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股海弄潮 > 第191章 旧时代的回响——梁启明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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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2007年11月20日,星期二,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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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是在翻阅一份煤炭行业研报时接到这通电话的。

    办公室很安静。窗外是深圳十一月惯常的灰霾天,能见度不足两公里,京基100的工地塔吊隐在雾中,只露出顶端那盏红色的警示灯,一明一灭,像困在云层里的航标。

    桌上的座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0755,深圳本地号码,尾号四个8。

    这个尾号他认得。七年前,第一次见梁启明那天,梁的名片上也印着这个尾号。当时他刚从上海到深圳,老陆的推荐信还焐在衬衫内袋里,站在电子科技大厦楼下仰望玻璃幕墙,觉得这座城市的太阳都比上海烈三分。

    七年了。

    他接起电话。

    “陈默。”

    那头没有寒暄,没有“最近怎么样”,没有铺垫。只是直接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像从很深的地方捞起来。

    但陈默还是听出来了。

    “梁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还叫我梁总。”梁启明笑了一声,很轻,像自嘲,“启明资本都没了。”

    陈默没有接话。

    他放下研报,把椅子转向窗户的方向。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深南大道上的车流缓慢蠕动,尾灯连成一条暗红色的河。

    “我看了你们三季度的持仓报告。”梁启明说,“仓位压到15%以下。全行业就你们一家。”

    “是。”

    “6124清仓。够狠。”

    “不是清仓,是减仓。”陈默说,“留了3%的观察仓。”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你还是老样子。”梁启明说,声音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不是讽刺,也不是佩服,更像是一种疲惫的确认,“做事情永远留余地。当年在我那儿也是,不该掺和的绝不掺和,不该碰的绝不伸手。我以为你是胆小,后来发现不是胆小,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是你能忍住。”

    陈默没有回答。

    窗外的灰霾似乎更重了些。对面写字楼的轮廓已经模糊,只剩下格子间里亮着的灯光,一团一团,像漂浮在雾海里的萤火。

    “陈默。”梁启明又开口,这次声音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像是斟酌了很久才下定的决心,“市场跌了这么多了。沪指从6124到现在,不到一个月,跌了快一千个点。中石油从48块跌到35,券商股腰斩的有的是。”

    “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手里全是现金吧?”梁启明顿了顿,“该进场了。”

    陈默握着话筒,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梁启明继续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些,“你觉得我是旧时代的残党,玩庄股出身,操盘手法上不得台面。但陈默,这个市场从来没有新旧之分,只有赚和亏。 现在遍地都是带血的筹码,别人恐惧的时候你贪婪——这是你自己说过的话。”

    “是我说的。”

    “那为什么不动?”

    陈默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办公桌左侧那个相框上。

    相框里是沈清如抱着陈曦的照片,摄于11月3日,女儿出生第二十八天。沈清如穿着月嫂推荐的那件米色哺乳家居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嘴角有浅浅的笑意。陈曦裹着白色襁褓,脸侧向母亲胸口,睡得很沉。

    这张照片是他亲手拍的。当时沈清如说,别拍,我还没恢复,丑。他说,不丑。

    相框旁边压着一页A4纸,是上周沈清如从月子中心发来的手写传真,字迹潦草但清晰:

    “美股CDO风险溢价升至2003年以来最高,欧洲三家银行暂停旗下结构化产品赎回。香港恒生指数一周跌1300点。不是孤立事件。”

    “——清如,2007.11.15”

    陈默收回目光。

    “梁总。”他说,“您刚才说,现在遍地是带血的筹码。”

    “没错。”

    “那您的筹码呢?”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安静了很久。

    久到陈默以为电话已经断线。

    然后梁启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加了点杠杆。”

    陈默没有追问“加了多少”,没有问“什么品种”,没有问“券商还是信托”。他只是听着。

    “本想着做完最后一波就收手。”梁启明说,声音里的疲惫再也藏不住了,“股改那两年太顺了,顺得我以为自己真的老了。去年上半年,一个项目做下来赚的钱顶以前三年。今年初,几个老朋友找上门,说再不趁牛市把以前亏的窟窿补上,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他顿了顿。

    “我想也是。这辈子,总该有个像样的收成吧。”

