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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渊注意到一个细节。那怪物往后退的时候,经过案板旁边那截被它吐掉的猪肉,弯腰把猪肉捡起来,放回了案板上,然后才跑。
四肢一撑蹿上去,反折的膝盖蹬在棚顶铁皮上,“咣”的一声踹出个洞,整个身体从洞里钻了出去。
宋渊追出棚子,仰头看。
那东西在屋顶上跑,四肢着地,反折的关节让它的跑姿像一只巨大的蜘蛛,速度极快。
可方向不对,它没有跑上山,反而往镇东头跑。
那是忻州方向,有五十万人。
宋渊吐掉最后一口血水,攥紧剑,朝镇东头追了过去。
出山公路贴着山脊走,柏油路面,两车道,弯多且急。公路两边是黑黢黢的山坡,松树在夜色里连成一片锯齿状的暗影。
宋渊贴着路肩跑,镇石之力覆盖周身三四丈,充当探照灯用。
那东西走过的地方会留下一层极淡的邪气残余,他循着这条线追了大约两里地。
线拐了。
公路在这里有个大弯,弯道外侧岔出一条土路。邪气的痕迹拐进了土路,越往里越浓。
土路尽头是个废弃的加油站。
老式的两台加油机歪在碎石地上,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油枪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铁皮棚子塌了半边,完好的那半边棚顶上积着厚厚一层落叶。周围的荒草长到膝盖高,夜风一吹,沙沙地响。
气息到这里就乱了。
宋渊走进加油站,青光照着地面。泥地上有脚印,赤脚的,趾头长得不正常,间距忽大忽小。
脚印在加油站里转了两圈,最后集中在一堆锈穿的油桶旁边。两个深深的脚印凹在泥里,凹痕旁边的水泥地面裂了一条缝,边缘碎石往外翻着,从下面顶出来。
裂缝往东北延伸,邪气在加油站后面的荒草地重新出现了,白面怪出了加油站没再走公路,一头扎进了荒地。
宋渊继续追,追了半个钟头天色变了。东边山脊线上渗出一层灰白色的光,星星在淡下去。气温降了不少,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前面的荒草地变成了一片麦茬地,残茬子戳在干泥里,一直铺到远处几棵歪脖子柿树跟前。柿树的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杈后面有一座塔。
六角,砖砌,七层。塔身缠满了爬山虎,整座塔孤零零的立在麦茬地边上。
塔门是整块石板凿的,半掩着。石板上有五道抓痕,深嵌进石面半寸,石粉还挂在沟边上没散干净。
宋渊拔出诛邪剑,侧身闪进塔门。
塔内比外面暗得多。一层是个方形空间,四面砖墙围着,地面铺青砖。灰积了厚厚一层,灰上面有脚印,从门口直通正中央。
螺旋石阶贴着墙壁往上旋,但脚印没上去,停在了一层正中间。
宋渊举起左掌,青光照过去。
那东西正蹲在地面上,十根手指插进青砖缝隙里,正在掀砖。一块一块掀出来放在旁边,码得整整齐齐,边角对着边角,像瓦工干活。
宋渊没有立刻动手,看出了不对劲。
白面怪掀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块都像是量好了位置才下手,在铁皮棚子里的那股疯劲全没了。
地砖撬开之后,砖底下的泥土里露出一个灰白色的石头,那是一块石碑的边角。
宋渊心里一沉,他见过这种质地——矿镇。
它又掀了几块砖,把石碑完全刨出来了。一尺见方,四边切得规规整整。表面刻满了纹路,密得像蛛网。
是白衣门的封印阵纹。
和五台山后殿的、鄱阳湖铜鼎上的同一套体系。阵纹完完整整,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
那东西把石碑刨出来之后,动作慢了下来。反折的手指从砖缝里抽出来,十根指头撑在地上,转过头面朝宋渊。
两个空洞的眼窝对着他,灰黑色的液体还在从脸上被金光灼伤的地方往外渗,顺着下巴滴在青砖上。
它没有攻击的意思,嘴慢慢张开了。
宋渊下意思的攥紧了剑柄。
“守……不……住了……”
