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港口那套唬人的说辞,大概只争取了不到三分钟的喘息时间。苏漓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脚下步伐看似平稳地朝着标有“应急出口”的通道走去,实则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背后那几道目光,黏腻又冰冷,像毒蛇的信子,一直没有离开。
怀里的幼龙似乎也感应到了不安,轻轻动了动,布料下传来细微的、鳞片摩擦的窸窣声。隔着战术服和布料,苏漓都能感觉到它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体温低得不像活物,倒像抱着一块正在缓慢散失热量的金属。
“别动,也别出声。”她在心里默念,不知道这通过共鸣链建立的微弱链接能否传递心思,也不知道即使传递了,这个状态混沌的幼龙能不能听懂。
应急通道的门在身后自动合拢,将港口大部分嘈杂隔绝。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下方应急指示牌散发着幽绿的光。这是一条维修兼疏散通道,理论上通往地下管线区和某个次要出口。地图在她脑中清晰展开——得益于驯星司那些堪称折磨的记忆训练。
然而,几乎就在门关上的下一秒,尖锐的破空声从身后袭来!
不是子弹,是某种更细微的东西。苏漓头皮一麻,身体比思维更快,猛地向前扑倒,一个狼狈但有效的战术翻滚。几枚细若牛毛、闪烁着暗蓝色幽光的针状物“笃笃笃”地钉在她刚才站立位置旁边的金属墙壁上,针尾高频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麻醉针?还是神经毒素?对方想活捉,或者让她失去反抗能力。
“动作挺快,苏漓‘保育员’。”那平板的声音在昏暗通道里响起,带着几分猫捉老鼠的戏谑。三个“港口安保”呈扇形围了上来,彻底撕破了伪装。他们手中拿着的不再是制式警棍,而是造型怪异、枪口带着螺旋纹路的短枪,显然刚才的细针就是这东西发射的。
为首那人,也就是之前发话的,目光落在苏漓怀里因翻滚而有些松散的布料上,那里露出了更多银灰色的鳞片。“星辉的私人收藏品?寒渊总裁的宝贝?”他嗤笑一声,“暗影联盟追踪‘零号’的能量波动三年了,没想到今天撞了大运,还附赠一把‘钥匙’。”
钥匙?是指她?还是指共鸣链?苏漓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慢慢站直,一只手仍稳稳抱着幼龙,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勾动。共鸣链处于半激活状态,在皮肤下微微发烫。
“暗影联盟?”苏漓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冷静,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轻蔑,“难怪手段这么见不得光。你们敢动星辉的东西,寒渊总裁知道吗?”
“等我们拿到‘零号’,谁还在乎一个商人?”那人挥了挥手,“拿下她,小心别伤到‘零号’,首领要活的。”
另外两人立刻上前,步法刁钻,显然受过严格训练。
苏漓瞳孔微缩。近身格斗她不怕,但抱着个“累赘”,对方还有那种古怪的枪……心念电转间,她突然对着怀里低喝一声,不是说话,而是通过共鸣链接,将一股强烈的“危险!反抗!”的情绪传递过去。
几乎就在同时,她猛地将怀中的“包裹”向斜前方一抛,不是丢弃,而是抛向那两个逼近的敌人之间空挡的地面!自己则矮身朝反方向另一个敌人冲去!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那两人下意识地调转枪口,或许是想接住“零号”,或许是怕它摔坏。而苏漓的目标,是那个为首的、似乎是小头目的家伙!
为首那人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苏漓会“放弃”保护目标。就这一愣神的功夫,苏漓已欺近身前,垂着的右手如毒蛇吐信般探出,指尖银光一闪,实体化的共鸣链尖端并非鞭挞,而是如同有生命的细针,直刺对方颈侧——那里是标准战术服防护相对薄弱,且靠近神经丛的位置。
然而,对方反应极快,猛地侧头,链尖擦着战术服领口划过,带起一溜火花。他顺势一把抓向苏漓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驯星司的共鸣链……果然麻烦。”他冷哼,另一只手摸向腰间,似乎要掏什么别的武器。
就在这时——
“嗡——!!!”
