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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明国的援军不日便要赶到锦州了？”不知过了多久，皇太极那有些阴郁狠辣的声音终是在汗帐中响起，其望向多尔衮的眼神也没有了刚刚的失望和惊怒，反倒是充斥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庆幸。
多亏他昔日存了些“私心”，令多尔衮领兵围困宁远；假若唤作其他人领兵，例如那自视甚高的三贝勒济尔哈朗在知晓此事后，说不定便会不管不顾的纵兵攻城，或者干脆绕过宁远，继续深入明国的腹地，将自身置于进退两难的处境。
“臣弟不敢妄言，但宁远城中的明狗们确实蠢蠢欲动了起来..”
多尔衮略显稚嫩的脸颊上依旧毫无表情，但汗帐中的诸多女真将校却随之变了脸色，喉咙耸动不断。
假若明国重兵来援，那这锦州战场的形势可就瞬间天翻地覆了。
“知道了。”
深吸了一口气，皇太极挥手示意多尔衮自行落座，转而将深邃且凶狠的眸子逐一在营帐中神色各不相同的女真将校脸上掠过，声音起伏不定：“都说说吧，我大金该何去何从？”
虽说他从未指望过，仅凭多尔衮麾下的那数千兵马，便可彻底锁死宁远城中的那些辽西将校，但也没有料到明国这次闹出的阵仗竟如此之大。
光是宁远的兵丁们来援还不够，居然还惊动了山海关的驻军，以及由明国天子亲自指挥的京营。
“启禀大汗，”皇太极那阴郁的咆哮声尚且在耳畔旁悠悠回荡，一袭儒袍的范文程已然起身：“军机稍纵即逝。”
“依奴才愚见，我大金应即刻纵兵夺城，或者围点打援，绝不能再对锦州围而不攻，以防后院起火。”
后院起火。
此话一出，汗帐中的气氛更加诡异，大贝勒代善和二贝勒阿敏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猛然将眸子投向窗外，仿佛能一眼千里，窥伺到那座修建于山林间的赫图阿拉。
虽然他们大金的国都已然由那座冗杂的赫图阿拉正式变更为更加宽阔巍峨的沈阳城，但作为“龙兴之地”的赫图阿拉依旧在无数女真人心目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纵观明国在辽东半岛的战略布局，唯一能令他们大金“后院起火”的，也只有这座昔日由老汗努尔哈赤亲自主持修建的城池了。
但问题是，鸭绿江畔的朝鲜人早已臣服在他们大金的马蹄之下；漠南草原上的多罗特部也名存实亡，仅剩下些不知躲在何处苟延残喘的老弱妇孺。
此等局面下，明国君臣焉有能力令他们大金“后院起火”。
“你的意思是，东江军？”
死死盯着因情绪过于激动导致胸口不断起伏的范文程，坐在上首的女真大汗皇太极在沉吟少许之后犹如醍醐灌顶，脸色难看的追问道。
抛去胆小如鼠的朝鲜人以及见风使舵的蒙古鞑子，唯一有能力袭扰他们大金的，似乎便只剩下了在皮岛拥兵自重的东江军。
“大汗英明！”
迎着皇太极审视的眼神，范文程轻轻颔首，神色更加复杂凝重：“明国皇帝以势压人，宁远将校出兵几乎是板上钉钉。”
“另外在辽南半岛，那官复原职的袁可立也极有可能指挥旅顺官兵袭扰我大金。”
“再加上如今我大金近乎于倾巢而出，东江军哪怕是为了应付紫禁城中的小皇帝，也要做些样子出来。”
“而且随着我大金在锦州城外耽搁的时间越久，这毛文龙假戏真做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似是怕汗帐中的女真将校们还抱有“不可一世”的心态，范文程一口气将大金眼下面临的处境详细的分析了一遍。
如若明国的小皇帝优柔寡断，或者选择向宁远城中的辽西将校们妥协，以那些将校“养寇自重”的心思，即便最后选择出兵，也就是虚与委蛇一番，不见得真的敢与大金勇士打生打死。
前线局势紧张，后方的毛文龙自然也就能顺势“按兵不动”，还可美其名曰分兵乏术。
但如今小皇帝以势压人，宁远城中的那些将校们心中纵有百般不情愿，但也得“倾巢而出”，与那养精蓄锐多时的山海关兵卒驰援锦州，并配合锦州城中的官兵，死死咬住他们大金。
如此一来，那东江军毛文龙便成为了众矢之的，除非他敢彻底与朝廷撕破脸皮，否则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下顺势出兵这一条路。
而且以小皇帝令袁可立官复原职，重新坐镇登莱的举措来看，分明是已经对毛文龙产生了猜忌之心。
毛文龙为了保住自己在皮岛的地位和权势，也会酌情做出些“成绩”来平息明国官场中对他的流言蜚语和非议。
“如此说来，我大金岂不是要腹背受敌？”
“赫图阿拉的那些儿郎们，可不见得能够挡住毛文龙麾下的兵卒。”
“朝鲜人会任由东江军过境吗？”
眼见得皇太极面沉似水，似乎是认可了范文程这等听上去有些骇人听闻的说法，帐中再度爆发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就连一向与皇太极不和的女真三贝勒莽古尔泰也是眉头紧锁，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在对抗明国这件事上，他们总能保持着如野兽一般的团结。
“依你看，我大金是战还是撤？”
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皇太极一脸平静的看向逐渐镇定下来，好似已然有了对策的范文程，其声音虽是不大，却瞬间让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数十双眸子也重新看向了范文程。
“回大汗的话，锦州官兵已是强弩之末。”
“宁远的将校即便迫于朝廷的威势不得不出兵驰援，但也会刻意拖延，否则多尔衮贝勒何至于全身而退。”
提及此事的时候，范文程扭头看向多尔衮，朝其轻轻躬身示意，而后者也是点头还礼，并未在意范文程话语中的“冒犯”。
他知道范文程这话在理。
哪怕他麾下的镶白旗勇士们乃是大金国内最为彪悍的一支军队，但若是宁远城中那些将校们铁了心的“驰援”，是断然不会让他如此轻松领兵后撤的。
更何况宁远距离锦州不过百里之遥，如今一夜的时间过去了，宁远方向仍未瞧见官兵援军的踪迹，便足以证明这些辽西将校的态度了。
哪怕是迫于朝廷施压的压力驰援锦州，他们也会等到与朝廷派来的军队汇合之后再做打算。
“传令！”
未等范文程继续“分析”，女真大汗皇太极便像是做出了最后决断，肥胖臃肿的脸颊上闪过一丝狠辣：“明日天亮之后，大军攻城。”
“明日，便是我大金勇士踏平锦州之时。”
正如范文程所说，这锦州城的官兵们早已是强弩之末，他焉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至于明国的援军，以及见风使舵的毛文龙那边，只要他拿下锦州的动作足够快，这些人便算不得什么威胁。
他要争分夺秒的拿下锦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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