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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卫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反驳，只是那样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见了护住他的主人，下意识想要摇头摆尾，却又被主人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钉在原地，只能痴痴地望着她。
甚至下意识地去跟随她呼吸的节奏，时而扬起，时而落下。
沈瑶没有再多看萧卫凛一眼，转身走到麦克风前，从容站定。
她不需要稿子，不需要提词器。
沈瑶开口，条理清晰地驳斥了那份仓促提出的罢免决议，一一点明要害：
“第一，我相信萧卫凛本人并未参与数据造假。我与他的私交，不足以作为证据；但造假与否，不凭感情判断，而凭逻辑：他根本没有动机，去摧毁自己祖上亲手建立的一切。”
“第二，强行裁撤唯一能稳住海外合作的高管，只会让公司彻底崩盘。诸位都是市场行家，应该比我更清楚，海外监管机构目前给出的并非死刑判决，而是整改窗口期。那么谁来主导整改？谁能与海外监管进行有效沟通？如果今天把萧卫凛罢免了，诸位打算让谁去接这个烂摊子？”
“第三——”
沈瑶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大屏幕上那双亮晶晶的、望着她的眼睛上。
“如今唯一能挽救局面的，正是能把这款抗癌药物，从悬崖边上拉回来的人。你们有谁，谁能有萧卫凛的能力，把最能挽回当下局面的药物研究出来？”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原本立场摇摆的中立股东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微微点头，有人低声与邻座交换意见。
风向，正在悄然转变。
然而，牵头提议罢免的那家大股东代表依旧不为所动。
他抱着手臂，冷冷开口，语气里带着资本方惯有的傲慢与现实：
“沈会长，您说得的确有道理。道理再充分，逻辑再严密，市场也只认一样东西——表决权。您手里只有1%的股份，口头上说得再漂亮，也拦不住这项议案通过。”
萧卫琛的声音响了起来：
“按照公司章程，持股超过3%的股东，有权提出临时动议，要求暂缓表决并进行重新审议。沈小姐目前持股不足，但我可以以个人名义，附议她的立场。”
满座微微骚动。
萧卫琛的表态，虽然没有直接否决罢免案，却为沈瑶的反对提供了程序上的支撑。
大股东代表只是冷笑了一声：“萧总，作为关联方，您的附议在法律效力上存在利益冲突，恐怕不足以改变表决结果。”
局面再次陷入僵持。
就在这时，会议室大门被推开了。
一名身着正装的律师快步走入，径直走到沈瑶身侧，俯身低语了几句，随即将一份盖好备案章的股权转让回执递到她手中。
沈瑶低头浏览文件，神色平静无波，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抬起头，面向全场，声音清亮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心知肚明，近期公司负面缠身、股价持续暴跌。这位持股的旁系长辈，手握大额流通股，如今市场恐慌踩踏，盘面无人接盘，根本无法正常减持离场。”
“我看好圣诺维新的核心研发价值，愿意在全员避之不及的时刻，逆势入场，重仓兜底。”
沈瑶语气坦荡磊落，堵死所有猜忌。
“几天前，我已通过合规大宗交易，全款折价受让萧家旁系长辈名下3.2%流通股份，全部手续加急备案，合法生效。”
“所以至此，我沈瑶，合计持有圣诺维新4.2%股份。”
她将那份股权凭证平铺展开，展示在众人眼前。白纸黑字，鲜红的备案章，清清楚楚，无可辩驳。
全场哗然。刚才还胸有成竹的罢免派系，脸色骤然凝重。
4.2%。
在圣诺维新这家制药巨头公司里，这意味着能站在主位、影响董事会、左右罢免议案走向的顶级大股东。
原本一边倒的局势，顷刻间陷入僵持。
沈瑶没有给他们，任何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她稳稳地继续发声：
“我以全部持股，投下反对票。同时，我在此提议——暂时搁置本次罢免表决，先彻查临床试验造假的核心责任人，精准追责，不随意株连无辜管理层。保留萧卫凛的职务，主持公司重整。”
不要跟一个能站在亿万观众面前主持直播的人比感染力。
尤其当她此刻的神情笃定，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信服的力量时。
原本跟风投票的中小股东们纷纷动摇，有人当场表态愿意跟随她的立场，有人开始低声商议重新投票的可能性。
主持会议的大股东代表看着急剧反转的舆论风向，再看看沈瑶手中那份具备法律效力的股权证明，再也无法强行推进投票。
萧卫琛坐在主位，从头到尾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从容自若的女孩。
起初她藏头遮面，被众人视作无足轻重的散户；待到容貌展露，众人敬畏她的社会身份与知名度；待到股权到手，她直接手握筹码，硬生生为他弟弟拦下了这场罢免。
萧卫琛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萧卫凛。
他的弟弟，那张憔悴挫败的脸上，带着担忧，带着被她当众骂“不争气”时的心虚，带着她为他出头时的心疼与气恼，也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患难见真情的感动。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萧卫琛知道，那是幸福的眼泪。
直到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弟弟，找到了这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至少这个女孩，此刻挡在他弟弟身前，以一敌百的姿态，让人羡慕。
会议室里的喧嚣渐渐平息。
主持人面色复杂地环视了一圈，最终只能沉声宣布：“本次罢免议案，暂缓表决。择日再次召开会议，重新审议。”
一场针对萧卫凛的逼宫清算，就此被沈瑶稳稳拦下。
众人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声，和桌面上散落的文件纸张。
沈瑶将手里的文件往长桌上一放，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紧绷的支撑，直接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沈小姐，你没事吧？”萧卫琛递给她一杯温水。
沈瑶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又像被烫到一样轻轻缩回。
萧卫琛握着杯壁的手指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松开，将水杯又往她手边推了推。
“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一点疲惫，像是终于可以卸下防备，“谢谢萧……你刚才帮我说话。如果没有你那句附议，我可能撑不到最后。”
萧卫琛眼底掠过浅淡笑意，算是安慰。
大屏里，萧卫凛依旧静静看着她。
昔日嚣张桀骜、睥睨众生的男人，此刻不敢插话、也不敢乱吃飞醋，只凝着她的神色，眼底藏满愧疚与动容。
沈瑶目光落回屏幕，语调骤然降温：“你跟我玩消失？”
她声音忽然低下去，像压着什么情绪：“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差点以为——”
她没说完，偏开头，像是忍住了什么。再转回来时，声音已经恢复如常：
“算了。你没事就行。“
萧卫凛指尖微攥，声音低哑又心虚，软得彻底：
“我不想让你牵扯进来、替我担心。你为什么……没有听我的，把股份抛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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