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美丽的漩涡 > 第001章 美丽是一种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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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斯雨无力地躺在出租房的床上,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头顶的房顶。

    她自己都不清楚是否被施了魔咒,无论走到哪里,总是难逃被男人骚扰、猥亵的厄运。她刚从渭塘镇的五星机械厂下班回到出租房,就在巷弄里遭到四个年轻人的施暴。

    她痛恨自己的美丽,也痛恨自己的身子,更痛恨这无情的社会对自己的不公。她通过王家村民兵连长王前进的介绍,到五星机械厂包装车间做临时工,才跳出王家村的魔窟,暂时摆脱了那不堪回首的三年王家生活,所以她无比珍惜这份工作。

    然而,刚住进出租屋不久,她就被房东和巷弄里的一群小混混盯上了。这一切皆因她的美丽和诱人的身材,她的美丽基因源于太爷爷的俄罗斯血统。

    她的面容融合了东西方美学的精妙之处,宛如一幅被晨雾轻笼的油画,笔触细腻处藏着混血基因的惊艳之笔。四分之一的俄罗斯血统在她的轮廓上留下了浅淡却独特的印记:瓜子脸线条如江南水墨般流畅,下颌线条干净利落,而眉骨与颧骨处却透着些许立体,恰似雪后初晴的山尖,不锐利却自有清冽的光芒。

    最动人的当属她那双眼睛,瞳仁呈深琥珀色,凑近看能看见金棕色的细碎光斑,宛如融化的蜂蜜裹着碎金箔。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因双眼皮褶皱清浅,又添了几分东方的柔婉。笑起来时,睫毛在眼下投下蝶翼般的阴影,眼窝处的阴影淡得像被指尖揉散的烟,恰到好处地衬托出眸色的透亮。

    她的鼻梁从眉心到鼻尖呈自然的直弧,鼻尖带着俏皮的微翘,不同于西欧人高挺的驼峰,倒像是被春风吻过的弧度。唇形清晰如花瓣初绽,下唇稍厚,涂着淡玫瑰色的润唇膏,说话时唇角扬起的角度总带着少女的元气。

    她的肤色是冷调的白皙,却不像北欧人那样苍白,而是泛着珍珠母贝的微光,两颊在运动后会透出薄樱色的红晕,宛如雪地里新开的野莓。她有着十八岁少女特有的修长身材,肩线柔和如天鹅颈的延伸,四肢纤细却不羸弱,骨骼感藏在匀称的肌肉线条之下。穿棉质白衬衫时,能看见肩胛骨在衣料下轻轻耸动,好似振翅欲飞的蝴蝶。

    虽然她到五星机械厂工作了,但厄运并未就此终结……

    因为她们一家祖籍在东北满洲里,六十年初,全家因精通俄语,响应国家的需求,各奔东西,到关内做俄国专家的俄语翻译,此后便在关内四处调动。因此,他们在当地没有同学、没有同乡、也没有亲戚,举目无亲,饱受欺负与凌辱。

    她清晰地回想起与父亲那斯山的一段对话。那斯山原本是金市外语系的教授,六十年代初跟随俄国技术专家做翻译。运动之后,因家庭成分和混血问题,他被下放到金市的五七干校接受再教育。

    那天晚上,父亲对她说:

    “雨儿,你今年已18岁了。由于混血的缘故,你比一般国人成熟得快很多。虽然你很优秀,跟五七干校里的秦教授、苏教授、方志远教授,还有其他教授学了很多知识,但就目前的形势而言,这些所学暂时都派不上用场。”

    说到这里,那斯山摸了摸自己才四十多岁就已花白的头发,那张更具欧洲人特征的脸上满是痛苦,他接着说:

    “如今形势所迫,你无法上学,也无法安排工作,而且家庭成分不好。你渐渐长大了,又是混血儿,发育得比当下的夏国女孩更早、更快,所以整天遭受不三不四的人骚扰。在五七干校,爸爸、妈妈和其他老师们都没办法保护你。你看,妈妈为了你,被人打得昏迷不醒。所以,你只能认命。为了救妈妈,你只能出嫁。”

    那斯雨听了父亲的话,泪如雨下。她心想,确实如此。从牙牙学语开始,她就跟着父亲学习俄语、英语、德语、法语和日语,九岁时这五国语言就已十分流利,其他教授都夸赞她外语说得像本国小孩一样。但在当下的形势下,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形势如此,她因家庭成分问题无法上学。

    就像这次事件的发生,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18岁,又不是下放人员,所以不必去田头上工。当她在空无一人的宿舍里认真看书时,被五七干校的保卫科科长程军联按倒在地。无论她如何挣扎、反抗、呼喊,一个18岁的小姑娘又怎能敌得过年轻力壮的人呢?她被锁住四肢,最终失身。恰好她妈妈吴君花回家喝水,听到女儿在内屋的痛呼,像母豹一样冲进去与五大三粗的壮汉撕打,但仍不是身强力壮的保卫科长程军联的对手,被他几拳打在头上,昏迷不醒。而他却目中无人地扬长而去。如今,吴君花必须紧急送往省级医院进行抢救。