四个字说完,空洞的眼窝从宋渊身上移开,低下头看着石碑,把右手按了上去。
灰黑色的手掌贴上阵纹的一瞬间,白烟冒了起来。
“嗞——”
手掌的皮肤被阵纹法力烧穿。焦糊味浓得呛人,它没有缩手。反折的手指死死扣在石面上,指骨轮廓透过烧焦的皮肉看得清清楚楚。
宋渊往前走了一步。
石碑上的阵纹开始亮起暗绿色的光。从最外圈开始,一道一道往里亮,法力涌出来。
白面怪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宋渊能感觉到它的气息在剧烈波动,一会儿是纯粹的邪气,一会儿又有一丝属于正道修士的残余。
不一会儿,一条裂纹从它额头正中出现。
一条线从发际往下走,穿过鼻梁到下巴。然后第二条,第三条……裂纹扩散得很快,覆盖了整张脸、脖子、肩膀、手臂。
它的身体正在碎。
石灰色的外皮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肉,灰黑色的肉也在裂,露出白色的骨头,骨头也在裂。
它倒了。
“扑通”一声,灰尘扬起来。四肢在地上动了几下就停了,裂纹里渗出的灰黑色液体。
宋渊站在那里,剑尖垂了下来。
塔里安静了。
他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反折的关节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方向,膝盖朝前,胳膊肘朝后。
那怪物是被强行改造过的,死了之后,身体在试图恢复原来的样子。
码得整整齐齐的砖,掀砖时小心翼翼的动作,经过案板时把猪肉放回去的举动,还有那四个字“守不住了”。
它不是妖!
宋渊蹲下来看着那块石碑,光从纹路里渗出来,在塔内的墙壁上投下密密麻麻的花纹。
这是白衣门的东西,封印阵纹埋在一座无名古塔底下。怪物沿着地脉从台怀镇跑出来,就是为了找到这块石碑。
找到之后用自己的命去激活它。
白衣门预设好的,一旦封印出问题,它就启动,沿地脉跑到最近的完好节点,把自己当燃料堵住封印。
石碑上的光在变强,暗绿色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凝成一团光球,从石碑表面慢慢剥离往上升。
宋渊急忙后退了两步。
光球升到塔内一层的顶部,“轰”一声炸开了,一道暗绿色的光柱从石碑飞出去,穿透塔顶冲上天空,整座塔都在震。
宋渊冲出塔门,仰头一看。光柱在破晓的天色里极其醒目,笔直地往上冲了几秒钟,冲向东北,然后散了。
突然,他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翻开盖子,信号很差,屏幕上的字断断续续的:“河北涞源……天上绿光……派了人去……你在哪?”
是赵国强的信息。
宋渊合上手机,又看了一眼天空。光柱消散的位置还残留着一丝绿意,几秒后也淡了。
那道光不是打给他看的,是一个信号,发给某个能接收它的人或者某个东西。
他回头看了一眼古塔。塔门半掩着,里面的暗绿色光已经暗下去了,那具尸体还躺在一层的地面上。
宋渊转身,朝台怀镇的方向跑,跑回台怀镇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街上空荡荡的,游客跑光了,本地人也缩在屋里不出来。只有几只野狗在街角的垃圾堆旁边刨食,见了人也不抬头。
他没停,直接往后山跑,走到半山腰,兜里的手机又震了,是陌生号码。
“喂?”
电流声刺耳,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往外蹦:“是我……白先生。”
宋渊停住脚步,把手机死死贴在耳朵上。信号烂得很,山里的基站等于摆设。
“你在哪?”
“湘西……凤凰下面一个……苗王洞……”
“辰砂找到了?”
“找到了,洞壁上有阵纹……比白衣门更古老,是白衣真人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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