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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茉早就在食堂门口等候。见到姜林娜身边的Alex时，苏文茉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而后很快就恢复平静，看向姜林娜。“这位是……？”
“他就是Alexander Preston，我们上次在The Lamb听说过的。”
苏文茉瞪大了眼睛——她显然想起了迎新派对上Marcus的那番话，看向Alex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你好，我是Molly Su，Lindsey的室友，传播学专业。”她回应得有些拘谨。似乎还是有些紧张。
三人找了一张圆桌坐下。午餐的氛围有些过于安静了。姜林娜习惯食不言寝不语，苏文茉不敢说话，Alex因为先前和姜林娜的约定也没有主动挑起话题。
“对了，Preston。”苏文茉似乎想起了什么，犹豫着开口，语气试探，“不知道会不会冒昧……我传播学课的课题是关于‘国际学生对英国精英学生的刻板印象与实际认知的差异’。需要采访几位英国本土学生。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接受几个简单的问题？不会过于复杂，而且你放心，匿名。”
Alex放下了咖啡杯，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当然。如果你不介意这里的环境有些杂乱。”
苏文茉的眼睛亮了亮，答道不介意，赶忙从身后的帆布袋拿出了电脑，新建文档，进入了采访状态。
“第一个问题：你认为外界对‘英国精英家庭出身的学生’最常见的刻板印象是什么？”
Alex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唇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大抵是傲慢疏离，或是玩得花？”
苏文茉记录了下来，同时问道：“第二个问题。这些刻板印象中，有哪些你觉得是误解？哪些有一定真实性？”
“最后一个倒不算假。”他语气淡淡，没再多说，话锋轻转，“至于傲慢疏离，不过是习惯了立界罢了，为了守着那点所谓的家族体面？”
“第三个问题，在你看来，‘精英教育’赋予你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最限制你的又是什么？”
Alex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咖啡杯沿，声音轻了些：“资源可能是别人羡慕的吧。可最磨人的，是从出生就被规划好的路。自我这东西，早被挤到缝隙里了。”他抬眼淡淡勾了笑，“这也是我选心理的缘故，想抓点能自己说了算的东西。哪怕是别人的，不是我自己的。”
苏文茉飞快敲着字，连声说谢谢。短暂的采访结束。姜林娜坐在一旁，握着银质小勺的手微顿，勺底的凉意沁进指腹。
原来不光她被中式教育压抑童年，心里留下了永恒的创伤而选择心理学自救。就算是Alexander这个看似富裕，看似桀骜不驯的伦敦贵公子也有属于他特定身份的无奈。
人生这团泥沼，谁也爬不出。
……
那顿沉重的约饭后，伦敦就进入了雨季。几天后的下午，姜林娜和Alex约在了图书馆设计实验。窗外细雨绵绵，衬托着室内少有的静谧。Alex借了一本书，再次往书里夹进了那片尤加利叶。
“你很喜欢这类植物么？”姜林娜看着他发问。
Alex妥帖地合上书页答道：“是。我平时喜欢往家里摆叶果瓶插。尤加利叶配蔷薇果，味道很好闻。”
尤加利叶和蔷薇果？这似乎勾起了姜林娜回忆里的一角。刚到伦敦的那天，红砖公寓旁的花店，那个高瘦的背影和低沉的RP嗓音……是Alex啊。原来他们的缘分这么早么？这样一想，此时Alex座位旁的黑伞都显得眼熟。
“Alex，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我们早就见过了？”
Alex有些错愕地抬头，只对上了姜林娜含笑的眉眼。他问道：“什么时候？”
“八月底，红砖公寓旁的Lilies。你买花的时候我听见你的声音了，还看见了你的背影和你的伞。当时我竟然觉得你的性格会和你叠伞的方式一样一丝不苟，甚至不近人情。”
“是么。” Alex低笑出声，“对于一些我不喜欢的人，我的确是那样。但对于大多数人，我会保持友善的。那你呢？你那天去Lilies是为了买花么？还是只想偶遇我？”
Alex故意把话说得暧昧。但随着近一个月的相处，姜林娜已经能做到免疫Alex的所有暧昧言语了。
“当时我是因为花店门口的百合不错，色彩很纯粹，才走进去看了看。”
“说到百合……” Alex突然出声，眼神变得严肃。他把电脑屏幕转向了姜林娜。“这则新闻的主角就叫Lily。她今年和我们一样大，在大学因为面临学业压力和家长的过度期望导致自杀未遂。”
姜林娜仔细看了看电脑上的新闻界面，不禁唏嘘。
“名校啊。难怪。不过这样的家长在英国不多见吧。”
“的确。” Alex把电脑转了回去，“本来我想着去采访她，但不太合适。万一说了些什么刺激到她的病情就是罪过了。而且她也不是来自东亚，而是伦敦本土。真是不敢相信现在的我们身边也存在着这样严重的情况。”
“是，希望她能康复……即使重度抑郁痊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二人间的气氛因为这则新闻有些压抑。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设计好了实验，离开图书馆。
门口的雨下得有些大了。青石台阶因雨水的浸润有些滑，他们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Alex那把黑伞一直稳稳当当地停在姜林娜的头顶，微微朝着姜林娜倾斜，尽管雨水浸湿了Alex那件昂贵的大衣。
“你好歹也给自己撑严实点吧。”姜林娜推了推伞柄，想让伞能更加遮住Alex。然而Alex轻巧地避开了。
“让女士淋雨可不是绅士的作风。”
“但绅士真的会离女士这么近么？”
Alex看着姜林娜在他面前偶尔露出的狡黠样子，无奈笑了笑。
“行吧。我承认，我就是看不得你淋雨。这个供词还满意么？”
姜林娜的脸又红了红。她本来以为经过长期的相处，她面对Alex时的脸皮好歹能厚一些。可没想到还是这么容易被撩拨。她懊恼地捂了捂自己发烫的脸，想用凉手降降温，可一步小心踩到了一块圆石，径直向前倒去——
姜林娜想过很多：平地摔会有多狼狈、身上一万多的大衣沾了泥该怎么洗、自己这张漂亮的脸会不会毁容……唯独没想过Alex强劲有力的胳膊会稳稳当当地搂住她的腰，而她会撞进那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霎时间，雪松与雨水混合的气味将她包围得严严实实。
“谢、谢谢……”姜林娜赶忙站好，羞得更加不敢抬头了。
“谢什么？无论是谁都不会任由你摔倒。下次走路记得看路，毕竟不是每一次，最贴心的Alex Preston都在你身边。”
说罢，Alex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姜林娜柔软的发顶。动作随意又带着一丝亲昵。
雨还在下，伞下的空气似乎有些暧昧到凝滞。两个人的心跳声似乎比雨水落在树木枝叶上的声音还响。姜林娜抬眼看向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的确，和初见时一样。
现在就很好了。做朋友吧。做朋友不好么？至于Marcus说的什么暧昧对象，什么女朋友……不重要。恋人会分别，而朋友是绝对的安全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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