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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操控着轮椅，缓缓来到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她刚才睡过的位置。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干净、柔软，像她这个人一样。

    慕凛寒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的烦躁与后悔，交织着翻涌上来。

    他到底在干什么？

    把她气走，把她推远，看着她委屈难过，他很开心吗？

    他沉默地坐在床边，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漆黑的眸底情绪翻涌，冷硬的轮廓在暖光下，竟透出几分少见的无措。

    他想去找她。

    想把她抱回来，想跟她说对不起，想告诉她，他不生气了，只要她别离开，别再说那些让他心痛的话。

    可他骄傲了二十多年，习惯了冷漠，习惯了强势，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包裹自己，让他低头，让他服软，比让他承受再多的痛苦都难。

    就在这时，客厅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闷响。

    像是有人从沙发上摔了下去。

    慕凛寒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伸手用力一撑，艰难地从轮椅上起身，不顾腿部传来的麻木与虚软，一步一顿，朝着门外挪去。

    每一步都走得艰难，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可他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只知道，她在外面。

    她可能出事了。

    其他的，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卧室门被他轻轻推开一条缝，暖光倾泻而出，刚好照在沙发旁。

    林予默正揉着额头，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小脸皱成一团，显然是睡得不安稳，从沙发上滚了下去。

    她迷迷糊糊地揉着摔疼的膝盖，眼底还带着未醒的睡意，鼻尖红红的，看起来又委屈又可怜。

    慕凛寒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是他把她逼到这个地步的。

    是他让她睡在冰冷的客厅，是他让她受委屈，是他让她连一个安稳的觉都睡不成。

    林予默抬起头，刚好对上门口男人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他怎么出来了？

    他不是在生气吗？

    他怎么站着？

    林予默瞳孔微微一缩，瞬间清醒了大半，慌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你、你怎么站起来了？你的腿……”

    她顾不上膝盖的疼痛，快步朝他跑过去，伸手稳稳扶住他的手臂，语气急切又担忧：“快别动，小心摔倒！我推你回去……”

    她的手很小，很暖，紧紧抓着他，力道不大，却让他瞬间找到了支撑。

    慕凛寒低头，看着她紧张得发白的小脸，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心与在意，所有的骄傲、冷漠、脾气，在这一刻，全都土崩瓦解。

    他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扶着，一点点挪回轮椅上坐下。

    直到他安稳坐好，林予默才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小声埋怨：“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的腿什么情况你自己不知道吗？万一摔倒了怎么办？这里又没有别人，我根本扶不动你……”

    她絮絮叨叨的，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关心，没有一丝责怪，也没有一丝嫌弃。

    慕凛寒静静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心疼、后悔、温柔、悸动，交织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林予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指尖轻轻揪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不是故意要气你的。我只是不想欠你太多，我怕以后……”

    她没有说下去。

    怕以后离不开，怕以后舍不得，怕最后只剩自己一个人，守着回忆难过。

    慕凛寒却听懂了。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刚才那个冷漠生气的男人，判若两人。

    “过来。”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林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往前挪了一步。

    下一秒，男人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微微一用力，便将她拉到了自己面前，稳稳地抱进怀里。

    他抱得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用力一点，就会把她碰碎。

    林予默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对不起。”

    慕凛寒低头，把脸埋在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砸在她心上。

    是他先说对不起。

    那个骄傲冷漠、从不低头的慕凛寒，竟然跟她说了对不起。

    “我不该凶你，不该说那些话气你，不该让你睡在外面。”他一字一句，认真而诚恳，“是我不好。”

    林予默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放声哭了出来：“我也有错……我不该说假夫妻，不该一直跟你算得那么清楚，不该惹你生气……”

    “我只是害怕，我只是没有安全感，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心底所有的不安、委屈、自卑，全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慕凛寒的心，疼得密密麻麻。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耐心地安抚着，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我知道，我都知道。”

    “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以后不会了。”

    “林予默，你听着，”他捧起她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目光认真而坚定，“我们不是假夫妻。”

    “从我娶你的那一天起，你就是我慕凛寒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唯一的夫人，是我想护一辈子、宠一辈子的人。”

    “我的钱，我的人，我的一切，全都属于你。你不用还，不用欠，不用跟我分得清清楚楚。”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以后不准再说‘还’这个字，不准再说‘假夫妻’，不准再推开我，不准再一个人跑去客厅睡。”

    “听到没有？”

    林予默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用力点头，哽咽着说：“……听到了。”

    “那原谅我了？”他问，语气里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