    陈默握着话筒,窗外的灰霾渐渐染上暮色。

    “结果呢?”他问。

    梁启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说:“陈默,我这边有个项目。上市公司是做实业的,老板我认识二十年,这一轮跌下来股价腰斩,但基本面没坏。我们联手做一波反弹,他出市值管理需求,我出资金渠道和人脉,你出研究和市场影响力。三个月,30%收益,年底排名能拉回来。”

    他没有问“做不做”。

    他只是说完,然后等待。

    陈默看着窗外。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对面写字楼的灯光显得更亮,深南大道的车河也更密集。晚高峰了,无数人正在从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向地铁站、公交站、停车场,涌向那些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家。

    他想起1997年第一次在深圳见到梁启明。

    那时他刚下渡轮,行李箱轮子在上海的旧弄堂里磨坏了一只,拖起来嘎吱嘎吱响。他站在电子科技大厦楼下,仰头看着37层的玻璃幕墙,阳光太烈,晃得他睁不开眼。

    梁启明从大堂里走出来,西装笔挺,皮鞋锃亮,身后跟着两个拎公文包的年轻人。他经过陈默身边时扫了一眼——不是看人,是看那只坏了一个轮子的行李箱。

    就那一眼。

    然后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向门口那辆黑色的奔驰。

    后来老陆打电话来说,启明的人事部通知你下周面试。陈默问,为什么是他们主动联系我?老陆说,梁启明记住了你的行李箱。

    那时陈默不懂。

    后来他懂了。

    梁启明记住的不是行李箱,是那只破旧行李箱上绑着的一本《证券分析》。

    他在上海见过太多带着这本书闯深圳的年轻人。有些留下了,有些走了,有些赚到了钱,有些赔光了本钱。但梁启明从不让任何人看出来他记得谁。

    那是旧时代的生存法则:不暴底牌,不表露情绪,不承认任何可能成为软肋的连接。

    七年后的今天,梁启明给他打这通电话。

    陈默开口了。

    “梁总,我不能做。”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理由。”梁启明说。

    “我没有抄底的勇气。”陈默说。

    他顿了顿。

    “只有等待的耐心。”

    沉默。

    然后是梁启明的笑声。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奇怪的、卸下重担般的笑。

    “你还是这样。”他说,“七年前我请你做联合坐庄,你说个人能力与风格不符。三年前股改找你合作,你提三条原则,一票否决权、操作独立性、信息防火墙。今天市场跌成这样,你手里握着全行业最高的现金比例,你还是说不能做。”

    “陈默,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人——在圈子里有多招人恨?”

    陈默没有说话。

    “可是。”梁启明停顿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长得像是把七年的岁月都斟进了这几秒的空白里,“招人恨,也招人敬。”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我年轻时候也像你这样。”梁启明说,“1993年,我还在君安做研究员,发现一只股票明显低估,写了几十页报告,跑去跟老板说应该重仓买入。老板问我,你和上市公司有什么关系?我说没有。老板又问,你能发动多少资金跟盘?我说不知道。老板说,那你凭什么认为价格会涨?”

    “我说,因为它便宜。”

    梁启明顿了顿。

    “老板笑了,把报告还给我,说,小梁,这个市场不缺便宜货,缺的是能让便宜货变贵的人。”

    陈默握着话筒,没有说话。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深南大道的路灯连成一条金色的线,向西延伸,看不见尽头。

    “后来我不再做研究员了。”梁启明说,“我开始学怎么做那个‘让便宜货变贵的人’。学怎么和上市公司沟通,怎么协调各路资金,怎么在合适的时候释放合适的消息。学得很快,做得也很好。1996到2000年,启明资本是深圳私募圈跑得最快的团队之一。”

    “那几年我觉得老板是对的。这个市场确实不缺便宜货,缺的是操盘手。”

    他停顿了一下。

    “可是陈默,你知道吗——这几年我有时候会梦见1993年那个写了四十页报告、跑去跟老板说‘因为它便宜’的年轻人。”

    “梦里他问我,梁总,那四十页报告,您还留着吗?”