一声低沉、尖锐、仿佛能钻透耳膜直刺大脑的机械嗡鸣,毫无预兆地炸响在狭窄的通道内!
声音的来源,正是被抛在地上、已经散开布料,完全暴露出来的幼龙!
只见它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虽然四条小腿还在轻微打颤,但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银色的眼睛不再是茫然,而是闪烁着一种冰冷的、非生物的锐光。它张着嘴,那恐怖的嗡鸣正从它喉咙深处发出,并非声带震动,更像是某种能量装置被激发!
嗡鸣声中,三个暗影刺客的动作同时一僵!他们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手中的古怪短枪枪口那些螺旋纹路忽明忽暗,发出紊乱的噼啪声,紧接着竟然齐齐冒出一股青烟,彻底哑火!
不止是枪!苏漓看到,他们耳后、颈侧等位置,隐约有细微的金属光泽闪烁——那是植入体的标志!此刻,那些植入体似乎都受到了强烈干扰,让他们身体控制出现了瞬间的失调。
为首那人抓向苏漓的手力道一松,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反制……协议?怎么可能!这种老古董协议应该早就……”
幼龙发出的嗡鸣戛然而止,小小的身体晃了晃,仿佛这一下耗尽了刚刚积蓄的一点力气,银色的眼睛也迅速黯淡下去,变回那种带着疲惫和懵懂的样子。
但足够了!
苏漓手腕一抖,挣脱束缚,共鸣链如灵蛇般反向一卷,勒住对方脖颈,能量瞬间释放。那人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另外两人刚从干扰中勉强恢复,苏漓已经如猎豹般扑上,没有使用共鸣链——那消耗太大——而是纯粹的、驯星司锤炼出的近身格杀技。拳、肘、膝、腿,每一击都精准狠辣地落在关节、神经节点等薄弱处。通道内响起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和闷哼。
短短十几秒,战斗结束。
苏漓微微喘息,看着地上三个失去意识的刺客。她快速蹲下身,在其中一人颈侧摸索,果然找到一个极其隐蔽的微型皮下通讯器,用力捏碎。又检查了他们随身物品,除了损坏的枪和一些标准装备,没有更多线索。
“暗影联盟……”她低声重复,眉头紧锁。这个组织她有所耳闻,神秘,危险,行事不择手段,但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零号”?父亲日志里也提到他们要抓“零号”……为了龙裔的力量?
她甩甩头,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转身看向地上的幼龙。
小家伙似乎吓坏了,或者刚才那一下真的透支了它,趴在那里,把自己团成一个银灰色的球,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
苏漓心口莫名被撞了一下。她走过去,再次蹲下,这次动作轻柔了很多。她伸出手,想去把它抱起来。
幼龙却突然往后缩了缩,银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和……委屈?它看了看地上昏迷的刺客,又看了看苏漓,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般的声音。
苏漓的手停在半空。她忽然明白了。刚才她把它抛出去当诱饵,虽然是为了制造机会,但在它简单(或者说混乱)的意识里,是不是以为被抛弃了?
“我……”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觉得跟一个幼龙形态、意识不清的实验体解释战术意图很荒谬。她深吸一口气,尽量放柔了语气,虽然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刚才……是战术。不是丢下你。”
幼龙歪了歪头,似乎没听懂,但眼神里的警惕少了些。
“你看,”苏漓指了指地上的刺客,又指了指幼龙,“你很厉害,帮了大忙。那个声音,是什么?”
幼龙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看刺客,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似乎也在困惑。它尝试性地又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点气音,没什么威力。它沮丧地低下头,用前爪扒拉了一下地面。
“反制协议……”苏漓想起刺客头目惊骇的话。看来父亲留在寒渊体内的后门,不仅仅是强制缩小这么简单,还包括一些针对特定威胁(比如暗影联盟的技术?)的防御机制。这解释了为什么幼龙形态下,他还能下意识发动反击。
这或许是个好消息,但眼下,他们必须立刻离开。
“我们得走了,这里不安全。”苏漓再次伸出手,这次语气更坚定,“跟我走,好吗?”
