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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药香引蝶新炼出的益气丹,蔡青青没有立刻服用或出售。初得丹炉,首次成功,品质虽较之前有云泥之别,但终究只是最基础的丸剂,药力对她已稳固的炼气二层修为,助益有限。贸然服用,或许能精进一丝,却也浪费了这难得的“样品”。而拿去兑换贡献点或私下交易,更需谨慎。一个杂役弟子,突然拿出品质上佳的丹药,无异于稚子怀金行于闹市。
她将三颗益气丹和那瓶冰魄散,用油纸仔细包好,与那块地火精晶碎渣、几片火纹石碎片一起,藏于幽谷石穴深处。眼下,贡献点暂时够用,净元莲的照料也步入正轨,每日有稳定的十点进账。她需要的是更系统的炼丹知识,更稳定的药材来源,以及……对《青莲蕴灵诀》更深层次的挖掘。
灵植园成了她的新“学堂”。每日照料净元莲之余,她借着韩青璇偶尔的指点,以及自身对草木灵气日益敏锐的感知,开始有意识地观察、辨识园中其他灵植。从最普通的止血草、宁神花,到一品、二品甚至少数三品的灵药,其形、其色、其味、其灵气波动、其生长习性……她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汲取着一切能接触到的知识。
韩青璇似乎对她这种好学颇为赞赏,偶尔心情好时,会多指点几句,甚至允许她在完成净元莲的日常照料后,可以帮忙打理旁边一小片“清心草”圃(一品灵草,有微弱的宁神静心之效,常作为低阶丹药辅料)。这给了蔡青青更多接触、了解不同灵植的机会,也让她能“合理”地获取一些边角料——比如修剪下来的清心草老叶、不慎损伤的草茎等。这些东西对灵植园而言是废料,对她而言,却是练习处理药材、熟悉药性的绝佳材料。
她将这些边角料小心收集起来,带回幽谷石穴。没有用珍贵的灵石驱动丹炉,而是继续使用破陶罐和柴火,用最简陋的条件,反复练习着对火候的掌控、对药性的把握。清心草老叶如何烘烤才能最大程度保留其宁神成分?受损的草茎汁液如何萃取才不至浪费?不同年份、不同部位的清心草,药性有何细微差异?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调整。破陶罐烧裂了两个,柴火耗尽了一堆又一堆,她的手法却越来越娴熟,对药性的理解也越来越深刻。虽然炼出的依旧是散剂,但色泽、气味、药效,都在稳步提升。更重要的是,她对《青莲蕴灵诀》灵力的运用,在这一次次的精细操作中,变得愈发精妙入微。灵力不再仅仅是驱动力或净化工具,更像是一双无形而灵巧的手,可以感知药材最细微的变化,可以引导药气最精妙的融合。
这种进步是缓慢的,却扎实无比。她的修为在稳步提升,向着炼气三层稳步迈进。神识在炼丹和照料灵植的双重磨砺下,变得更加凝练敏锐,覆盖范围已接近两丈。对危险的直觉,也越发清晰。
这一日,她正蹲在清心草圃边,小心翼翼地用玉剪修剪一株长势过旺、影响到旁边灵草的老叶。动作轻柔专注,指尖淡青色的灵力微微流转,抚过修剪的伤口,既能止血,又能轻微刺激灵草生机,促进新叶萌发。这是她从韩青璇那里学来、又结合自身灵力特性摸索出的小技巧,效果颇佳。
忽然,她修剪的动作微微一顿。
神识边缘,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却绝不属于灵植园的灵力波动。这波动很轻微,带着一种阴冷的、刻意收敛的窥探感,从园子外围的某个角落传来,一闪而逝。
蔡青青面色不变,依旧专注地修剪着手中的清心草,仿佛毫无察觉。但心中已然警铃大作。
不是赵明德。赵明德的灵力驳杂而外露,带着一股子虚浮的暴戾,如同张牙舞爪的鬣狗。而这股灵力,阴冷、隐蔽,更像是一条藏在草丛里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机。
是谁?楚云河派来的?还是……其他什么人?
她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可能的面孔:寒碧潭边那几个执事弟子?古器阁废料库那个干瘦老者?抑或是……与那截断刃、那些“异常”物品有关的人?
