后轻轻拍我后背，帮我顺气，“他会说，你当笑话听就是了。哪个孩子小时候不乱叫人？你小时候还管太傅叫‘老乌龟’呢，记得吗？”
晨游没笑。
他低头看我，眼神复杂，像是看儿子，又像是看一个谜。
我嚼着点心，含糊不清地又来一句：“父皇，傻。”
皇后噗嗤笑了。
晨游脸色一黑。
我得意了，抓起第二块点心，边吃边说：“母后，疼。父皇，凶。”
皇后笑得直不起腰。
晨游咬牙：“你……故意的？”
我不理他，只管吃，吃完把油乎乎的手往他袖子上蹭。
他躲了。
我嘿嘿笑，又伸手去够布老虎。
皇后帮我捡起来，塞回我怀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晨游站在那儿，像是被晾着。
他忽然问：“他……能说多长的话？”
皇后抬头：“你说呢？他才多大，能说‘要’‘吃’‘疼’，已经算早慧了。你还指望他背诗？”
晨游没接话。
他盯着我，像是在算什么。
我打了个饱嗝，抹了抹嘴，忽然抬头，冲他咧嘴一笑：“父皇，坏。”
这下连皇后都愣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晨游，忍着笑：“夜儿，别乱说。”
晨游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火。
我抱着布老虎，晃着小腿，一脸无辜。
他忽然弯腰，凑近我，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你若真懂，就别再乱说话。”
我眨眨眼，伸手摸他脸，甜甜地喊：“爹爹。”
他一怔。
我立刻改口：“笨蛋爹爹。”
皇后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晨游直起身，脸色铁青，可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不敢。
他转身就走，临出门，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说不清是气，是惊，还是怕。
门关上。
皇后坐到我边上，帮我擦手：“你呀，就爱惹他。”
我搂着她的脖子，蹭她脸。
她轻轻拍我：“别太过分，他毕竟是你父皇。”
我点头，嘴里嘟囔：“知道啦，母后最好。”
她一愣，抬头看我：“你刚说什么？”
我说：“母后最好。”
她怔住。
我咧嘴笑：“父皇，最坏。”
她反应过来，轻轻敲我脑袋：“再胡说，不给你点心了。”
我立刻抱紧布老虎，缩成一团：“我的！”
她笑着摇头，起身去收点心盘。
我趴在软榻上，眯眼晒太阳。
刚才那几句话，说得挺顺。
其实我早就能说了，从能控制声带那天就开始练，就等一个时机。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晨游那表情，跟被雷劈了似的。
不过皇后救场及时，三两句就把我从“妖孽”说成“调皮儿子”，厉害。
我正得意，门又开了。
晨游回来了。
这次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是暗红的，边角磨得发白。
他走过来，把书放我面前。
我抬头，看他。
他指着书上一个字，问：“这个，念什么？”
我瞥了一眼。
是个“王”字。
我摇头，装不认识。
他盯着我：“真不会？”
我伸手去翻书，他按住。
我又说：“我的。”
他没动，只看着我。
我咧嘴，忽然开口：“王，大王的王。”
他手指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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