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隐世金鳞婿 > 第421章 长期劳累,沉疴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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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老爷的突然倒下,并非无迹可寻的晴天霹雳,实则是长年累月积劳成疾,沉疴一朝爆发。

    在连续施针、灌服急救药物后,苏老爷的呼吸虽仍显粗重,但那骇人的急促和憋闷感略有缓解,牙关也不再紧咬,只是人依旧深陷昏迷,面色灰败,对周遭呼唤毫无反应。刘智不敢有丝毫松懈,寸步不离床前,每隔一刻钟便探一次脉,观察一次呼吸、面色、瞳仁变化,并根据情况,或调整针刺穴位,或辅以艾灸温通,或用特制的药油揉按关键穴位。李柏则被他派去亲自煎药,守在药炉前,寸步不敢离。

    岳母王氏在刘智的劝慰和丫鬟的搀扶下,勉强用了半碗参汤,却不肯回房休息,只在外间小厅里守着,不时抹泪,不时向内张望,口中喃喃念佛。整个苏家宅院,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恐慌和期待中。

    趁着李柏煎药、王氏暂时离开的间隙,刘智唤来了岳父身边最得用的老掌柜,也是苏家的老仆,苏福。这位老人跟随苏老爷近三十年,对主家情况了如指掌。

    “福伯,岳父近日身体可有不适?饮食起居如何?生意上是否遇到烦难?”刘智压低声音问道,目光依旧关注着床上的病人。

    苏福年过半百,此刻也是眼圈通红,闻言擦了擦眼角,低声道:“回姑爷,老爷这身子……其实是积劳成疾,非一日之寒了。这些年,绸缎庄的生意看着还算平稳,实则一年不如一年。南边新式织机出的洋布、印花布价钱便宜样子新,抢去不少主顾。老爷要强,不肯轻易关张,又觉得愧对老主顾和伙计,总想着法子维持,东奔西走,赊账进货,压价出货,劳心劳力……”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尤其是近一年,为了盘活铺子,老爷更是拼命。常常天不亮就起身,亲自去码头看货、验货,与客商周旋,账目也多半自己核对到深夜。饭食上也不讲究,常常是凉了热,热了凉,胡乱扒拉几口了事。老奴和夫人劝过多次,老爷总说‘不打紧’,‘等这阵忙过去就好’。可这阵……就没过去的时候。”

    刘智静静听着,心中已了然。岳父苏老爷的性格,他是知道的,勤恳、本分,甚至有些固执,将祖传的家业和铺子里几十口人的生计看得极重。这种长期的过度操劳、精神紧张、饮食不节、睡眠不足,最是耗伤气血,暗损脏腑。肝主疏泄,长期郁怒忧思,则肝气不舒,郁而化火;脾主运化,思虑过度则伤脾,脾失健运则湿聚成痰;心主血脉,劳心过度则暗耗心阴心血,加之痰火扰动,瘀血内生,一旦因某事触发,或年高体衰正气不足,则痰火瘀血随风上扰,闭塞清窍,阻痹心脉,发为此等凶险急症。

    “发病前,可有什么特别之事?或与何人争执动怒?”刘智追问。

    苏福想了想,道:“特别之事……倒有一桩。前日下午,老爷去城西收一笔陈年旧账,那家商号原本与咱们是老交情,欠了百余两银子,拖了快两年。老爷本想着年前周转,亲自去讨要。谁知对方不仅不还,言语间还诸多讥讽,说咱们铺子生意清淡,怕是撑不到明年,这账更是遥遥无期。老爷是个要脸面的人,当时气得脸色发青,回来后就闷闷不乐,晚饭也没吃几口。昨夜又在账房熬到子时过后……今日上午看着就有些精神不济,强撑着盘账,谁知就……”

    刘智心中暗叹。这便是诱因了。郁怒伤肝,肝阳暴涨,引动内伏之痰火瘀血,上冲巅顶,蒙蔽清窍,以致猝然昏仆。岳父这病,是“本虚标实”之证。长期劳碌,气血亏虚,心肝脾肾功能失调是为“本虚”;而痰、火、瘀、风交织亢盛,闭窍阻脉是为“标实”。此次发作,来势汹汹,标实症状极为突出,但根源却在多年的“本虚”积累。