不得而知。但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让她后背隐隐发凉。
她没有立刻回头查看,也没有放出神识反向探查——那只会打草惊蛇。只是修剪的动作更加缓慢,更加细致,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清心草上,仿佛真的沉浸其中。
那阴冷的窥探感,时断时续,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悄然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蔡青青又耐心地修剪完两株清心草,才缓缓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肢,目光“无意”地扫过方才窥探感传来的方向——那是园子外围的一片茂密紫藤花架,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几只蝴蝶在花间翩翩起舞。
她垂下眼,收拾好工具,提起水桶,如同往常一样,去灵泉边打水,准备浇灌净元莲。一切如常,只是转身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紫藤花架深处,一抹极其黯淡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灰色衣角,一闪而过。
果然有人。
她心头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如同最普通的杂役弟子,按部就班地完成浇灌、记录,然后离开灵植园。
回杂役院的路上,她特意绕了几个弯,穿过人流相对密集的几处地方,神识却始终保持着最高警戒。那种被窥伺的感觉没有再出现,仿佛刚才在灵植园的一切只是错觉。
但她知道,不是错觉。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开始涌动。有人,已经注意到了她。是因为净元莲的恢复?是因为她修为的“异常”精进?还是因为……其他更深层的原因?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心头。提升实力的渴望,从未如此迫切。
她需要丹药,需要更多、更好的丹药,来加速修炼。益气丹和冰魄散品质虽提升,但终究是基础之物,对炼气三层以后的修炼,帮助会越来越小。她需要更高级的丹方,更珍贵的药材。
玉佩传承中记载的丹方不少,但大多需要特定的灵草灵药,许多她连听都没听过。目前她能接触到的、且有可能炼制的,除了益气散、冰魄散,还有一种名为“蕴灵丹”的一品丹药。此丹能温和补充灵力,滋养经脉,对炼气期修士夯实根基、辅助突破小境界颇有助益,算是炼气期修士最常用、也最实用的丹药之一。
蕴灵丹的主药是“蕴灵草”,一品灵草,不算特别罕见,灵植园就有少量种植,但属于管制较严的品种,轻易不得取用。辅药则需要“玉髓粉”少许(她恰好有韩青璇给的,虽然珍贵,但为了突破,不得不用)、“清心草”汁液(可获取)、“晨露花”花粉(一品灵花,灵植园亦有,但花期未到)以及一种名为“地根藤汁”的辅药。
地根藤,并非灵植,只是一种普通草药,多生于向阳山坡,有微弱的固本培元之效,常用作低阶丹药的辅料或药引。此物在外门后山便能寻到。
主药难得,辅药可寻。或许……可以先尝试搜集辅药,尤其是地根藤?若能成功炼制出蕴灵丹,哪怕只是下品,对她冲击炼气三层,也将是巨大的助力。
心意既定,她开始有意识地留意地根藤的信息。此物不算稀罕,庶务殿偶尔也会有采集地根藤的任务发布,贡献点不高,但胜在安全。只是,她不想再通过庶务殿接取任务,那样太显眼。最好是能自行采集。
几日后,她借着完成灵植园任务后的空闲,向后山更深处走去。地根藤喜阳,多生长在疏林坡地。她专挑人迹罕至的小径,一边走,一边将神识外放至极限,警惕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或许是她运气不错,又或许是这片区域本就少有人来,她并未再感受到那种阴冷的窥探。一路行来,只惊起了几只山雀,遇见了几只无害的草兔。
在一个背风向阳的山坡上,她果然发现了一片地根藤。藤蔓匍匐,叶片肥厚,根茎粗壮,呈黄褐色,正是药效最佳的时候。她小心地用玉锄(从灵植园借用的工具)挖掘,尽量不伤及主根,只取所需部分。
