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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土地庙,宁珺繇并未选择继续在荒野潜行。天机阁“黑隼”的出现,足以说明天机阁的情报网无比强大,意味着他们行踪的暴露程度远超预期。继续走荒僻小路,固然能避开大部分盘查,但同样也更容易被专业的追踪者锁定。而且,苏文清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已接近极限,急需休整和补给。
“我们去前面的驿站。”宁珺繇看着远处官道旁隐约可见的旌旗,做出了决定。
“驿站?”苏文清吓了一跳,“那里…那里肯定有…”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宁珺繇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们料定我们会躲藏,未必会想到我们敢公然露面。”
一个时辰后,一座名为“望北”的驿站出现在眼前。这是通往陇右腹地的重要中转站,平日车马喧嚣,商旅云集。但此刻,驿站的气氛却明显带着一丝紧张。门口增加了守卫,对往来人等的盘查也严格了许多。
宁珺繇让苏文清等在远处树林里,自己则压低了斗笠,混在一队刚到的西域商队后面,走向驿站。
守卫拦下商队,仔细核对路引,询问货物来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人。
轮到宁珺繇时,守卫见他风尘仆仆,衣着普通,带着刀,皱眉问道:“干什么的?路引呢?”
宁珺繇哑着嗓子,用带着浓重边塞口音的官话回答:“军爷,小人是驼队的护卫,队里少爷在前面林子里歇脚,差小人先来打点食宿。”他不动声色地递过一小块碎银。
守卫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又打量了他几眼:“护卫?看你手脚挺麻利。最近不太平,让你们少爷小心点,别乱跑。”
“是是是,多谢军爷提点。”宁珺繇连连点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守卫挥挥手,放他进去了。
宁珺繇顺利进入驿站大院。院内人来人往,但大多行色匆匆,面带忧色。他快速扫视了一圈,要了一间最普通的、位于后院角落的客房,又去马厩看了看情况,然后才返回林中,将苏文清接了进来。
两人进入狭小简陋的客房,关上门,苏文清才长长松了口气,瘫坐在硬板床上。
“我去弄些吃的和伤药,你待着别动。”宁珺繇交代一句,再次出门。
他先去驿站的伙房买了些热食和清水,又借口同伴扭伤了脚,向驿丞高价买来一些金疮药和干净布条,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回到房间,两人沉默地吃着粗糙但热乎的食物。苏文清饿极了,狼吞虎咽。宁珺繇则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驿站里龙蛇混杂,正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
果然,没过多久,隔壁房间住进了几个行商打扮的人,大声谈论着路上的见闻。
“妈的,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听说前两天金城那边出了大事!青云剑宗的一个大人物被刺杀了!”
“何止!漕帮也死了个长老!两家打得天翻地覆!死了好多人!”
“真的假的?谁这么大胆子?”
“嘘!小声点!听说…是十年前沧州宁家的余孽回来报仇了!”
“宁家?哪个宁家?”
“就是那个…据说私藏魔功、被灭门的宁家啊!听说那刺客刀快的吓人,神出鬼没…”
“嘶…这可真是…血债血偿啊…”
“不止呢!听说天机阁都惊动了!派了高手下来…这趟水浑得很,咱们还是赶紧办完货,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也意识到了隔墙有耳。
苏文清听得脸色发白,紧张地看向宁珺繇。
宁珺繇面无表情,仿佛没听到一般,只是慢慢咀嚼着干粮。消息传得很快,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天机阁介入的消息得到证实,这让他更加警惕。
傍晚时分,驿站又来了几批人。有一队押送镖车的镖师,神色凝重;有几个游历的江湖散客,高声谈论着“异宝”和“天榜”的传闻;最后来的,是三名身穿青云剑宗服饰的弟子,为首一人面色阴沉,腰间悬挂着代表执事身份的令牌。
这三名青云弟子的到来,让驿站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绷。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他们,说话声也压低了许多。
那执事弟子显然心情极差,对驿丞呼来喝去,安排食宿极为挑剔,言语间充满了烦躁和戾气。
“赵师兄的仇还没报!总宗那边催得又紧!妈的…那杂种到底躲到哪里去了!”一名年轻弟子低声抱怨道,声音虽小,却清晰地传入了隔壁宁珺繇的耳中。
“闭嘴!”那执事弟子厉声呵斥,“小心隔墙有耳!吃完东西连夜赶路,务必明日赶到分舵与刘师叔汇合!”
“是…”
宁珺繇目光微闪。刘师叔?青云剑宗又派了高手来陇右?看来金城之事,确实让总宗震怒了。
他默默记下这条信息。
夜深了,驿站逐渐安静下来。
宁珺繇让疲惫不堪的苏文清睡下,自己则盘膝坐在门口,闭目调息,实则耳听八方,保持着最高警惕。
夜半时分,一阵极其轻微、却非同寻常的衣袂破风声从屋顶掠过!
宁珺繇骤然睁开双眼!
高手!
而且不止一个!身法轻盈,内力不弱,绝非寻常江湖客或驿站守卫!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来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月光下,两道黑影如同夜枭般,从驿站主楼的屋顶悄然落下,精准地落在了那三名青云弟子所住的客房窗外!
其中一人手指微动,似乎用某种工具拨开了窗栓,两人如同狸猫般滑入房中!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显然训练有素!
刺杀?!
宁珺繇瞳孔微缩。是谁?漕帮报复?还是…天机阁灭口?亦或是…其他势力?宁珺繇心里犯嘀咕。
客房内没有任何打斗声传出,只有几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和倒地声。
片刻后,那两道黑影再次闪出,背上似乎多了些东西。他们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然后身形一展,迅速消失在驿站外的黑暗之中。
宁珺繇缓缓关上了窗户,面沉如水。
青云弟子在驿站被无声无息地干掉…这潭水,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浑。看来,想要他命和想要青云剑宗命的,大有人在。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驿站便被一声惊恐的尖叫打破宁静!
“死人啦!!”
三名青云弟子及其随身物品,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客房内留下几滩尚未干涸的、触目惊心的血迹!
驿站顿时大乱!驿丞吓得面无人色,守卫们惊慌失措,旅客们人人自危,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和谣言瞬间传开。
宁珺繇和苏文清混在人群中,冷眼旁观。
“姚大哥…这…”苏文清声音发颤。
“与我们无关。”宁珺繇低声道,“收拾东西,趁乱走。”
他们迅速回到房间,拿起简单的行李,混在那些害怕被牵连、急于离开的旅客中,顺利出了驿站,再次踏上东行的官道。
走出很远,苏文清仍心有余悸,忍不住问道:“姚大哥,你说…会是谁杀了他们?”
宁珺繇目视前方,声音平淡:“谁杀的,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宁珺繇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水越来越浑了。浑水,才好摸鱼。”
他看了一眼官道前方隐约可见的、通往下一个重镇的岔路口。
复仇之路,从来不止一条。有时候,借刀杀人,比自己动手更有效。而他已经嗅到了,更多“刀”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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