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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块玉佩在林默掌心泛着温润的光。周围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夹杂着女子尖细的惊呼声，侍卫甲胄碰撞的脚步声如鼓点般急促。灯火摇曳，在梁柱间投下扭曲晃动的黑影。
林默却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周遭的喧嚣与混乱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死死钉在掌心那半块残玉上。玉质温润却泛着冷光，上面的缠枝莲纹路繁复而古朴，与他记忆深处那枚玉佩的纹饰如出一辙。
像是被人从中间生生掰开。
“姑爷？”赵铁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林默收起玉佩，起身：“死者是什么人？”
“厨房的杂役，一个负责烧火，两个负责传菜。”赵铁脸色难看，“看伤口，是一刀毙命，出手狠辣，是练家子。”
“死亡时间？”
“不超过半个时辰。”
那就是寿宴正酣，丝竹盈耳，觥筹交错间无人留意偏院暗影浮动。烟火轰然炸响，照亮天际的刹那，黑影掠入厨房。刀光闪动，三名杂役甚至未及出声，已颓然倒地，血染青砖。黑影迅速换下染血短打，披上宾客袍服，隐入喧嚣人群。
慕云凰已经检查完现场，走过来时，眼中带着压抑的怒火：“玉佩我看看。”
林默递过去。慕云凰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认识？”林默问。
慕云凰没回答，将玉佩收进怀中：“先回厅里。这件事，还没完。”
正厅的气氛已经降至冰点。宾客们或坐或立，脸色各异。有的惊魂未定，指尖微颤；有的蹙眉不耐，频频看钟；有的目光游移，唇角紧绷，似藏心事。烛火摇曳，映得人影幢幢，如鬼魅潜行。
慕云凰大步走回主位，目光扫过全场：“今日之事，慕某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但在查清之前，还请诸位在此稍候。”
“慕将军！”一个武将模样的宾客起身抱拳，“老夫人的安危要紧，我等在此无妨。只是这凶手下毒又杀人，实在猖狂，需得尽快查明！”
“李将军说得是。”另一个文官附和，“只是我等在此，怕是妨碍将军查案。不如……”
“不如什么？”慕云凰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下毒者就在这厅内，杀人者也可能还未走远。放诸位离开，万一凶手混在其中逃脱，慕某如何向老夫人交代？又如何向诸位交代？”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那文官讪讪坐下，不再言语。
慕云凰转向白芷：“老夫人如何？”
“暂时稳住了。”白芷擦了擦额头的汗，“幸亏老夫人体虚，宴前服了护心药，药性护住了心脉。但毒未全解，需尽快配出解药。”
“需要什么？”
“梦蝶散和离魂草的解药都不难配，但需知道具体分量，以及……”白芷犹豫了一下，“这两种毒物混合后会生出第三种毒性，需对症下药。最好能拿到毒物样本。”
慕云凰点头，目光落在香炉和酒杯上：“这两样，交给白芷姑娘查验。赵铁，带人搜查厨房、库房，所有经手酒水、熏香的人，一律拘押审问。”
“是！”
安排完这些，慕云凰重新看向宾客：“为免耽误诸位时间，慕某会尽快查清。在此期间，府内已备好厢房，诸位可前往歇息。只是——”她顿了顿，“为防万一，需有侍卫陪同。”
这是软禁的委婉说法。宾客们虽然不满，但没人敢在此时触慕云凰的霉头。
只有三个人没动。
户部侍郎张显，北境粮商周世昌，还有康郡王赵昱。
张显脸色苍白，额头冒汗，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周世昌瘫坐在椅子上，像是吓傻了。只有康郡王，依然从容，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
“三位。”慕云凰走到他们面前，“还请移步，有些事想请教。”
张显腿一软，差点跪下。周世昌更是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康郡王放下茶杯，微微一笑：“慕将军有请，自当从命。”
密室在栖凤阁地下，入口隐蔽，机关重重。赵铁和影七一左一右守在门外，室内只有慕云凰、林默，以及那三位宾客——周世昌被掐人中弄醒，此刻正瘫在椅子上发抖。
“郡王。”慕云凰开门见山，“那半块玉佩，您认识吧？”
康郡王笑了：“慕将军好眼力。不错，玉佩是我给那死者的。”
张显倒吸一口凉气，周世昌又开始翻白眼。
“为何给他？”慕云凰问。
“定金。”康郡王说得坦然，“买北境军需账册的定金。可惜，交易还没完成，人就死了。账册也没拿到。”
密室瞬间安静。
林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急促。北境军需账册——这才是所有事件的核心。每一页墨迹都染着鲜血，下毒、刺杀、灭口，阴谋如网，层层缠绕。只为掩盖那本薄册中，足以倾覆朝局的秘密。
“账册在谁手里？”慕云凰的声音很冷。
“原本该在死者手里。”康郡王耸耸肩，“我付了定金，约定今日寿宴后交易。可现在看来，有人黑吃黑，杀了人，抢了账册。”
“谁？”
“这就要问慕将军了。”康郡王看向她，眼中带着玩味，“能在将军府内杀人灭口，还不留痕迹的，可不是普通人。”
慕云凰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道：“郡王为何要军需账册？”
“好奇。”康郡王答得轻松，“北境军需年年超支，朝廷拨的银子如流水，总得看看花到哪儿去了。慕将军不会连这点好奇心都不许有吧？”
这话半真半假。慕云凰没再追问，转向张显：“张大人，您呢？”
张显扑通跪下：“下官冤枉！下官什么都不知道！是、是有人逼我……逼我在粮价上做手脚，说、说事成之后分我三成……”
“谁逼你？”
“是、是……”张显哆哆嗦嗦，正要开口，密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影七的声音传来：“将军，二爷书房发现密道，人已失踪。”
慕云凰霍然起身。
康郡王笑了：“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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