挖了约莫小半篓,估摸着够用几次炼丹尝试,她便停手。正准备离开,目光随意扫过山坡另一侧,忽然定住了。
那里,乱石嶙峋的缝隙间,生长着几株不起眼的、叶片呈锯齿状、顶端开着零星小白花的植物。植株矮小,混杂在杂草中,若非她对草木灵气感应敏锐,几乎会将其忽略。
“断续草?”蔡青青心中一动,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辨认。
没错,确实是断续草。一品灵草,有接续断骨、疗治外伤的奇效,虽不入高阶丹药之列,但因其生长条件较为苛刻(需灵气充裕且土质特殊),在外门并不常见。其价值,远比地根藤高得多。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几株断续草连根挖起,放入另一只专门的布袋中。心中盘算着,若能成功炼制出蕴灵丹,或许可以尝试用这断续草,炼制更高级些的疗伤丹药“断续膏”?玉佩传承中似乎有记载。
收获颇丰,她不敢久留,迅速沿着原路返回。
回到幽谷石穴,她将地根藤和断续草妥善处理好(地根藤取汁,断续草晾干备用),又将新得的青铜丹炉取出,仔细擦拭。控火阵盘上的灵石已耗尽,她换上最后一块下品灵石(仅剩四块),启动阵盘,淡红色的稳定火焰再次升腾。
她没有立刻尝试炼制蕴灵丹——主药蕴灵草尚未到手,辅药也不全。她只是借着这稳定的火焰,再次练习最基础的药材处理。将地根藤汁液用文火小心熬煮浓缩,直至成为粘稠的深褐色膏状;将断续草干以特殊手法烘烤,研磨成极细的粉末……
每一次处理,都是一次对火候、对灵力、对药性的极致考验。她全神贯注,仿佛又回到了地火沟渠中,与高温和火毒对抗,只是此刻的“敌人”,变成了药性中那些难以驯服的“桀骜”部分。
时间在专注中飞快流逝。当她将最后一点断续草粉末收入玉瓶时,天色已然昏暗。
熄灭火源,收起丹炉,清理痕迹。她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感受着体内灵力因持续精细操控而带来的淡淡疲惫,以及疲惫之下那丝丝缕缕增长的精进。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每一点实力的提升,每一次炼丹的成功,都让她心中的底气,更厚实一分。
她取出那枚灰扑扑的玉佩,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传来,隐隐有一丝温润之意流转,滋养着她消耗的心神。
月光透过藤蔓缝隙,洒在石穴内,照亮她沉静的侧脸,和那双在昏暗中愈发幽深的眼眸。
山风穿过山谷,带来远处隐约的兽吼。
她缓缓闭上眼,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晚课修炼。
淡青色的灵力,在拓宽的经脉中静静流淌,如同永不疲倦的溪流,冲刷着修为的壁垒,也洗练着心中的尘埃。
一夜无话。
*
接下来的日子,蔡青青的生活愈发规律,也愈发紧绷。
白日,她在灵植园照料净元莲,观察学习其他灵植,同时警惕着可能出现的窥探。所幸,那日的阴冷目光之后,再未出现类似的被监视感。赵明德似乎也偃旗息鼓,至少明面上没有再来找茬。灵植园恢复了表面的宁静,只有那株淡青色的莲苗,在碧水藻的陪伴和她的精心照料下,一日比一日茁壮,花苞越发饱满,光晕流转,隐隐有绽放的趋势。韩青璇来看过几次,眼中赞赏之色愈浓,偶尔会与她说些灵植方面的闲话,关系似乎亲近了些。
夜晚,她则化身幽谷中的炼丹学徒。地根藤汁和断续草粉末的处理愈发纯熟,对控火阵盘的运用也日渐得心应手。她甚至开始尝试用那几块火纹石碎片,配合普通柴火,模拟地火环境,烘烤处理一些需要猛火急炼的药材边角料(比如某种名为“烈阳草”的一品灵草残叶,药性狂暴,需以猛火快速激发其阳和之气,再以阴柔手法调和),虽然失败居多,但也积累了不少宝贵的失败经验。
贡献点稳步积累,渐渐又攒了近两百点。她依旧没有动用,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获取蕴灵草而又不引人注目的时机。
这一日,机会似乎来了。
庶务殿外的任务玉璧上,刷新了一条新任务。
“药堂‘百草阁’需杂役弟子五名,协助分拣、晾晒新入库的一批低阶药材。时限:三日。贡献点:每日十二点。要求:手脚麻利,细心,略通药性者优先。”
百草阁,是青莲宗存放、处理各类药材的地方,与灵植园分管不同环节。灵植园负责培育种植,百草阁则负责采收后的处理、炮制、储存和发放。能进入百草阁,哪怕只是做最基础的分拣晾晒工作,也意味着有机会接触到大量药材,甚至……见识到一些平日难得一见的灵草灵药。