    陈默没有问“留着吗”。

    他只是听着。

    “我找不到了。”梁启明说,“搬了太多次办公室,丢过两次仓库,电脑换了七八台。那些纸早就不知道散到哪里去了。”

    “但我还记得最后一行写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

    “‘本报告建议买入区间为6.5元至7.2元,目标价12元,持有周期12至18个月。’”

    “那只股票后来涨到19块。1994年熊市又跌回4块。但1993年我写报告的时候,6块8,就是它应有的价值。”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梁启明说:“陈默,我今天找你来,不是非要拉你上船。我知道你不会来。”

    “那你为什么打这通电话?”陈默问。

    梁启明没有回答。

    窗外,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亮起了夜航警示灯。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我儿子今年大三。”梁启明忽然说,“在清华读经管。上个月回来跟我吃饭,问我以后想不想让他进这行。”

    “你怎么说?”

    “我说,不要进。”梁启明笑了一声,“你爸在这个行业做了十五年,做过研究员,做过操盘手,做过私募老板,赚过很多钱,也赔过很多钱。十五年下来,不知道该怎么教你。”

    陈默没有说话。

    “他问我,那爸爸,你后悔吗?”

    “我说,不后悔。”

    “他问,为什么?”

    梁启明停顿了很长的时间。

    “我说,因为这个行业虽然有很多不值得尊敬的赢家,但也有很多值得尊敬的输家。”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像是椅子挪动的声音。

    “陈默。”梁启明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像是一个人终于做了某个拖了很久的决定,“启明资本的清算报告,下周应该能出来了。”

    陈默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债权人会议开完了,还有两个项目的退出路径正在走流程。顺利的话,年底前能把员工工资和客户本金兑付完。不顺利的话,可能要到春节后。”

    他没有说“不顺利会怎样”。陈默也没有问。

    “清算组建议我申请个人破产。”梁启明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们说,这样可以把债务和法律责任切割干净。律师也建议这么做。”

    “你打算吗?”

    梁启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你知道吗,陈默,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项目,有些做得漂亮,有些做得勉强。最漂亮的那个,不是赚得最多的,是1997年和你合作的那个。”

    陈默愣了一下。

    1997年。那是他刚到启明资本第一年。

    “那次你去东北调研一家化工企业,回来写了一份报告,说这家公司存货周转异常,关联交易规模超过披露上限,建议公司不要参与他们的再融资项目。”

    梁启明说:“我没采纳你的建议。项目还是做了,后来那家公司出了问题,我们亏了三千多万。”

    “我以为你会记恨我。”梁启明说,“那时候你只是个新人,刚入行,第一次做项目调研,提了风险建议被老板否决。换做别人,要么辞职,要么以后再也不提不同意见。”

    “你没有。你还是该说什么说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后来那个化工项目的复盘会,你当着所有合伙人的面,一字一句念完了你那份《存货周转异常分析》。”

    梁启明顿了一下。

    “我那时候就知道,这个年轻人,我留不住。”

    窗外,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警示灯还在明灭。

    陈默想起1997年那场复盘会。会议室在电子科技大厦29层,落地窗外是深圳湾,天气很好,能看见对岸香港元朗的山。

    他念了二十分钟报告,全程没有人打断。念完后梁启明说,散会。

    没有表扬,没有批评,没有任何评价。

    他一直以为那是梁启明对他的否定。

    “那三千万亏得值。”梁启明说,“它让我知道,这个行业有两种人:一种是把市场当赌场的人,一种是把市场当考场的人。”

    “我做了十五年赌徒。你从一开始就是考生。”

    陈默没有说话。

    窗外起了风,把灰霾吹散了一些。远处香港方向的灯火隐约浮现,像水墨画里淡墨点出的远山轮廓。

    “梁总。”陈默说,“七年前我从启明辞职那天,你看了我那份庄股崩盘的研究笔记,说了一句‘你走吧,这份东西我收下’。”

    “我记得。”

    “我当时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梁启明没有说话。

    “现在知道了。”陈默说,“你是告诉我,你认可这份报告的价值,只是你已经不可能按这份报告的原则来做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默以为电话已经断了。

    然后梁启明说:

    “陈默,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对陈默说谢谢。

    也是最后一次。

    “保重。”梁启明说。

    电话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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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握着话筒,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他没有开灯。办公室只有显示屏的微光和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火。深南大道的车流声隐隐约约传上来,像海浪拍打堤岸,恒久而绵长。