    “药煎好了!”李柏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刘智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又用银匙搅动,让药气稍散。他扶起岳父,让李柏在旁协助固定,自己则一手稳稳托着岳父后颈,一手持匙,极有耐心地,将一碗浓黑的药汁,分作数十次,一点点喂入岳父口中。喂药过程极慢,需时刻注意是否呛咳,是否有吞咽反射。一碗药喂完,刘智额上已见薄汗,时间也过去了近半个时辰。

    喂完药,刘智再次为岳父诊脉。药力渐渐化开,脉象那沉紧欲绝之势似乎又缓和了一丝,但依旧弦滑而数,如绷紧的琴弦,跳动不安。他知道,病根深重,非一剂汤药、一时针灸所能立解。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尤为关键。若能顺利度过,痰火渐消,风阳渐平,窍闭得开,便有转机;若邪盛正衰,阴阳离决,或痰阻气道,或心脉彻底闭绝,则回天乏术。

    夜色,不知不觉间已浓如泼墨。苏家宅院各处点起了灯烛,但内室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羊角灯,以免强光刺激病人。刘智让李柏先去用饭休息,自己却依旧守在床边,如同最忠诚的哨兵。

    王氏又进来看了几次,见女婿神色凝重,全神贯注,也不敢多问,只默默送上参茶和点心。刘智让她也去休息,她却固执地要守在外间。“我在这里,心里踏实些。”王氏看着昏迷不醒的丈夫,眼中泪光闪烁,“月儿她爹……苦了一辈子,还没享过一天清福……”

    刘智闻言,心中酸涩。他看着床上岳父枯槁灰败的面容,与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和气笑容、偷偷塞给外孙外孙女零嘴吃的慈祥老者判若两人。岳父对晓月这个独女疼爱有加,对他这个女婿也向来支持,从未因他醉心医术、不擅经营而有微词,反而常说“悬壶济世是积德,比挣万贯家财强”。如今,这位操劳半生的老人,却因过度劳累和对家业的执着,倒在了病榻上,生命垂危。

    夜渐深,万籁俱寂。只有岳父时而粗重、时而微弱的呼吸声,以及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响。刘智端坐椅上,闭目凝神,但心神却始终系于床榻。他每隔一段时间,便起身探查脉象、呼吸,查看瞳孔对光反射,用温水润湿的棉布轻轻擦拭岳父干裂的嘴唇。

    下半夜,岳父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喉间发出“嗬嗬”的痰鸣,面色也由灰败转为潮红。刘智心中一紧,知道这是痰热内盛,上壅气道。他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竹制吸痰管(这是他根据古法改进的简易器械),配合手法,小心翼翼地为岳父清理口腔和咽喉深处的痰涎。又迅速针刺丰隆、膻中、天突等穴,加强化痰降逆之力。一番忙碌,痰声稍减,呼吸略平,但岳父的身体却开始微微抽搐。

    “肝风未熄……”刘智额上青筋隐现,再次下针,取太冲、行间、阳陵泉等穴,重用泻法,以平肝熄风。汗水,渐渐浸湿了他的内衫。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窗外,传来远处隐约的更鼓声,已是三更天了。刘智没有丝毫困意,所有的疲惫都被高度的专注和紧张压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此刻的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让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夺走这位可敬老人的生命。

    他想起晓月担忧含泪的眼,想起小芷、小柏天真无邪的笑脸,想起岳母绝望的哭泣。不,他绝不能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他要赢下这场与死神的拉锯战。

    东方既白,晨曦微露。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岳父的抽搐渐渐平息,呼吸虽然依旧不稳,但那种要命的痰鸣和憋闷感明显减轻。脉象虽然依旧弦数,但那股绷紧欲绝的“劲”似乎终于松缓了一丝。刘智再次诊脉,指尖传来的细微变化,让他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最危险的时刻,或许暂时过去了。但接下来的治疗与康复,将是一条更为漫长、更需要耐心的路。痰火瘀血虽暂得遏制,但“本虚”之体,如同被蛀空的大树,还需缓缓培补元气,调理脏腑,疏通经络,绝非朝夕之功。

    刘智轻轻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布满血丝却依然锐利的眼睛。他看向窗外透进的、带着凉意的曙光,知道新的一天,也是新的战斗,开始了。他必须帮助岳父,一点点,从这场沉疴爆发的重创中,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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