更重要的是,药堂与灵植园虽同属宗门后勤,但分属不同体系,人员往来相对较少。在那里,或许能避开灵植园某些人的视线,也更方便她观察、学习,甚至……寻找获取蕴灵草的契机。
略通药性者优先……蔡青青看着这条要求,心中微动。她在灵植园照料净元莲,又“自学”了一些草木知识,韩青璇偶尔的指点也让她受益匪浅,说自己“略通药性”,倒也不算夸大。
没有过多犹豫,她上前揭下了任务木牌。
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看了她一眼,见她只是个灰衣杂役,修为也低,本想说什么,但看到木牌上“略通药性者优先”几个字,又见她眼神沉静,不似寻常杂役那般惶惑,便也没多问,只登记了名字,递给她一枚临时通行木牌,告知了明日集合的时间和地点。
翌日清晨,蔡青青早早来到百草阁所在的“百草峰”。此峰不高,却满山苍翠,药香扑鼻。百草阁是一座占地颇广的殿宇群,青瓦白墙,飞檐斗拱,虽不及主峰大殿宏伟,却也自有股清雅之气。
与她一同被选中的,还有四名杂役弟子,三男一女,看起来都颇为伶俐。一名穿着淡青色药童服饰的年轻弟子将他们领入百草阁后院。
后院极为开阔,地上铺着巨大的青石板,此时已摆满了数十个半人高的竹匾,里面盛放着各种各样的药材,有的还带着泥土,有的已经粗略清洗,琳琅满目,药香浓郁。更多的药材,还堆放在一旁的库房里,等待处理。
“你们的任务,就是将竹匾里的药材,按照种类、品相,分拣出来,摊晒在这些晒架上。”药童指了指旁边一排排高高的木制晒架,语速很快,“记住了,手脚要轻,眼要尖。不同药材晾晒方式不同,有的需暴晒,有的只能阴干,有的要剪去根须,有的要保留全株。具体怎么分,怎么晒,墙上贴了图谱和说明,自己看,不懂就问,但别乱动!”
他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特别强调了库房重地不得擅入,晾晒好的药材需分类存放等等,便匆匆离去,似乎还有别的事要忙。
蔡青青与其他四人互看了一眼,默默开始干活。
她先走到墙边,仔细看了那幅巨大的药材分拣晾晒图谱。图谱绘制得颇为详尽,标注了常见上百种低阶药材的形状、颜色、特征、处理方法以及晾晒要求。她记忆力极佳,加上在灵植园的积累,很快便将图谱内容记了个七七八八。
然后,她走向最近的一个竹匾。里面堆放着混杂的药材,有常见的止血草、地根藤,也有她不认识的几种。她深吸一口气,将神识微微扩散开,感知着不同药材散发出的细微灵气和药性差异,同时手上动作不停,按照图谱所示,快速而准确地将药材分门别类。
她的动作不算最快,但极其稳定、精准。拿起一株药材,几乎不用细看,便能根据其形态、气味、手感,迅速判断出种类和品相,然后放入对应的竹篮或直接摊在合适的晒架上。遇到不确定的,她会对照图谱,或询问旁边那位看起来年长些、似乎有些经验的女杂役。
那女杂役姓吴,三十许人,面目普通,话不多,但手脚麻利,对药材也颇为熟悉。见蔡青青问得认真,分拣得也仔细,便也乐意指点一二。
“这是‘紫苏叶’,需阴干,不可暴晒,否则药性尽失。”
“那是‘金线莲’,品相不错,根须要保留完整,晒时叶面朝上。”
“小心,‘蚀骨花’有毒,汁液沾手需立刻清洗,晾晒时要戴手套。”
蔡青青一一记下,道谢。她发现,百草阁处理药材的方式,与玉佩传承中记载的古法、以及她自己摸索的土法子,颇有不同,更注重效率和大批量处理,但在某些细节上,比如对药性最大程度的保留,反而不如古法精妙。她默默对比,汲取其中合理之处,也暗自印证着自己从玉佩传承中学到的知识。
半日下来,她分拣晾晒的药材,又快又好,几乎没出什么差错。连那位偶尔过来查看的药童,都对她投来略带讶异的一瞥。
午间歇息时,其他几名杂役弟子累得瘫坐在地,抱怨着腰酸背痛。蔡青青虽也疲惫,却依旧挺直脊背,坐在角落,默默运转功法恢复体力,同时观察着百草阁的环境。
后院晒场往前,是几间处理药材的工坊,里面传来捣药声、切药声、还有炉火燃烧的呼呼声,药气更加浓郁。更深处,则是库房区域,门口有弟子把守,闲人免进。
她的目光,扫过库房方向。蕴灵草……应该就存放在那里吧?作为一品灵草,虽不算顶级,但也绝非止血草、地根藤之类可随意取用。库房管理必然严格,想要获取,难如登天。
或许……可以从边角料入手?百草阁处理大量药材,难免会有损耗,比如品相不佳的、采收时损伤的、或是炮制过程中产生的碎屑残渣。这些“废料”,往往处理不那么严格,或许有机会?