    他想起1997年第一次见梁启明时,那只坏了一个轮子的行李箱。

    他想起2000年离开启明资本那天,梁启明翻阅他那份《庄股末日:模式、成因与警示》时,手指停在某一页,久久没有翻动。

    他想起2005年股改合作时,梁启明签下那份包含“一票否决权”“操作独立性”“信息防火墙”的合**议时,脸上那复杂的表情——一半是“这小子还是这么难缠”,另一半,他当时没读懂。

    现在他读懂了。

    那表情叫如释重负。

    陈默放下话筒,把椅子转回办公桌前。

    显示屏的待机画面上,上证指数收盘于5214点。相比开盘时又跌了0.8%。交易室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风控终端还在自动运行夜间数据备份。

    他打开抽屉,取出那本1992年老陆送的笔记本。

    翻到最新一页,他用钢笔写下:

    “2007.11.20,晴转霾,下午3:47接梁启明电话。”

    “启明资本将进入清算程序。梁本人考虑个人破产。”

    “他说1997年东北化工项目亏的三千万,让他看清了两类人的分野。他说他是赌徒,我是考生。”

    “我从未这样定义过自己。也许所有定义都是后来者的追认,身在局中时,只是觉得该做的事就要做,不该做的事就不能做。”

    “梁问我为什么不动。我说没有抄底的勇气,只有等待的耐心。这是实话。经过6124、5000、4800,耐心已不是策略,是性格。”

    “但我没告诉他另一句实话——”

    陈默的笔尖停在这里。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身后铺展,一扇窗就是一户人家。有刚下班的白领在地铁口排队等车,有主妇在厨房里忙碌晚饭,有孩子在灯下写作业。他们不知道,在深南大道37层的这扇窗后面,有一个人正在经历一场旧时代的葬礼。

    他继续写道:

    “我没告诉他——我不进场,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以后只赚‘睡得着的钱’。”

    “1999年6月30日,我在上海外滩渡口对自己许下这个承诺。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个承诺意味着什么。”

    “现在知道了。”

    “意味着要接受自己永远成不了最有钱的那批人。意味着要在所有人冲向出口时独自走进球场,在所有人冲进球场时独自走向出口。意味着要在6124点被嘲笑为胆小鬼,在4800点被质疑为踏空者,在未来的某个底部被恭维为先知——而你知道自己既不是胆小鬼也不是先知,你只是做了你的体系让你做的事。”

    “意味着梁启明打电话给我求合作时,你只能拒绝,然后听完他讲完所有想讲的话。”

    “然后说,保重。”

    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还在运转。红色的警示灯在夜空中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陈默看着那盏灯,想起1993年第一次读格雷厄姆时抄在扉页上的一句话:

    “投资不是在别人的游戏中打败别人,而是在自己的游戏中控制自己。”

    十五年过去了。

    那个在亭子间里抄书、画K线、用纸笔计算收益率的年轻人,大概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在深圳最核心的金融区,在6124点的历史坐标上卖出最后一批股票,在4800点的半山腰拒绝旧时代最后一个弄潮儿的邀请。

    他也不知道,那个曾让他当众难堪的女记者,后来会成为他的妻子、他的事业合伙人、他女儿的母亲。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

    当梁启明说“保重”的时候,他说的不是“小心身体”“注意安全”。

    他说的是:

    “带着我的那份,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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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

    灰霾已经散尽,深圳的夜空难得清澈,能看见几颗稀疏的星。香港元朗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条搁浅的金色渔船。

    他想起第一次来深圳时在蛇口渡轮上看到的那个黄昏。

    那时他觉得这座城市的一切都更直接、更锋利,像一把没有鞘的刀。

    现在他知道,刀有没有鞘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握着它走向哪里。

    他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沈清如今天下午从月子中心传真过来的,标题是《全球CDO市场风险传导路径推演》。她用红笔在附录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贝尔斯登的资产负债表中,CDO相关资产的杠杆倍数是35倍。如果美国房价下跌10%,这家公司就会技术性破产。”

    “不是如果。是当。”

    陈默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然后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开始撰写明天晨会的发言提纲。

    窗外,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警示灯还在明灭。

    一明一灭,像一座灯塔。

    一明一灭,像一个时代向另一个时代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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