幼龙抬起头,银色眼睛看着她。几秒钟后,它慢慢地、试探性地,朝着她的手挪动了一小步。然后,它伸出冰凉的小爪子,搭在了她的手指上。
没有立刻跳进她怀里,而是就这么搭着,像是一个迟疑的确认。
苏漓反手,轻轻握住了那只小爪子。冰凉,坚硬,但又能感觉到细微的生命颤动。她微微用力,将它拉近,然后用另一只手托住它的身体,重新抱了起来。
这一次,幼龙没有挣扎。它甚至主动在她臂弯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脑袋靠在她胸口,刚刚发动过嗡鸣的小脑袋似乎有些疲惫地耷拉着。那条细长的尾巴,再次无意识地、松松地绕上了她的手腕,鳞片蹭着她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冰冷的触感。
依赖。
这个词毫无征兆地蹦进苏漓脑海。她身体微微一僵。作为特工,她习惯独来独往,习惯计算和利用,习惯保持距离。依赖是弱点,是负担。
可此刻,感受着怀里这冰凉的小生命传递出的微弱信任和全然依靠,她心里那堵坚硬冰封的墙,似乎被这无声的缠绕撬开了一丝缝隙。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父亲的遗命,而是一种更原始的、近乎本能的……不忍。
她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抱着幼龙,快速穿过应急通道。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能暂时藏身、并且能获取更多信息的地方。港口不能待了,驯星司的支援可能混杂着不确定因素,暗影联盟的人不知道还有多少。
父亲日志里提到过星辉和暗影都在找“零号”,那么星辉集团目前也未必安全,至少那个寒渊总裁的态度不明。或许……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她记得港口地下深处,有一个已经废弃多年的“早期转化者临时观察站”,是驯星司前身机构设立的,后来因为位置偏僻、设施老旧而停用。那里或许有还能运作的独立终端,可以尝试接入非公开网络,查点东西,比如……关于“零号”,关于“龙裔计划”,甚至关于她父亲苏临更详细的信息。
更重要的是,那里足够隐蔽,可以让她暂时安置怀里这个小麻烦,搞清楚它的状况,也搞清楚自己身上——她抬起左手,摸了摸右耳后——那莫名发热、浮现诡异纹路的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幼龙在她怀里似乎睡着了,呼吸轻浅。苏漓低头看了一眼,小家伙闭着眼睛,细密的银色睫毛在幽绿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全然无害的样子。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小东西,片刻之前还是撕裂星舰的恐怖机械龙?
她收紧手臂,加快步伐。黑暗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只有她的脚步声和怀中幼龙几不可闻的呼吸声。远处,似乎又传来了新的警报声和骚动,正在向这个方向蔓延。
必须更快点。
然而,就在她即将抵达记忆中的废弃观察站入口岔路时,怀里的幼龙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之前的银色,也不是暴走时的赤红,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漆黑的暗蓝色,在它眼底一闪而过。与此同时,苏漓右耳后的诡异纹路也猛地灼痛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共鸣激活!