正思忖间,那名姓吴的女杂役端着水碗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低声道:“蔡师妹,你分拣药材很在行啊,以前学过?”
蔡青青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只是在灵植园做过些杂活,认得一些草木。”
吴姓女杂役哦了一声,也没多问,只是感慨道:“灵植园好啊,清净。不像这里,活儿杂,气味重,规矩也多。不过,”她压低声音,“在这里干活,也有好处。偶尔能捡到些炮制时掉落的碎渣,或是品相不好被淘汰的边角料,自己收着,多少有点用。”
蔡青青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吴师姐说的是。只是库房那边看管得严,怕是难吧?”
“库房自然进不去。”吴姓女杂役撇撇嘴,“我说的是工坊和晾晒场。那些药师、药童师兄们,眼里只有上等货色,稍微差点的,或者炮制时不小心弄碎的,往往随手就扔在废料筐里,等着统一处理。咱们手脚勤快点,眼尖点,趁人不注意,捡点无伤大雅的,也没人多说什么。只要别拿完整的、好的就行。”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角给蔡青青看。里面是些晒干的、品相不甚完整的“宁神花”花瓣和“止血草”碎叶。“喏,这是我前几日捡的,虽然品相差些,药效弱些,但自己用用,或是跟人换点别的,还是可以的。”
蔡青青看了一眼,确实是些不成形的边角料,灵气微弱,但对于杂役弟子而言,也算是小小的收获了。她点点头:“多谢吴师姐指点。”
吴姓女杂役笑了笑,收起布包:“互相照应嘛。我看你是个实诚人,手脚也利落,提醒你一句,捡东西也要看时候,别被执事的撞见。还有,有些药材边角料,比如‘蚀骨花’的碎叶、‘鬼面藤’的根须,毒性大,可千万别碰,沾上都麻烦。”
“我记下了。”蔡青青认真道。
下午的活计照旧。蔡青青一边分拣晾晒,一边留意着工坊门口那几个巨大的“废料筐”。果然,不时有药童将一些切坏的、品相不佳的药材残渣倒入其中。她不动声色,借着搬运竹匾、整理晒架的机会,目光飞快扫过那些废料。
大部分是普通药材的边角料,价值不大。偶尔能看到一两片品相稍差但还算完整的“清心草”叶子,或是几截断裂的“地根藤”。她没有贸然去捡,时机不对,人也多。
直到日落西山,一天的活计结束,药童宣布收工,明日再来。其他杂役弟子纷纷离去,蔡青青故意磨蹭了一下,落在最后,帮着吴姓女杂役将最后几匾未晒完的药材搬到避雨的廊下。
“行了,蔡师妹,快回去吧,累了一天了。”吴姓女杂役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
“吴师姐也早些歇息。”蔡青青应道,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工坊门口。那里,负责清理的药童正将几个废料筐拖到一起,准备明日统一处理。
她记下了位置,然后才转身离开百草阁。
第二日,第三日,她依旧准时到来,手脚麻利,分拣无误,与吴姓女杂役等人也渐渐熟络。她刻意表现得对药材知识很有兴趣,不时请教,吴姓女杂役也乐得指点,两人关系拉近了不少。
第三日下午,机会终于来了。
临近收工,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势不大,但晾晒在外的药材需立刻收回。众人一阵忙乱,将晒架上的药材抢收回廊下或工坊内。工坊里一时间人来人往,药童、杂役弟子们穿梭不停,有些混乱。
蔡青青抱着一大筐刚收下来的“金银花”,快步走向工坊内的临时堆放区。路过那几个废料筐时,她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眼角余光飞快扫过。
其中一个废料筐内,除了常见的药材碎渣,赫然躺着几株品相不甚完好、叶片有些发蔫、根须也有损伤的……淡紫色、叶片细长、顶端开着米粒大小白花的灵草!