    那斯雨已不适合再随父母住在五七干校了。她必须尽快找家庭成分好的本地人嫁了。这样,既能保护自己,也能让家人不再遭受他人的不断骚扰。

    离五七干校不到十公里的王家村,全村都姓王。有一户人家四口全是壮劳力,家庭成分是五代贫下中农。家里有一位父亲,母亲已去世五年,三个儿子都还没成家,都是光棍,谁都不怕。如果嫁到那里,她会像宝贝一样得到很好的保护。

    那斯山又对那斯雨说:

    “你现在的情况已不适合在干校生活了,我们已无力再保护你。”

    那斯雨听了父亲这番话,泪流满面。她哽咽着说:

    “爸爸,那我出嫁吧。我天天躲在家里,你们和老师们都为我担惊受怕,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那斯山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脸色悲戚地说:

    “雨儿,苦了你了。”

    那斯山托五七干校的干事找邻村的媒人,去王家村的王同根家说媒提亲。于是,媒人来到五七干校提亲。由于那斯雨不是五七干校专政的对象,所以五七干校的保卫科并未阻拦。

    媒人到了王家后,口若悬河地描述着男方的好处:

    “那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家境也殷实,姑娘嫁过去保管吃香的喝辣的。”

    她绘声绘色地说着,还不时地朝女方父亲和围坐了一大圈的老师们使眼色。那斯山坐在一旁,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似乎在认真倾听,又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心里想:

    “家徒四壁,什么都没有。就那几间破土房,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天就几毛钱的工分,还说吃香喝辣的,呸!”

    那斯雨的出嫁之事就这么定下来了。王家村很快就开始筹备婚事。那斯雨看着家里忙忙碌碌的人群,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迎亲的日子很快就到了。一大早,王家就派来了迎亲队伍。为首的是王家老二,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粗布衣服,脸上洋溢着憨厚的笑容。迎亲队伍敲锣打鼓,鞭炮声震得那斯雨耳朵生疼。

    那斯雨坐在妈妈的旧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略显憔悴却依旧美丽动人的自己,泪水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的妈妈还在省医院昏迷不醒,自己却要在这里嫁人,这命运对她何其不公。

    在五七干校父母的住处,师娘们围在她身边,帮她穿上了一身红色的嫁衣。嫁衣是王家送来的,料子普通,做工也粗糙,但在那个年代,也算是一份心意了。师娘们一边帮她整理衣服,一边说着吉利话:

    “雨儿,到了婆家要好好过日子,王家那个小子看来是个老实人,会疼你的。”

    那斯雨只是默默地点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穿上嫁衣的她,就像一只被命运关进笼子的鸟儿,从此失去了自由。

    迎亲的队伍等不及了,开始催促起来。那斯雨被师娘们搀扶着走出了家门。门外,那斯山早已等候在那里。他看着女儿,眼中满是不舍和愧疚。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那斯雨的肩膀,说:

    “雨儿,到了婆家要好好的,爸爸对不起你。”

    那斯雨强忍着泪水,说:

    “爸爸,你和妈妈要照顾好自己,等妈妈醒了,让她别担心我。”

    说完,那斯雨被扶上了迎亲的板车。牛车晃晃悠悠地朝着王家村驶去。一路上,村民们站在路边看着,指指点点。那斯雨把头埋得很低,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泪水。

    到了王家村,王家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王家的老父亲站在门口,笑容满面地迎接那斯雨。他拉着那斯雨的手,说:

    “闺女,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别客气。”

    那斯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随后,她被带进了新房。新房布置得很简单,一张木床,一个旧衣柜,墙上贴了几张红喜字。那斯雨坐在床边,静静地等待着接下来的仪式。

    酒席结束后,客人们都陆续散去。那斯雨独自坐在新房里,心中充满了迷茫和恐惧。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不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自己能否找到一丝温暖。

    突然,门被轻轻推开了,王家老大走了进来。他红着脸,粗声说:

    “妹子,你别害怕,我们不会欺负你的。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

    那斯雨看着他憨厚的样子,心中的恐惧稍微减轻了一些。她点了点头,说:

    “大哥,谢谢你。”

    王家老大笑了笑,说:

    “妹子,早点休息吧,赶了一天路,你也累了。”

    说完,他轻轻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那斯雨站在婚房内,听着窗外的虫鸣声,心中久久无法平静。她知道,自己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一张木制的婚床放在房间中央,床上铺着大红色的床单和被褥,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新郎王家老二站在不远处,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时不时地看看新娘,又看看房间里的摆设,似乎在努力适应这个新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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