幼龙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痛苦的嘶鸣,不再是电子音,更像某种生物本能的哀叫。它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苏漓的战术服。
“怎么了?”苏漓停下脚步,心头一紧。它看起来很难受,比刚才发动反制协议后还要虚弱。
幼龙抬起眼睛看她,那双刚刚闪过暗蓝色的眼瞳里,此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混乱和痛苦。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音节。然后,它做了一个让苏漓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它低下头,用还带着细微绒毛的、冰凉的口鼻部,轻轻抵住了苏漓右手手腕内侧,那里正是共鸣链纹路最密集的地方。
紧接着,苏漓感觉到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渴望和痛苦的意念,顺着共鸣链接传递过来,断断续续,不成语句:
“能量……枯竭……”
“核心……好冷……”
“姐姐……帮……”
苏漓怔住。能量枯竭?是指维持幼龙形态,还是指刚才的反制消耗?核心冷?它的机械核心?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更强烈的感受汹涌而来——是寒冷,深入骨髓的寒冷,并非外界温度,而是直接从链接另一端传递过来的、属于幼龙生命核心处的冰冷死寂!与此同时,还有一种极度的虚弱和濒临破碎的恐惧。
这感觉如此真实,如此强烈,瞬间冲垮了苏漓所有的心理防备和职业冷静。她仿佛亲身感受到了那种生命火焰即将熄灭的绝望寒意。
她下意识地,用没抱幼龙的那只手,覆盖住了它抵在自己手腕的小脑袋。手臂上的共鸣链纹路光芒微涨,她尝试着,将自己平和的、温润的精神力,顺着链接缓缓输送过去,像小心翼翼地吹拂一缕随时可能熄灭的火苗。
幼龙的身体似乎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放松下来,抵着她手腕的力道也松了。那股传递过来的寒意和恐惧,稍微减弱了一丝。
它再次闭上眼睛,呼吸似乎平稳了些,但小爪子仍紧紧抓着她。
苏漓站在原地,黑暗中,她能听到自己略微急促的心跳。刚才那一刻的感同身受,让她心悸。这不是数据,不是任务报告上的风险描述,而是活生生的、一个生命正在她怀里走向衰亡的切肤之感。
父亲的后门协议,强制转化,到底对它造成了多大负担?维持这个形态,本身就是在消耗它的生命吗?
她必须立刻找到那个观察站,必须尽快弄清楚情况。
她抱紧幼龙,几乎是用跑的,冲向了记忆中的那条岔路。拐过弯,一扇锈迹斑斑、标注着“管制区域,禁止入内”的厚重金属门出现在眼前。
门锁是老旧的光学识别加物理锁。苏漓腾出一只手,从战术腰带侧袋摸出一个万能***——驯星司标准配备之一——怼在识别器上。***屏幕闪烁,飞快地破解着早已过时的安全协议。
快点,再快点……
怀里的幼龙又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呜咽。苏漓手腕内侧,被它抵住的那片皮肤,共鸣链纹路持续散发着温热,仿佛在自发地回应着什么。
“坚持住。”她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它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绿灯亮起。苏漓用力推开沉重的门扉,一股陈腐的、带着机油和尘埃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门内一片漆黑。她打开战术头盔上的照明,一道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布满灰尘的控制台、歪倒的椅子,和一些早已停止运作的老旧仪器。空间不大,看起来像个小型的监控室。
暂时安全了。
她快步走到相对干净的控制台前,将幼龙小心翼翼放在铺着自己脱下的外套的台面上。幼龙似乎很累,只是蜷缩在外套里,眼睛半睁半闭。
苏漓快速检查控制台,幸运的是,独立的备用能源似乎还有微弱的存量,让主屏幕在按下启动键后,艰难地亮起了昏黄的光。
她熟练地接入几个非官方的、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星际数据节点,开始检索关键词:“龙裔计划 零号 苏临”、“暗影联盟 转化者 追踪”、“星辉集团 寒渊 近期动向”……
屏幕上的数据流飞快滚动,大量零碎、矛盾、真伪难辨的信息涌入。她必须快速筛选。
而就在她全神贯注于屏幕时,她没有注意到,台面上蜷缩的幼龙,那双半闭的银色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忙碌的背影。眼底深处,那抹暗蓝色的光芒,极快、极微弱地,又闪烁了一次。
与此同时,苏漓右耳后那暗红色的诡异纹路,也再次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她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触感一片滚烫。
作者有话说:
临时藏身点找到,但幼龙状态极差,能量濒临枯竭!苏漓被迫首次尝试用共鸣链为它“续命”,这羁绊越陷越深。废弃观察站的老旧终端里,能挖出什么惊人真相?苏漓身上诡异的纹路又预示着什么?暗处的追兵正在逼近……下一章,危机升级,初次“治疗”与父亲过往的阴影交织,高能预警!
最新网址:www.00shu.la