蕴灵草!
虽然品相差了些,灵气也流失不少,但确实是蕴灵草!看其根茎形态,应该是采收时损伤,或是存放不当导致品相下降,被药师淘汰下来的残次品!
心脏不受控制地快跳了几下。她强自镇定,抱着金银花筐继续前行,将其放到指定位置。然后,她装作整理衣袖,又“恰好”需要去工坊角落的水缸边洗手,绕了一圈,再次经过废料筐。
就在她与一个匆匆跑过的药童擦肩而过、视线被遮挡的刹那,她袖口轻轻一拂,一股微弱的、巧妙控制的灵力悄然卷出,如同无形的手,将废料筐最上面那几株蔫头耷脑的蕴灵草,连同一些普通的止血草碎叶一起,卷入袖中早已备好的内袋。
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且借着雨天的混乱和药材气味的遮掩,神不知鬼不觉。
她走到水缸边,慢条斯理地洗着手,冰凉的水让她有些发热的脸颊冷静下来。袖中的蕴灵草,隔着布料传来微弱的灵气波动,带着泥土和药香混合的气息。
成了。
虽然只是品相差的残次品,但对她而言,已是足够。玉佩传承中的古法丹方,对药材品相的要求,似乎并不像现今这般苛刻,更注重药性的搭配与调和。这几株蕴灵草,药性虽有流失,但根基尚在,或许……正合用。
雨渐渐停了,收工的时间也到了。蔡青青随着其他人一起离开百草阁,面色如常,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回到住处,她甚至来不及清洗身上的药尘,便匆匆带上东西,赶往幽谷石穴。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她点燃了简易的油灯(用贡献点换的),暖黄的光晕照亮了石穴一角。
她小心地取出那几株蔫头耷脑的蕴灵草。一共三株,叶片有些发黄卷曲,根须也有损伤,灵气黯淡。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蕴灵草,一品灵草。
主药有了。辅药呢?
玉髓粉,她有韩青璇给的一点点,极为珍贵,需慎用。清心草汁液,她在灵植园收集的清心草边角料可以提炼。晨露花花粉……花期未到,灵植园也未见。地根藤汁,她已备好。
还缺晨露花花粉。此物并非不可替代,玉佩传承中记载,可以用另一种名为“月华草”的夜露精华替代,效果稍逊,但勉强可用。月华草比晨露花更常见,在外门一些背阴潮湿的山谷就能找到,只是采集需在子夜时分,露水最重之时。
看来,还得再跑一趟后山。
她将蕴灵草小心收好,压下心中的激动。炼丹非一日之功,尤其是蕴灵丹这种一品丹药,需状态最佳时方可尝试。眼下,她连续劳作三日,心神疲惫,不是开炉的好时机。
她盘膝坐下,开始每日的修炼。淡青色灵力流转,驱散着疲惫,也抚平着因意外收获而微微起伏的心绪。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藤蔓缝隙照入石穴时,蔡青青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神完气足。
她起身,将石穴内所有炼丹痕迹仔细清理,尤其是昨夜取出的蕴灵草残渣,都用油纸包好,埋入远处地下。然后,她如同往常一样,返回杂役院,洗漱,换上干净灰衣,准备前往灵植园。
刚走出丙字区域不久,迎面便遇上了一人。
不是赵明德,也不是任何她见过的执事弟子或杂役。
而是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面容陌生的年轻男子。他个子不高,长相普通,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唯有一双眼睛,细长狭窄,看人时微微眯着,带着一种审视的、令人不太舒服的目光。
他拦在蔡青青面前,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开口道:“你便是蔡青青?”
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
蔡青青心中警兆微生,面上却平静无波,微微颔首:“正是。不知这位师兄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那男子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听闻蔡师妹在灵植园照料净元莲,颇得韩青璇师姐赏识?”
蔡青青心中一凛。此人开口便提到韩青璇,绝非偶然。
“韩师姐仁厚,对弟子多有指点,青青感激在心。”她滴水不漏地回答。
“是吗?”男子眯着眼,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韩师姐待人宽和,那是她的性子。不过,我听说,净元莲前些日子遭了鼠患,是师妹你及时出手,才保住了莲苗?”
果然是为了此事!是赵明德?还是楚云河?或者……是那日灵植园外窥探之人?
“师兄过誉了。当日鼠王突袭,幸得王执事与韩师姐及时赶到,才将鼠王击杀。青青修为低微,只是恰逢其会,略尽绵力而已。”蔡青青将功劳推给王执事和韩青璇,态度谦卑。
“恰逢其会?”男子轻笑一声,意味不明,“那可真是巧了。更巧的是,师妹似乎对草木药材,也颇有心得?百草阁的吴师姐,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啊。”
连百草阁的事都知道了?蔡青青后背泛起一丝寒意。此人调查自己,绝非一日两日!
“只是略识得几样寻常草药,不敢当‘心得’二字。吴师姐谬赞了。”她依旧平静应对。
男子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蔡师妹不必紧张。我并无恶意。只是受人之托,想请师妹帮个小忙。”
“师兄请讲。”
“我有一位朋友,对炼丹之术颇有兴趣,近日想尝试炼制一种丹药,缺了一味主药‘蕴灵草’。听闻百草阁新近入库了一批,想请师妹……行个方便。”男子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在手中掂了掂,发出灵石碰撞的轻微声响,“当然,不会让师妹白忙。这里有三块中品灵石,算是酬劳。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三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三百下品灵石!对于杂役弟子而言,堪称巨款!
蔡青青的心,却瞬间沉到了谷底。
蕴灵草!
此人果然是冲着蕴灵草来的!是巧合?还是……自己昨日顺手牵羊取走那几株残次品蕴灵草的事,被发现了?不,不可能。当时绝无人察觉。那就是说,此人早就盯上了百草阁的蕴灵草,恰好自己也去了百草阁,又“恰巧”对药材有些了解,便成了他眼中合适的“棋子”?
或者,更糟糕的是,此人根本就是赵明德或楚云河派来的,蕴灵草只是借口,真实目的是试探,或是设下圈套?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闪过。她垂下眼,掩去眸中思绪,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为难:“师兄说笑了。百草阁管理森严,库房重地,非药师药童不得入内。蕴灵草更是一品灵草,有专人看管记录。青青不过是个打杂的杂役弟子,如何能行此方便?此事若被察觉,青青性命难保。还请师兄另寻高明。”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点明此事风险,委婉拒绝。
那男子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也不恼,只是将灵石袋收回怀中,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蔡师妹何必自谦?你在灵植园能得韩师姐看重,在百草阁能得吴师姐称赞,自有你的过人之处。我那位朋友,只是求药心切,并非强人所难。这样吧,”
他顿了顿,从怀中又取出一物,却非灵石,而是一枚巴掌大小、色泽暗淡、边缘有些破损的玉简。
“这枚玉简,记载了一些基础的炼丹心得和几个低阶丹方,虽然粗浅,但对师妹而言,或许有些用处。师妹不妨先看看,考虑考虑。三日后,还是此时此地,我再来听师妹的答复。”
他将玉简递到蔡青青面前,语气转冷:“当然,师妹若实在不愿帮忙,我那位朋友想必也能理解。只是……这百草阁的差事,怕是不会再如此顺遂了。灵植园那边,韩师姐虽好,却也未必能时时刻刻照拂周全。师妹你说,是也不是?”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不帮忙,就让你在百草阁待不下去,甚至在灵植园也难有安宁!
蔡青青看着那枚递到眼前的破损玉简,又看了看男子细长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寒光,缓缓伸手,接过了玉简。
入手冰凉,玉质粗糙,确实像是年代久远、流传甚广的普通货色。
“师妹是聪明人。”男子见她接过玉简,脸上那僵硬的“笑容”又浮现出来,“三日后,静候佳音。”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小径尽头。
蔡青青站在原地,握着那枚冰冷的玉简,指节微微发白。
晨风吹过,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沉甸甸的阴霾。
蕴灵草……炼丹心得……威胁……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一次的风,似乎来得更急,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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